《暮去朝来》草驴

1、人回到这里 两个人波澜

　　烧水声，生锈的水龙头发出变调的音，清脆却恼人自行车铃声，还夹杂着天南海北的方言，极其不协调的每天在清晨响起。
　　这一切发生在城西，所以没有人觉的被影响。这里住着这个城市里为了讨生活艰辛忙碌的最底层的人。
　　牧霭也渐渐醒了过来，刷牙时发现今天的自己有些不一样。眼角有些红，用手一摸，湿的。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镜子里有个红着眼睛目光不解的人盯着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梦的内容，也都被白天的疲惫给冲洗的一干二净。
　　老人常说，左眼跳财，又眼跳灾。两个眼睛同时跳，又说明了什么呢？
　　封建迷信害死人。牧霭想，将思绪拉了回来。
　　手下的动作也加快了起来，想到这一天的工作，没理由不抓紧。

　　梁深刚下飞机,就感受到一种名叫故乡的情绪涌了上来,人来人往的都是熟悉的黄色面孔,门口扑面而来的湿气让他格外安心,又到了梅雨的季节.这个城市，一个今天和另一个今天之间都会有很大的不一样。3年没回来的，他还属于这里。
　　远远的，梁安发现了他，灰色的单薄风衣，棱角分明的侧脸。
　　梁深也发现了他，露出了笑容，朝他挥挥手走过来。
　　还有笑起来会有点抿起来的嘴角。梁安在心里补充。这就是梁深，他的哥哥，一个看上去万美的人。
　　是大众情人，是企业的心脏。

　　牧霭从破旧的面包车上把归好类的包裹拿到前台，正等着接待员在单子上签字的时候，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梁安放大的笑容出现在眼前，“贵公司不允许送件员收受贿赂，可否允许客户对员工进行口头表扬?"
　　他没忘记这是梁安工作的地方,偶尔他也会遇到他.梁安是他唯一的朋友,但是其实又身份十分特殊,究竟特殊在哪里,他不知道.就像是一块从他不喜欢的地方带回来的粘在身上的橡皮糖,他不知道这个比喻伤不伤人,如果有可能,也只是如果,他不想与过去熟识的再有任何联系.
　　牧霭也笑，然后说“今天来我家吃饭吧。"
　　“我就想听这个，这几天吃的东西，”摇摇头，“估计肠子上能刮下一层油。”
　　“那今天就吃的清淡些。”牧霭收好单子，拍拍衣服要走，“7点。”
　　梁安说好，两人就道别了。
　　只是从前台往外走的时候，牧霭觉的浑身不自在，好像有什么在盯着自己，同时两个眼睛跳的更起劲了，他没来由的突然心慌，加快了脚步。
　　看着开车离开的梁安也收回视线，一转头，正对上角落里若有所思的梁深。
　　这座大厦是H市的标志性建筑，也是百念的行政中心，在这里出入的都是衣着光鲜神采飞扬表情无懈可击的精英，也就是那些所谓的金蓝白领，在商业圈里，从来就不乏这些聪明人，他们就像精致雕刻的木偶人，按部就班的虚伪着。
　　在这群人里，有一个人，和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他显的是那么不同，他干净的表情干净的眼神让那些自以为吸引了路人羡慕眼光的精英们看上去有些可笑，于是梁深一眼就看出了他。不能说他的嗅觉敏感，如果在一段不短的时间里和一种气息相处，并且爱过这种气息，那么这样的相遇是多么的理所当然。
　　他想问梁安什么时候跟牧霭这样熟识了，牧霭比以前更瘦了，还有眉宇间隐约可见的忧郁，
　　但他不确定是他确实比以前瘦了，还是只是他那么以为。
　　换句话说他现在在牧霭身边没有角色，好或不好，他无从知晓。
　　并且因为要离开，那样伤过他。
　　于是对上梁安同样疑惑带有疑问的眼神的时候，所有想说的话都变成了声轻叹。
　　从小疼爱现在却带着点疏离的弟弟，以前毫不吝啬笑容的男朋友，就在刚刚交换着不用言明的亲昵，梁深觉的自己的感情中怪诞的掺进了一种叫作嫉妒的元素.

　　如果说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一条曲折的线，每个相遇的奇迹就是相交的店，在大学之前，梁深和牧霭这两条线从没有过交集，上了大学后，不是的重叠，碰撞，发出了明亮的光，就像用尽了缘分，又变成平行的。
　　然后在许久的平行后，又像攒够了缘分，又或者老天觉的拆错了人。他们又遇到了。

　　7点钟，梁安准时到了牧霭的住所，破旧楼房里进进出出的大妈都抻长了脖子大量他。他又想劝说牧霭搬家了。
　　牧霭总笑着说已经住惯了，而且这里的房租便宜，也没那么多规矩。
　　梁安想那是因为这个破房子里也没有可破坏的东西了。他张张嘴，想说你可以不用那么省，那笔钱他可以不用还。牧霭的不做声的倔强他也很熟悉了。
　　梁安也知道自己是不受欢迎的，之所以死皮赖脸的硬在牧霭身边以朋友自居，一开始是想做点什么补偿，给点什么安慰。牧霭那场不小的变故，钱都是他拿的，所以牧霭好了以后，总是忙着工作，来还他这笔钱。他坚持不用他还，然后说，这样以后我经常你家来吃饭，饭前就从那里面扣吧。牧霭也不再说什么，饭钱又能算的了多少呢。他也接受了梁安的好意，梁安时常里这里吃饭，他也会每个月还一次钱。
　　菜色是很简单的3菜一汤，清炒山药，蒸虾，还有鱼香肉丝，西红柿蛋汤。
　　牧霭给几近狼吞虎咽的梁安倒了杯水，说慢点。
　　梁安这才慢下动作来，看着对面不紧不慢的吃着饭的人，总算想起来要“随口”说出来的话，居然有些吃不下去的感觉。
　　如果不是先被苏小宁已经把一颗心夺走，他真的会爱上牧霭。苦涩隐忍的牧霭。
　　梁安自我麻痹。下次再说下次再说，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注意到他的踟蹰，牧霭问他，怎么了。他知道梁安胃不太好，他自己的胃也不太好，所以家里总备着一些应急的胃药。
　　被他关怀的眼神刺痛，梁安闭闭眼，话就冲口而出了。
　　“牧霭，梁深回来了。”

　　牧霭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捏着筷子的手紧了几分，睫毛抖了抖，空气凝固了几秒，听到到他轻轻的说，“噢。我知道了。”反而让紧盯着他的脸不想错过一点变化的梁安有点尴尬。
　　牧霭抬起头，努力笑的自然一点，“还要饭么？”
　　梁安盯着已经扒光了的饭碗，也扯出个振奋人心的笑，“要。"
　　在牧霭起身去盛饭的时候，梁安陷入了沉思，牧霭的反应很冷静。梁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样，他也不知道梁安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应该露出什么表情，或许是伤心的，冷漠的，总之不是这种毫无反应的。
　　罢了，人总不会不长大。

　　把梁安送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被梁安抱住了。有一秒的惊讶，很快放松了下来。梁安的拥抱不带侵略性，牧霭感受到梁安的担心，他也抬起手，缓缓的，回抱了他。
　　他扑哧笑出了声，“小宁要吃我的醋了。”
　　梁安脸更红了，松开牧霭。

　　梁安走后，他沉默的坐在床上消化着这个消息,理来理去都想不出个头绪.他回来了,为什么呢.他以前说他再不回来了.枉费自己傻瓜一般说可以等他.可他现在却回来了.可能他已经把我忘了.
　　牧蔼想起一句话,便会陷入一个场景中,他现在想想心已经觉的不痛了,但是偶尔梦的折磨让他有了流泪的本能.
　　他在没觉的痛之前,伸手摸了摸脸,果然泪已经凉了.
　　反正你们不会再见面.就算见了面，又怎么样。
　　你们毕竟不再互相需要。
　　他觉的累,合衣躺了下来.
　　梁安临走前对他道了晚安,他讽刺的想,晚安?这将是个不眠的夜晚.
　　之后前尘过往就像电影一样在眼前播放，像海水一样把他吞没了。
　　他睡着了，往事让他过于疲惫。

　　牧蔼在街上遇到同学.大学同学.他记不太清楚了,不确定是不是,不过当那个女人用手指对他指指点点的同时,对旁边状似他男友眉飞色舞的说话时.他确定.就是他的同学.
　　他的同学.在发生那件事后,又可曾有一个同学对他表示理解?又可曾有一个人去看过他?他几乎可以想象她添油加醋的对他描绘了些什么事.
　　无所谓吧.别人怎么想他已经不是他能管到的.他又能如何.
　　于是他把剩下要送的货物点了点,就离开了.
　　爬上5楼的时候,突然不想进家门.他靠在墙上.就靠一会儿就好.
　　牧蔼并不是觉的累,工作有比今天还忙的时候.他只是想触碰一些坚硬的东西,而不是被柔软包裹.
　　她还是把他当成谈资了.她还是流露去鄙夷了。
　　都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这种行为就没有停止过呢.他以为自己不在乎的,可是今天那两人的行为还是让他埋好的脆弱破土而出了.
　　他就想靠着坚硬的墙,把自己的疼,自己的软弱都挤回去.压回去.
　　他挣扎着.慢慢的顺着墙面滑到了地上.双手环抱着腿.头埋在其间.看不见哭没哭.

　　梁深占据着百念倒数第3层的最大的一间办公室，每天的这个时候，他都会有意无意的朝楼下马路边看上几眼，如果没看到想看的，还会找上一找。
　　也是在每天的这个时候，牧霭来送件。牧霭走后，梁深会点上一支烟，在烟雾中想起一些事情。
　　每天晚上临睡前，也会有这么几分钟，让他突然有翻相册的冲动，都是无功而返。
　　被往事吞没的，不止是牧霭一个人。
　　这天他又在那人离开后吞云吐雾，一片迷茫里他看见梁安推门进来，然后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的缩紧了鼻子。等他好不容易适应了烟味，看向梁深时，看到烟雾后面是梁深亮晶晶的眼。
　　梁安想到狼。
　　就像打拼事业一样，事情不会自动朝人们想要的方向发展。
　　梁深看着梁安，觉的自己需要个契机。

作者有话说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