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好你的猫》周河

12、12 猫藓

　　跨完年那晚，齐鸣佳喊家里的司机将顾念念和周澈送了回去。

　　完事后他靠在单人沙发上，如释重负般倒着头，霍文泽失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纤细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移动。

　　没一会儿齐鸣佳手机来了消息，

　　他疲惫的抬起手机睨了眼，瞬间起身，惊呼一声卧槽。

　　不可置信的看着霍文泽。

　　齐鸣佳：“给这么多，谢谢老板哈哈哈哈哈哈。”

　　罗旭一眼明了，反手也给齐鸣佳发了个转账。

　　霍文泽转了个整，一万块钱，罗旭转了五千二，齐鸣佳笑得左仰右翻，感慨他们俩才是真爱。

　　霍文泽诶了声，齐鸣佳顺着声捕捉到他的脸，他仰了仰头示意怎么了。

　　霍文泽顿了顿，笑意很浅，很平常道：“齐鸣佳，新年快乐。”
　　谢谢在新年快乐里，谁也不是煽情的人，齐鸣佳笑嘻嘻的回了句。

　　罗旭看着齐鸣佳的傻样，笑了笑不语。

　　齐家父母生齐鸣佳时，已然过了四十，齐母生产时胎大，从顺产转刨腹产，本就是高龄产妇，算是走运，母子平安。

　　全家人将齐鸣佳看得跟宝贝一样，生怕磕着碰着，要什么给什么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到上幼儿园的年纪，齐鸣佳对自己的东西和别人的东西没什么概念，家里惯的厉害，跟幼儿园小朋友起争执时，他总占着上风，家里给他摆平。

　　长此以往到上中班时，班上就没有小孩愿意跟他玩了，都知道齐家那小子是个土霸王，不讲道理，明面上是孩子们的事情，但作为家长肯定要波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算有与齐家抗衡的能力，但谁都不愿淌那滩浑水。

　　一直到小学毕业，齐鸣佳都几乎算得上没朋友，十几岁的孩子思想观念逐渐成熟，就算齐鸣佳一个巨婴，也该意识到，从小到大陪着他一起玩的人要么是爸爸的助理，又或是家里的阿姨。

　　家里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将他送进了爷爷老家的一所普通高中，希望他的青春热情洋溢，能交到好朋友。

　　叛逆的年纪，他用限量版球鞋用限量版球衣讨好那些跟他玩的人，嚣张的气焰灭了不少，为了附和那些人，学着抽烟，一口烟闷进喉咙里呛得他眼泪直流。

　　可他年纪尚小，涉世未深的公子哥，被家里保护的人太好，直至大伙闯下大祸，将所有责任全部推到他一个人身上，甚至害怕殃及池鱼，冷漠的表示跟他不熟。

　　领头的是个染着栗色头发的男生，叫向杰，很瘦个子也高，开窍得早，喜欢同校大一届的一个成绩优渥的女孩，在齐鸣佳什么都不懂对男女之情一窍不通的时候，他俩大大方方谈起了恋爱。

　　轻易得到的东西就廉价了起来，眼看着女孩从云端跌入低谷，成绩也是一落千丈，向杰冷暴力逼女孩分手，转身又追起另外一个女孩子。

　　那个年纪的女孩有气性，她猩红着双眼大声质问向杰，情绪从怨恨转换成恳求，跪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血，向杰淡淡睨了她一眼，抬脚就走。

　　此后向杰追的每个女孩，她都想着法子阻拦，搅黄。

　　向杰烦不胜烦，派去些小弟打算给女孩一个教训，那群小弟中包括齐鸣佳，他糊里糊涂的被拉到天台。

　　那女孩蜷缩在角落，浑身都挂着水珠，白色衬衫紧紧的贴着肌肤，隐隐约约露出小内衣的轮廓，是个傻子都能明了当下正在干嘛。

　　他不可置信的望着向杰，当即准备转身走，向杰叫住他，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中，那女孩起身从阳台一跃而跳。

　　齐鸣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抓住她，他青痉鼓起，咬着牙使劲抓着，没抓稳女孩掉了下去。

　　众人唏嘘，都愣在了原地，没一会儿又都落荒而逃，只有齐鸣佳傻傻站着，他颤抖着从裤兜掏出手机报警，又打了个120。

　　学校出了这档子事，下午就停了课，五楼掉下去，有棵树缓冲了一下，那女孩没死，万幸中的万幸，身体没落下什么残疾。

　　齐鸣佳老老实实跟警察录完口供，失魂落魄的被父母领回家。

　　那是齐鸣佳印象里齐父第一次打自己，他跪在地上腰板挺的直直的，像是一瞬间长大，明白世态炎凉，任父亲的棍棒落在自己身上，一声不吭的咬牙扛了下来。

　　齐母一边心疼的哭一边骂齐鸣佳不争气，齐鸣佳每每挨的一棍子仿佛打在她身上。

　　事情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一周后，警察从齐家带走了齐鸣佳。

　　齐家夫妇一路跟到警局，情绪七上八下的浮动。

　　齐鸣佳一辈子都忘不了警察说是他将那女孩推下去时的样子，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天生的坏种。

　　他不愿承认，告诉警察这不是答案，他要去跟女孩对峙。

　　他被带去医院，他直勾勾盯着那女孩，猩红着双眼问道：“是我推你的吗？不是我救你的吗？你这样冤枉我吗？”

　　那女孩眼神逃避，她谎称自己不舒服，想休息。

　　齐鸣佳情绪几近崩溃，他大声质问着，“你说实话啊，你为什么不说实话啊，是我伸手去救你啊。”

　　医护人员当即将齐鸣佳赶了出去，那女孩父母眼神不善，嘴上说着恶毒的话，说要打官司。

　　再一次进警局时，那天现场的所有人都来了，齐鸣佳奋力解释。

　　众人的指认下，大伙将矛头转向他，说是他带领的霸凌，他百口莫辩，像是掉进绝望的深渊里，抬头四周都是高墙，那个女孩明明白白的讲着，齐鸣佳怎么威胁其他人霸凌她，将她推下楼。

　　事情最后不是他出面解决的，女孩一家主动找上门来，狮子大开口的要一百万，这件事就算私了，当作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

　　齐父心里动摇了一瞬，齐母坚决不同意，她凶悍的骂找上门的父母，骂她们不配为人父母，为了钱把责任全部推到一个孩子头上，我坚定十分的相信自己儿子。

　　所有人都指认了齐鸣佳，他在学校里被骂杀人犯，每天支起表情肌生活，生活骑虎难下。

　　齐母心疼，不知什么时候也松了口，五十万加上住院全部医疗费，将这件事情打发了下来。

　　齐鸣佳哭着咆哮，质问父母为什么不相信他，为什么不为他抗衡到底，那天齐母抱着他跪在地上，同他一起哭，她嘴里不断重复着，“小佳，妈妈信你啊，你这么善良，你只是被人利用了，但是妈妈实在没办法了，你一定不要恨爸爸妈妈。”

　　齐母哭着，她轻轻抚摸着齐鸣佳的脑袋，齐鸣佳善良又单纯，到底是蜜罐里长大，又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想不通这是为什么，齐家父母怎么会想不明白呢。

　　同齐鸣佳一起玩的都是些家境普通的中低产阶级 ，惹事的成本对他们来说有点太高，那女孩的父母尖酸刻薄，重男轻女，不是好说话的主。

　　几人商量了一番，立即决定拿齐鸣佳当冤大头，他们告诉女孩父母，齐鸣佳家里很有钱，随便讹他一笔就不是个小数目。

　　见钱眼开的父母，和一群吊车尾的学生，一拍即合，把涉世未深的齐鸣佳拖下了水，泼得人家一身脏水，自己倒是洗干净了。

　　齐家父母绝不是任由自己孩子被欺负的人，学着那群人的模样，掏出他们的陈年往事，她们花大价钱帮被那些人欺负的孩子打官司，孩子没什么影响，可他们背后的家庭受了影响，日子也没有从前那么好过了。

　　事后没多久齐鸣佳就转了学，还是回了云城，去了所私立中学。

　　认识霍文泽和罗旭时他还沉浸在那次大挫折里没出来，在学校从不交真心朋友，跟每个人点到为止。

　　分座位他正好分到跟罗旭做同桌，霍文泽坐在他身后，几个人待在一起话不多，罗旭不是小气的人，本着同桌情，吃什么喝什么都给齐鸣佳扔一份。

　　他诚恳的说谢谢，也没有多余的表达。

　　霍文泽放学同罗旭一起走时，总能碰到前头自己一个人落魄走的齐鸣佳，罗旭礼貌询问过放学一起走，齐鸣佳拒绝了，两人也不再好说什么。

　　齐鸣佳是个纠结的人，他当然想有人跟他玩啊，但他又怕像自己这样的人，真心被他人践踏。

　　后来好几次，是齐鸣佳座位被占罗旭一声呵斥，是体育课没人组队被霍文泽呼过去时，亦或是点名没点到他霍文泽大声嚷了一句，“老师有人没点到啊。”

　　又或者是，就算齐鸣佳对罗旭和霍文泽不冷不热，人家满不在意还是对他一脸笑意。

　　齐鸣佳没能按耐住耐心，他跟俩人一同走回家那条路，霍文泽手臂搭在他肩膀时，他心里一怔，愉悦酥麻的感觉侵满全身。

　　他们成为最好的朋友，齐鸣佳现在依然感慨自己拥有了这么好的朋友，罗旭和霍文泽对他从来不薄，教他为人处事，带着他变更好。

　　后来齐鸣佳问俩人为什么跟他交朋友时，霍文泽只朝罗旭看了看，俩人笑着异口同声道：“你缺心眼吧。”

　　思绪回笼时，霍文泽看了看还在傻笑的齐鸣佳，回想了今晚这场精心布置的场地，齐鸣佳也没怎么变，同以前一样对自己在意的东西永远真诚。

　　他勾起唇角，这小子还是这么傻，他心里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