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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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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东郊民巷。
细雨如丝,连绵不断的打在民巷的青石板上,轻柔的几乎听不见声音。周围人家早已熄灯入睡,深深的巷道漆黑一片,只有天空中悬挂着一轮弯月,发出混沌而又暗淡的光。
“嗒嗒嗒嗒……”,从巷子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白色的身影逐渐在黑夜中淡出。待走的近了发觉是一个女子。她脸色苍白,略带焦急,鬓发微乱,一身月白色旗袍,脚下的高跟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她朝周围看了看,觉得没有什么异样,便轻吁了口气,然后朝身后低唤:“你出来吧,没有人。”话音刚落,从黑暗中探出一个男子的头,他也警觉的向四周张望了下,侧耳细听异样,可天地之间安静的像沉睡的婴孩,她确信无人,才慢慢走了出来。
“沿着这条巷子走出去,就是码头了,你快走,待会儿他们若发觉追上来就来不及了。”女子轻声说。或许是方才走的太急,她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微微起伏,额头沁出细细的汗珠。男子点了点头,眼神复杂的望着面前的女子。因是初春,夜里仍是极凉的,她只穿着一件单旗袍,在夜风中有些瑟瑟发抖。雨滴把她的头发打的濡湿,沿着鬓发滴落在她脸上,她脸色苍白,一如初见,愈发显得柔弱。
“西江,我对不住你。”男子心里一动,沉声说。名叫西江的女子蓦地一怔,继而淡淡皱眉:“说这做什么,你还是快走吧。”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悲戚,低下头,转身离开。突然,几声枪响打破了夜的寂静,一阵脚步声接踵而来。两人脸色刷地一变,浑身如置于冰窖一般。
西江惊得连声音都冰冷起来:“他,他来了……他追来了!快走!”男子二话不说,回身拉起她的手就跑,她一颗心悬在喉咙口,身体仿佛不受自己控制,身后又传来一声枪响,她的心几乎要跳了出来。待跑出巷子,来到码头,夜风夹杂着海水味吹到她脸上,她脑子忽的一清,才明白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你,你疯了么?你拉着我做什么?”她悸的话里也带着颤音。男子略一回头,说道:“要走我们一起走,西江,我断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她怔忡忡的跟着他跑,脑袋一片空白,倏忽没留意脚下,鞋跟被石头绊断,她重重的跌倒在地。男子连忙俯下身查看,只见她脚踝处擦破了皮,旗袍下摆也被扯开了一些,膝盖上摔出一条长长地口子,血丝冒了出来,她吃痛的“嗳”了一声,眉头皱成一团。
男子轻声问:“怎么样?疼么?”两人的头发,衣服都以被雨打的湿透,她顾不得腿上的痛,推搡着他:“你自己走吧,不用管我!”男子直着身子,语气决然:“不成!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说着一把把她抱起,“我们一起走。”西江不住的挣扎,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你放我下来!快放开我!……”
“砰!”一声近在咫尺的枪声使他身影一滞,他缓缓转过身,隔着雨帘看着十几米远的一行人。怀里的女子更是一怔,脸色惨白。这时,走出一个男子,一身戎装,举着一把手枪正对着他。他语气平静而又冰冷:“谢峙嵎,把她放下。否则,别怪子弹不长眼。”
西江看清了来人,不禁低呼:“子谦……”谢峙嵎轻轻地把怀里的女子放到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雨水使他的身影有些摇晃,他抬起手,眼里是看不清的情绪:“陆子谦,这可是你逼我的。”
“不可以!”西江大喊着扑上去死死的握住谢峙嵎手中的手枪,眼底是深切的恐慌,“不能杀他。”谢峙嵎浑身颤抖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陆子谦目光漆黑如没有尽头的海洋,他“卡啦”拉动套筒,子弹上了膛,踏着水洼大步向他们走去,“砰砰”朝着谢峙嵎腿部开了两枪。谢峙嵎立刻双膝跪地,发出剧烈的痛苦声,血溅了出来,同周围的雨水染成鲜红。西江惊呼着向他扑去:“峙嵎,歭嵎,你没事吧……”
陆子谦几步走到他面前,手中的枪顶住谢峙嵎的额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上西天?”西江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她绝望的朝他喊:“求你了,不要这样!你非得要他死你才甘心吗!”她的声音在雨中显得空灵飘渺,雨骤的变大,哗啦啦的倾泻下来。陆子谦眼神变的迷离,雨水顺着他头带着军帽的帽檐流到脸上,他突然“哧哧”的笑出声来,语气冰冷到了极点:“你到底还是舍不下他,夏西江,你就这样袒护他!”
谢峙嵎艰难的支起身子,左手隐蔽的把□□上膛。他冷冷的看着陆子谦:“你开枪吧……到底是我欠你的。就当为了你父母报仇。”陆子谦眼神一冽:“你还有脸和我说我父母,你居然还有脸这样说。我一枪崩了你!”他瞳孔骤缩,手中的枪用力柱住他的额头。夏西江连忙抱住他的大腿,近乎哀求的朝他喊:“子谦!求你!你放过他吧……就让他走吧,让他离开!”“西江,你别求他!”谢峙嵎说道,“他已经疯了!”“你闭嘴!”夏西江回头骤喊,然后又迅速望向陆子谦,泪水模糊她的眼睛,“子谦,你就放过他吧,你放过他,我就和你回去!”谢峙嵎扯住她的手臂,吃痛的艰难的说:“不,不能,和他走……”陆子谦冷笑一声。一脚踹在他的受伤处,谢峙嵎在往后倒之前抬手扣动扳机,却被陆子谦眼疾手快的将他手腕一反,“砰!”往上方走了火。
谢峙嵎倒在雨中,粗重的呼吸,血不住的从他的伤口流出来。“就你,想杀我!什么都不明白的纨绔子弟!”陆子谦讥讽的说。夏西江挫败的掩面而哭,雨水如一条条鞭子抽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冰冷的刺痛感由全身传向心脏。陆子谦慢慢走到她面前,蹲下,手抬起她的下巴,眼睛漆黑如墨,用复杂的目光足足的盯了她四五秒,嘲讽道:“真是好样的,我到底看错了你!”说完用力的把她头甩开,转身离开。夏西江麻木的望着他远去的身影,眼前是他方才恨到极,痛到极的眼神,泪水止不住的浸满脸庞……
陆子谦的贴身副官严永庆扶她起来:“夏小姐,你别把陆少的话放在心上,你知道的他只是一是在气头上……”夏西江惨白着脸,恍若未闻,任凭严永庆搀着她往前走,眼前的视线水汽模糊,不知是雨水还是眼泪。脚踩着泥泞,仿佛步步踏在棉花上一样,身体仿佛被一只巨大的针筒抽空了气力,实在支撑不了,眼前一黑,软到在地。“夏小姐,你没事吧?”严永庆忙去搀她。她此时的脸色白的吓人,严永庆心下一惊,提高声调朝远处喊道:“陆少,夏小姐……”陆子谦决然的身影一滞,墨黑的瞳孔激起一层涟漪,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流了下来,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转身,冲过雨帘,大步朝他们走去。看到夏西江如破碎的洋娃娃般,陆子谦心里一痛,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然后躬身打横抱起她。他低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是极复杂的感情,怀中的女子是这样的弱,却可以轻易地左右他的喜怒哀乐,她的一句话就可以把他打入无底地狱,亦可以让他欣喜若狂。
这时,夏西江无意识的呢喃:“子谦……子谦……疼……”他轻轻皱眉,目光瞟到她腿上的伤,瞳孔一缩,缓声对严永庆说:“准备车子回去,把威尔逊医生叫来。”严永庆连忙应道,向前面跑去。陆子谦收了收怀抱,把她抱得更紧了些,然后快步回身离开。夏西江无意识的抓着他的衣襟,仿佛抓着安心的稻草。
“子谦……”
他眼底是一片温柔,柔声低应:“我在,我一直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