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园》圣诞不快乐

3、接管乐坊 芋娘思前想

　　芋娘思前想后都觉得自己难当此大任，可是蒋妈妈说那些话对她的诱惑也确实是特别的大。

　　在这不清白的地方，能教人唱唱曲子、关心一下小姑娘的生活就能挣到钱，还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随心恣意。人人还叫你一声管教妈妈，钱权双收啊，这种好事打着灯笼求爷爷告奶奶都难找。

　　这好事还会自己找上门来看你吗？

　　做梦去吧。

　　芋娘扑通一声跪在蒋妈妈面前，眼睛垂的死死的，生害怕自己一抬头蒋妈妈就能看见她满眼不相信。

　　“妈妈您即使要走，也可以选一个更有能力比我更适合的人。芋娘惶恐，能得妈妈赏识。只是要我接您的班，恐怕也不能胜任，白白砸了您的招牌。”

　　“我真是没想到，这倚花楼还有你这么率直的。”

　　虽然蒋妈妈说的话听起来是夸赞，其实里面蕴含的威胁和不满并不掩盖。芋娘跪在地上死低着头的样子刺痛了蒋妈妈的眼睛。小兔崽子，搁谁俩玩心眼儿呢？

　　“呵呵，蒋妈妈老了。想出去走走的心愿攒了这么多年，一直由于你们姐姐妹妹在这乐坊学艺未能成行。现在一把老骨头了，看好的接班人也学成了，怎么到现在还要把我拘束在这里吗。芋芋，你要把妈妈拘在这里吗？”

　　这蒋妈妈说话未免太不给人留活路了，芋娘听着这话简直想翻白眼。只是话说到这份上，不答应也太不识抬举，只得苦笑着应承着‘

　　“妈妈都这样说了，女儿自当竭尽全力助妈妈一臂之力。”

　　“好孩子，既然答应了那就是妈妈的乖女儿。要来尝尝这茶吗，今年我这儿到的第一批。”

　　蒋妈妈又恢复了笑眯眯的和善样子，就好像刚才那个拿话来咄咄逼人的不是她一样。

　　真是厉害啊，芋娘装的唯唯诺诺的，只想早些应和完蒋妈妈的话，好早早出去了。在这里待久了真的有喘不上来气的感觉，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妈妈好福气，这茶肯定特别不错。但是芋娘不懂得品茶，可别糟蹋妈妈这里的好茶叶。别弄出牛嚼牡丹的笑话。”

　　芋娘小心的赔着笑，看着蒋妈妈面上的表情变化。感觉到她的心情还不错，心里渐渐松了一口气。

　　“那你出去忙吧，叫小荷进来伺候着。”

　　蒋妈妈终于开了口放她走了，芋娘马上爬起来，应到 “是” ，赶快出去了。身后的蒋妈妈看着芋娘急匆匆的背影，啧了一声，对着杯中的热茶轻轻吹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意味莫名的微笑。

　　芋娘出去过后，心中忧虑更重，在不远处找到了小鱼儿。主仆两人朝夕相处情深意重对对方都非常熟悉了，看见芋娘脸上凝重的表情，小鱼儿心中愈发感觉不详，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

　　“姑娘，可是与蒋妈妈说了什么？”

　　“她要我做管教。”

　　此话一出，小鱼儿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惊疑，一双杏瞳瞪得大大的，小鱼儿长得小这样的表情在她的脸上显得有几分滑稽，迟疑着说，

　　“姑娘，这、这 是什么意思，您昨天才登台演出。离开这乐坊不过半月，这不对劲啊。”

　　“此时必有蹊跷，你且别往外传。此处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你且去后院支会灵儿，就说我身体不适，改日再来寻她。”

　　小鱼儿听了芋娘的话向后院去了，留下芋娘一个人深思。

　　这中间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从前在乐坊时蒋妈妈确实有栽培她的意思。可得她栽培的可不止她一个，有好几个资质上佳的女孩都得她栽培，可态度都是平淡多半带了评估得意思。

　　她私下想过或许还得看她们日后的身价。蒋妈妈年纪大了总要有有人接班，能留下一个最值钱的也好嘛。

　　只是这般急切，还这般威逼利诱急功近利。看来是发生了什么奇妙的事情，还有人特别不想她知道啊。

　　可是论最了解自己的人，本尊应该还有点发言权。论自己的人生高光时刻，只要她爹娘没有隐藏身份在市井隐居，应该就是与沉家有关了。

　　本来心里都心知肚明了，还让沉施芜买下她。现在的人心可真黑啊，啧啧啧啧啧。

　　想把她一辈子绑在这儿薅羊毛？

　　芋娘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所畏惧的笑容，反正都一无所有了，你再想故弄玄虚那就真的很过分了。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把人逼急了可是会发生不好的事情的噢。

　　先来一招按兵不动，探探敌方的人员分布。稳住来，形迹可疑的人便会按耐不住先露出马脚来了。水深水浅王八鳖试一试就知道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瓮中捉鳖固然省事，只是被动未免太过延误战机。

　　芋娘带着小鱼儿心事重重的回到倚花楼，那时还没到晌午。只是不过换一身衣服，喝一碗茶的时间。新晋的头牌要接蒋妈妈位置的消息，倚花楼人尽皆知。

　　芋娘带着小鱼儿一踏出房门，就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打量的眼光，
　　其中多是轻蔑夹杂着惊诧，似笑非笑的目光让人心里极其不舒服。

　　倚花楼的白日可比不上夜晚，大多时候都只有扫洒的仆人，各位姑娘的丫头小厮在外面活动。少有的会有姑娘出楼也是行色匆匆，

　　什么时候有这等牌面了。

　　芋娘在心中轻哂，我可真是好大的面子。连对方名字都叫不出，恶意还蛮大的。

　　“前面那个新来的，你站住。”

　　出声的是个穿着靛蓝色裙装的异域美人，小脸儿光滑细腻，眼睛深遂又迷人，鼻梁高挺，唇红齿白。神色中有不曽掩藏的傲气。

　　应该是个还挺红的，没吃过什么苦头的美人儿。芋娘在心里判断，只是太自傲的人往往没什么脑子，何况是个只吹嘘血统，总以为自己最特别的脑残小美人，又来替人出头？不知道是谁手里的刀。

　　“姐姐你叫我吗，我是芋娘，昨天第一次登台献唱。来的时间短还没来得及认识姐姐和姐姐的小姐妹呢。”

　　言下之意就是，我又不认识你，你可别给我找茬啊。只是很明显，蓝裙子小美人听不懂暗示。

　　“我是听说有人要做乐坊管教了，特意来看看有什么过人之处，姐姐我也好学习学习。”

　　蓝裙子小姐姐很明显脑子不怎么的，但是很明显膈应人很有一套，那种语气神态让人心里特别燥。

　　“妹妹我都听不懂姐姐在说什么呢，妹妹确实受蒋妈妈赏识，将要接管乐坊。只是时间也没定，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为了个虚无缥缈的时间来堵我，我又哪里清楚？而且我初来乍到，在楼里人生地不熟的，还要多多请托各位姐姐照顾。”

　　芋娘说完，扯动嘴角向蓝裙子笑了一下，福了福身。干脆利落的转身就走，不再理会身后的是是非非。

　　理所当然的没看见身后的人脸色愈发沉沉。

　　芋娘以为今日一招至少能安分一段时间，谁能想到第二天蒋妈妈就卷起包袱走了。连个缓冲的时间都不给她留，走的如此潇洒，乐坊的一大摊子全部留给了她。

　　芋娘连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卷入了一场不见兵刃的战争。

　　——（时间分割线）
　　被卷入争端的三年以来，真的是芋娘进入倚花楼以来过的最舒服的三年。虽然偶尔有些个小姑娘耍耍性子、看她不顺眼想要出手整治的都很多，其中就以当年那个蓝裙子女孩的群体为最盛。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在局势尚未明朗之时光凭风声就敢做出头，胆量当然非常人所能比拟。在这几年中芋娘和女孩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也逐渐知晓她们每个人的爱好。比如那个蓝裙子吧，叫子琼最喜欢吃青葡萄，喜欢推人下水之类的。

　　除了更加了解倚花楼的姐姐妹妹以外，芋娘也逐渐真正的接管了乐坊。当初蒋妈妈走的时候只身一人，把她那些过往熟悉乐坊事务的旧人都留给了芋娘。有了她们的帮助扶持，才让芋娘坐稳了乐坊管教的位子。

　　坐稳了位子后的日子确实和蒋妈妈描述的一样清闲。只需每隔几日教她们唱唱曲儿，关心一下姑娘们的心理状况，倾听一下她们心里的烦闷，在多多鼓励一下。就这么简单。

　　其他的空余时间可以顺便你自己安排。不管是听曲儿还是看戏，你想咸鱼躺也没人敢干预你。芋娘有时候十分恍惚，自己明明还算年轻怎么就过上了现在这样清闲舒适的老年生活了。

　　这么舒服的日子论真格的其实还是要感谢蒋妈妈。她留下来的人是真的特别会做事。其中最亮眼的就是侍女小荷，看着唯唯诺诺、柔柔弱弱的小小一只，做起事来特别干脆。有一种和她的外貌不符合的爽利刚强。也是由于她芋娘的幸福咸鱼生活得到了极大的保障。

　　芋娘已经摸得门儿清那里的戏最好看，哪个角儿的扮相最俏，倚花楼里谁的容貌最符合她的审美。

　　但是毕竟是挂了牌的，不能说刚从乐坊出来到倚花楼唱一曲儿就有回去吧。还是不紧不慢的接着客人，只是频率少很多。那夜的沉施芜也常来，多点她但是别人也没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