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夕花朝》沉楦

43、丽妃

　　火凌和墨千影快速穿过大殿，离澈适时的带人追踪。而二人则快速越入一处宫殿，那是一处冷宫，里面住着一个已经疯癫了的妃子。里面的两个伺候的宫人早就被火凌安排人打晕藏了起来、他们快速换上宫人的衣服，低垂着头。拿起洒扫工具。一切刚准备妥当，殿门就被打开了。离澈带了一队人假意询问二人了一番，又差人在殿内装模做样的搜查了一番。便打道回府。未过多停留。
　　离澈一出门，二人又回到刚才的房间，拿起离澈准备的两件亲卫的衣服，一番折腾，堪堪赶在离澈带人出宫的时候站在了队伍末端。因为离澈带的算是离府的亲兵，因着律法不能在宫内过午。所以一行人大摇大摆的出了皇宫。
　　而先前那两名火云崖弟子本就是墨千影放在宫中照顾沈琛的，此时也各归其位。忙活一通，送易青岚和沈瑜进了密道。皇宫的守卫又更加森严了。
　　皇帝接到消息的时候雷霆大怒。殿下的易青灵单膝跪地。声音清脆的禀报道：“事情就是这样，离小将军发现丽妃娘娘宫中有可疑人员，一路追赶，最终却没了踪迹。此时已到出宫时辰，离小将军无奈，只得让微臣来禀报陛下此事。待陛下定夺。”
　　“岂有此理，我这皇宫就任人如此肆无忌惮的进出？是不是哪天有人悄然杀了朕，也只能算朕倒霉？啊？你这个禁军统领怎么当的？”皇帝重重的拍了一下案桌，低声怒道。
　　“微臣办事不利，望陛下恕罪。”易青灵闻言改为双膝跪地，磕头说到。
　　“罢了！现下最重要的就是先找到刺客。辛规，去把离澈叫回来！让他立刻来见我！”皇帝给身边的大太监说到。并未注意到易青灵攥紧的拳头松开了些许。
　　离澈刚出宫门，就被派来的人给拦住了，他一脸无奈的对着手下的人说：“那你们先回去吧，给家里带安。”
　　“遵命。”众人低头应答到。
　　离澈眼睛随意瞄了一眼队尾低头的两人，嘴角勾笑。然后转身又进了皇宫。
　　殿前，离澈一进来就看到跪着的易青灵，心中一阵心疼。其实沈瑜的计策本没有包含易青灵。可是这个傻姑娘不知道怎么就猜出了他们的局，偏要掺和进来。
　　“参见陛下。”离澈收回目光看向皇帝。
　　“平身，你也起来。”皇帝随意抬了抬手，两人谢了恩，易青灵也站了起来。
　　“离澈，你说说吧，你觉得刺客什么来路？”皇帝揉了揉眉心说到。自从沈瑜和易青岚在宫里悄无声息的失踪，沈冰羽莫名出现在那个古怪的水牢中时，他就没有好好休息过哪怕一天。皇兄每天都在询问进展。可是却一点线索也无。
　　“回禀陛下，当时臣例行入宫检查，行至惜花宫的时候正巧碰到了两个人，他们身形诡异，一身遮挡严实。看那个样子，两人倒像是从惜花宫出来的。但是毕竟是丽妃娘娘的寝宫，微臣不敢随意搜查，只得追着歹人而去，可是二人明显对宫中的环境极为了解，竟然丝毫不费力的躲过了我们的天罗地网。倒是不像是外贼。”离澈目视皇帝连声说到。
　　“你的意思是？”皇帝眼神倏地冷凝了起来。
　　“世子殿下和易公子突然失踪，我们应对及时，断然不会有人轻而易举的将人带出宫，今日又见异常，微臣斗胆请旨，可否带人查探丽妃娘娘住所。”离澈神色不动，淡然说到。
　　“丽妃的住所？好！朕准了。易青灵，带着你的人辅助离澈，即刻就去给朕查。”皇帝凝眉不知道想了什么，过了一会，才抬头说到，
　　“臣遵旨。”
　　“臣遵旨。”
　　两人拜了皇帝，转身走出殿中。出去没走多远，离澈见四下无人，忙低头问道：“灵儿，皇帝可有为难你？”
　　易青灵抬眸看了看离澈：“无妨。”
　　离澈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就看到丽妃远远走过来。两人侧身让路。丽妃行过两人身侧，突然停步，转身看向两人冷笑了一声，然后拂袖走向前去，看样子是要找皇帝去了。
　　两人等丽妃一行人消失在长廊才再次回首向前走去。
　　“丽妃这次怕是要失望了，皇帝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风花雪月的皇帝了。”离澈悠悠的说到。
　　而这边丽妃踏入大殿，皇帝还坐在殿上垂眸沉思。丽妃挥退手下的人，一步一步向前踏去，然后距离皇帝还有几步的位置停了下来。她虽说已经风华不在，尤其是近来沈冰羽的情况不好，没有休息好，即使上了妆，看起来也有些憔悴。但是周身的气质却还是在的。倒也不至于太过难以入目。而皇帝只是抬眸看了一眼，便一手支撑着头，再次垂眸，不在看向丽妃。
　　“陛下，安欣醒了。”丽妃扬了扬嘴角笑着说了一句。
　　皇帝并未吭声。
　　“陛下，我们唯一的孩子醒了，你不开心？”丽妃像是觉得皇帝这样的反应非常让自己不舒服，一改往常柔顺的样子，皱了皱眉头。
　　皇帝只是收起手，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陛下，我听下面的人说在我宫中看到了刺客模样的人？刚才你可是派了离澈和易青灵带人去搜查了？”丽妃又迈了一步低声问道。
　　“是，怡儿，你有什么要说的吗？”皇帝终于抬头看向丽妃。
　　多少年了，皇帝都再没有这样叫过丽妃了。突然这么一叫，竟然让丽妃有些恍然。当时，不就是因为这个字她才有幸被皇帝选中的吗？扬唇又笑了笑，但是并没有什么温度。
　　“陛下不是都信了吗？既是如此，我有什么可说的。哪怕我喊一万遍冤枉，怕是也无济于事。”
　　“如果真的冤枉，他们找不到什么的。丽妃何必惊慌。”
　　“陛下，其实，你看到香檀殿水牢的时候就已经怀疑我了吧。”丽妃突然说道。
　　“北戎的机关图，你不是给我看过吗？我自是记得。”皇帝伸手拍了拍袖袍，随意的说到。
　　“那陛下还是对我不信任，即使我把北戎最机密的东西告诉您，您也没有一刻信任过我。是吗？”
　　“朕说了，朕不会冤枉任何人。”皇帝突然急躁起来。低喝道。
　　“可是，如果的确有呢？您心里不是很清楚吗？你准备怎么做？”丽妃的嘴角早就绷不住了，她的眼睛里只有浓烈的讽刺。
　　当年十四岁的她是北戎的郡主，她虽貌美，但是却并不得宠。她的母亲病逝后，父亲就迫不及待的取了一个又一个人进府，对她从不关心。而当她被告知要前往东庆和亲的时候，她是欢喜的，因为她不想呆在那个笼子里。她知道东庆和北戎不一样，听说那里的男子都很温柔，不会像父亲一样一生气就拿出鞭子。她受够了被鞭打的生活，而且她厌恶父亲看自己的眼神。
　　如愿来到东庆的那一天，她见到了皇帝，他坐在上位，微微的笑着，温润如玉。眉目俊秀，是她生平所见最英俊的男人。当时她的心里如蜜一般。这个人就是自己以后的丈夫。
　　然后她听到那个人念着她的名字：“穆芯怡，怡儿？好名字。”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好听。可是后来，直到她成了四妃之一，皇帝也鲜少再叫。起初，她以为只是礼法所致，后来知道后，她才明白过来，自己所有的恩宠，都归结在了那个怡字上，也就是因为这个怡字，她心甘情愿被栓死在了这个金色的囚笼里。还甘之如饴。她的父亲从来都是有野心的，他送自己过来只是送了一颗棋子，她不愿当棋子，想摆脱北戎，所以她一面假意逢迎，一面将她父亲的打算都透漏给了皇帝，她以为她放弃了国，就会拥有家。可是，一切都错了。她没了国，又哪里会有家？除了香檀殿的水牢，他的父亲竟然还留了一手，竟然派人在自己的寝宫建了密道。就这还是自己的眼线告诉自己的。她想着也许皇帝会念在她告知香檀殿水牢密道一事，选择相信她。但是就在刚才，她确信，皇帝不会相信自己了，不，是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才对。
　　“你既然知道有？又为何不提前告诉朕？如今，真要叫人找出密道，如果那条密道和湘潭殿的那个机关一样，那你说，朕怎么原谅你？相信你？”皇帝猛地站起来，厉声喝道。
　　“提前告诉陛下？要是我说连我自己都是刚才才知道的您怕是也不会相信，多说无益，陛下，臣妾只求你，如果真到那时，您饶了安欣吧，她是无辜的。”丽妃收回准备向前的脚，一步步后退，最终走到殿中，对着皇帝施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了大殿，那一刻，她又是那个风华无双的丽妃。好像之前那个容颜憔悴的人不曾出现一样。
　　“终究是我看错了吗？”殿中传来皇帝的低语，不知道指的是什么。
　　辛规在一旁低着头，不知道再想什么，一言未发。
　　殿外。
　　丽妃双手拢在袖中，手里捏了一张纸团，上面的字迹已经被汗打湿，看的不太真切，但是隐约能看出是北戎文字。
　　也许其他人不认识，但是丽妃知道，上面的字是她那个十几年未见的父亲写的。
　　一如当初她离开北戎时，他说的那句话
　　——你只是北戎在东庆的一双眼睛，有用，就留着，没用，就剜了又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