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富家独女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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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霸祖如坐针毡，黄氏也面露不虞，倒是欧阳盛长年做生意有几分城府，笑呵呵的喝茶，对胡椒也态度和缓。茶水将将换过一盏欧阳家三人便起身，方老爷也没多留他们，客气的送到大门口再返身。
方老爷穿过垂花门，略走几步就见那娘俩儿依偎着在回廊赏早春梨花，他停下脚步羡慕的偷看，毕竟是女儿，藏秀大了后父女便不再这般亲密了。
见女儿调皮的摘下一朵正娇艳的雪白复瓣梨花簪在刘氏鬓边，他望着便不自觉微笑起来，成了满脸皱纹的傻爹爹，“成亲多年，媚娘还是初见时美好，年纪大了也是系水镇最漂亮的那个老太太，女儿也乖巧，有妻有女足矣！”张老爷满足的想。
微风送来女儿撒娇的低语，“真不想离开爹娘，要是可以一辈子陪着你们该多好，咱们就不能招赘吗，生下的孩子都姓方。”
轻飘飘一句话，方老爷却入了心。
入夜，方老爷在床上翻来覆去，像在烙一张硕大的肉饼，刘氏忍了他一炷香的时间，不见收敛，一巴掌轻拍了过去，“你这饼烙的快赶上厨房老张头了，想什么呢大半夜不睡觉。”
方老爷抓住她手腕轻揉，“眉娘，我心里烧的慌啊，担心女儿嫁到欧阳家日子不舒心。”女儿软的时候被欺负，硬了又怕她罪婆家。
一说起这事刘氏也没睡觉的心情了，两人并排平躺着望帐顶，“我如何看不出来，这门亲事咱俩一开始就不想点头，老太太硬要如此，后来看女儿又实在喜欢那欧阳家的小子，谁知，唉，只盼结婚后小夫妻可以举案齐眉，其他的只能咱们两个老家伙多看顾着点了。”
“可这两日看女儿表现，似乎不那么在意欧阳家那小子了，她今天不是还提到招赘了吗，放在以前她是万万不会说这话的。”自午后开始，方老爷满脑子里都是招赘这俩字。
刘氏噌的一声坐了起来，“这样秀秀就不用嫁出去了，招赘生个大胖小子出来给咱们带多好！”
“小丫头也好啊，咱秀秀小时候不知有多惹人疼。”
“那可不，手背都是肉窝窝，一逗就笑，脾气随我，可好了。”
他俩成亲多年才生下这么个宝贝闺女，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年过半百的两个人坐在床上越说越开心，直到夜深人静。
距离内院远远的街上，打更人提灯敲梆走过方家外围墙，已是四更鸡鸣时分（三点），内室再无声响，只留一室清冷月光，两人却枯坐床上没睡。
过了会，刘氏长叹口气，“罢了，婚约早定，欧阳家并无大过错，咱们无缘无故如何怎可毁约。”
方老爷搂住刘氏，低声说，“都是我的错，当时没能拦下娘。”
刘氏只摇头不语。
女儿嫁出，方家断后，丈夫只会比她更难过。
为人父母为儿女担忧打算似乎是天性，胡椒白日里说出想退亲招赘这话，世界没有阻止，二号也不反应剧烈，是设想中最好的结果了。
反倒是在二号看来，胡椒万事不愁睡得安稳，一夜无梦到天明。
清晨，身体短胖喙部嫩黄的鸟儿在雕花窗下觅食玩耍，呼朋唤友好不热闹，只需一把小米或虫子就可为屋主人提供叫醒服务。胡椒被那鸣叫吵醒，却趴在床上听的嘴角微翘，地府没有这些鲜活的生灵，只有冰冷的高楼大厦和终年不散的浓雾。
胡椒享受了会儿，直到确定自己再也睡不着了才起身。
守在门外的小丫头听见屋内声响赶紧进来伺候，洗漱完毕，选了身薑色苏绣百蝶裙，外搭件米色绣木槿花薄袄。坐在梳妆台前看青枝给她梳了个双螺髻，发髻上点缀着米粒大小的珍珠，虽不大，难得的是个个圆润饱满一般大小，一簇一簇的堆叠着像是发间开的雪白花朵。
穿戴好，胡椒独自沿着花园回廊去正房，贪恋清晨景致她小小的绕了个弯，在新芽吐蕊的银杏树下捉到一个晨练的少年。
身影迅捷轻灵，辗转腾挪间都好似全不费气力，只是望着，就陷入他那精妙的招式间，似乎思绪都变得缓慢，眼睛黏在少年那莫测的变掌上，不妨雪亮刀锋眨眼便至，轻轻划过，轻易带走陷入迷惑的人的性命。
胡椒直到被人轻拍手臂才回过神来，清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那双腿软的就像是被煮过的面条，连忙撑在身旁的红柱上，喘息沉重心跳剧烈，冷汗一层一层的冒出。
像是恍惚间被收割了性命。
“抱歉。”少年站在她身旁歉声道。
“我，被魇住了是吗，仅仅是因为看了你练刀。”胡椒出声时才感受到喉咙干疼，吞咽了下口水。
少年犹豫了下，默默点头。
内力稍弱的人都会被摄住，轻则闪神，重则梦魇，最最严重的再加上无人唤醒的话，便会像大梦一场般就地长眠过去。
应该是吓到她了，貘已想。
谁知这女子眼睛像是被烛火点着了般，亮的吓人，死死捏住他袖子，颤声道：“教，教我！”
貘已：教你倒是没关系，反正张家给我发薪水了，可是你抖成这样真的要学吗？
胡椒如愿的学上了传说中的武功内力。
在小师傅貘已的调教下，过上了朝六晚五的练武生活，痛并快乐着，咬牙咬牙再咬牙好歹是坚持了下来。
历时大半年小有成就，做不到貘已那样出神入化，打七八个普通成年男人还是不在话下的。之前见刘氏捏杯子她便有了学武的想法，可惜当时气氛不允许，现在跟貘已学刀倒也挺好。
貘已是刘家雇佣来保护小小姐的护卫，在女主视角的资料里，貘已就是个工具人+背景板。
十三岁就跟在女主身后默不作声的当保镖，后来跟到欧阳家，没事时寻个角落一蹲就是一天。
胡椒觉得他像极了吃瓜群众，只吃瓜不下场的那种。
可惜女主身边的男配角始终逃不过当工具人的宿命，快结局的时候被男主欧阳霸祖强行拉下场，作为供他吃醋的工具人。资料里那段貘已死鱼眼站在一边，看着男女主上演嘶吼痛哭你知道我心有多痛吗等等迷惑行为，直接把胡椒给整笑了。
日子过得舒服，只偶尔欧阳老爷和黄氏来做客，欧阳霸祖也来过一次，胡椒懒得应付从没去见过，刘氏私底下问过她关于定亲的想法，她耍赖说想再玩两年，自那以后欧阳家人都来的少了，方父方母也不再提这事。
来了这么久胡椒只见过欧阳霸祖三次，最后一次是出门闲逛累了在酒楼二楼喝茶时偶然遇见的。那欧阳霸祖穿了一身骚包白从酒楼下路过，头上的镂空嵌宝石笼冠闪闪发亮，一派翩翩浊世佳公子形象，他身边的女子也不差，就是看起来柔弱了点，当然美人蹙眉捧心也是一景。
胡椒茶水也不喝了，拉起提着大包小包的貘已结账出门，坠在那对男女身后，跟到一个院落前。
她用一串糖葫芦从一个龆年小童嘴里套出消息，原来这条巷子在镇上还挺有名的，本来叫后衣巷，住的都是些官员富人家的外室，又被人戏称为‘外室巷’。
那阿离就被欧阳霸祖安置在此地。
调查清楚后胡椒也不准备做什么，咬下最后一个糖葫芦，拍拍手走人。
身旁的貘已的那根糖葫芦半天吃不完，甜蜜的糖衣化掉后只剩满嘴苦涩，艳红的山楂无端变得讨人厌起来。
胡椒觉得他要是有尾巴，此时那尾巴肯定是沮丧的垂下的。
小少年看起来实在可怜，胡椒用手肘碰碰他，“有那么难吃吗，吃不下就丢了吧。”委屈巴巴的样子，要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貘已摇摇头不说话，又咬了一个含在嘴里等糖衣化开。
直到出了那条巷子，将嘴里的只剩山楂的糖葫芦吐掉，才小声问，“为什么，不打他。”
随手捡了枝柳条在手里甩甩，胡椒大度的说：“害，打他干嘛，又没招惹我，得饶人处且饶人嘛。”‘方家大小姐怒打未婚夫，只因其去后衣巷友人家做客’这话多难听，显得我跟个泼妇似的，对名声不好，我胡椒小仙女怎可做这样的事。
再说养蛊都没养好，现在去把他端了了有什么用，又毒不死人，还是要再等等的好。
貘已蹭蹭蹭跑到河边，一把把还剩三个山楂球的糖葫芦丢到河里，赌气的走了。
胡椒：“······”咋还急眼了呢。
还好，这孩子单纯也好哄，这样想的胡椒快走两步，追上了赌气也走的慢悠悠等她的少年。
最后，这个平日里好哄的单纯孩子，最后破天荒闹了三天别扭，被逼无奈的胡椒给他下了顿面条才把人哄好了。
这日清晨天将将亮，细长叶柄的扇形银杏叶在地上铺就厚厚一层，像绣娘精心织就的金黄织毯。
两人在银杏树下往来喂招，银杏叶被刀风带起，旋转起舞美不胜收。
回廊摆了一桌两椅，坐着早起的方家夫妻。
刘氏看的津津有味，早年老太太不喜她出身，嫁进方家后她再也不敢在人前出手，秀秀小时候也对舞刀弄枪的不喜，就没让她知道。
谁知大了反而迷上了，天赋勤勉都不缺，可见这世上的事啊，都无绝对。
方老爷没有功力防身不能细看，只敢偶尔瞟两眼，也觉甚有滋味
可惜这么美好的清晨，还是被搅和了。
管家匆匆跑来禀报说门外跪了个未婚女子，非要见小姐。
胡椒收了招式，换了衣裳兴致勃勃的去了。
貘已跟在她身后当小尾巴。
大门一开，胡椒认出了台下的女子便是那病弱农家女阿离，一身素白歪歪跪在地上，头上只一支碧玉簪，水袖铺开，似仙子落俗尘。
胡椒内心发出有事可搞的兴奋声音，这女人当了半年的外室终于憋不住想登堂入室了。
她站在门口慢条斯理的扶了扶鬓角，对跪在两丈外台阶下的白衣女子曼声道：“你是何人，跪我家门前所谓何事，先说好我家不缺奴婢伺候，不买人。”
又似有为难的沉吟片刻，“你要是卖身葬父什么的我心善倒是可以搭把手，给你介绍俩牙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富家独女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