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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眷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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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文。”
楚宪昂顿住脚步,回过头看向亚当。
会议解散,他们之间的隔阂感迅速提升,但媒体已经离开了,会场内的人也所剩无几。
亚当微微笑了起来,“你不会回来了吧?”
楚宪昂同样回敬以慵懒的笑意,像是烫热的寒冷光弧在半空轻轻相会,“也许吧,如果你不吸引我的注意力。”
对峙感鲜明如同尖刻刀锋,但亚当和楚宪昂脸上的笑意都真情实感,仿佛他们一直是亲密而友好的兄弟。
亚当上前两步,低声说道,“做个交易吧,希文。你不想知道KCI曾经的二长老想做什么吗?在M国事件里杀死严莫的不是白玉川——”
楚宪昂的瞳孔骤缩,但面上还是非常冷淡的神色。
“我知道罗兰要去一个地方。”亚当对刚才的话题已经不再往下说了,转而道,“你对那个地方应该很熟悉......和我一起去怎么样?”
楚宪昂静默的时间很短,隐隐有点轻蔑的腥味像是血色残余在嘴角,“我知道是班泊里——你用什么和我交易?”
亚当嗤笑一声,“严莫死亡的真相,你不好奇吗?”
“我可以直接问白玉川。”
“但你不想。”亚当阴冷的笑容满含嘲意,“因为那是白玉川的秘密,他没有告诉你。”
楚宪昂的手掐紧了亚当的喉管,他动手的速度太快,砰然的响动和窒息感一并出现。
亚当觉得自己似乎被铁钳牢牢扼死,但他的眼眸赤红,笑意近乎神经质地变得明显,呼吸急促又短暂,微薄的气流无法流入肺腑。
“......录像。”亚当沙哑地低语道。
他和楚宪昂不一样,虽然同为基因人,但一个培养在皇宫,一个培养在KCI,他的强化远不如楚宪昂,但在疯狂的方面并不落后。
楚宪昂猛地松手,阴鸷的脸色对亚当来说格外新奇。
他呼吸着重新涌来的美好空气,体温在窒息后重新上升,仿佛在发热。
“什么时候?”楚宪昂终于开口。
“今天。”亚当摩挲着剧痛消逝后仍旧疼痛的脖颈,神色却有些无所谓,“现在。”
楚宪昂勾起嘴角,态度又恢复到平时面对亚当的漠然,不咸不淡地问道,“因为杜灵克?”
“杜灵克?”
“罗兰——他在班泊里做基因实验。”
亚当在楚宪昂报复性的话语下也立刻感觉到了灼烧的怒火,各自的阴影区被不留情面地揭开,但亚当的需要显然更紧迫一些——
“杜灵克是什么回事?”亚当压着火问道。
楚宪昂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神色里残留着些许嘲意散漫的怜悯,“去问问罗兰,他也许愿意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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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机“首席”的时候,露西正在汇报说找不到白玉川。
“你也在那里,为什么会找不到他?”楚宪昂皱眉坐进首席的驾驶位,看到亚当发过来的跟随点。
“我确实和白top关系融洽,十分亲密......但他要是去上厕所,我也不会陪着不是吗?”露西郁闷地说道,“我们继续等,还是让东田森查监控?”
“莎娜那边怎么样?”
“她在准备起飞了。”
楚宪昂抬起头,在后视镜里看到白玉川抱臂后仰,就像是原先在KCI时期时那样悠闲又高人一等的模样。
他的视线冻僵一样停止了片刻,白玉川眼底的幽深光泽如同潺潺的回旋流影。
“......不用找了,他在我这里。”楚宪昂摁断通讯,在后视镜里和白玉川继续无声地对视了几秒。
白玉川靠前坐了一些,骨型优雅的手掌覆在楚宪昂的侧脸上,让他的视线从镜中移向自己。
“想去哪里?”白玉川的眼尾翘起,笑意仿佛是狡猾又逗弄的玩笑,如同狐狸轻晃的尾尖。
楚宪昂握住他的手腕,在他的掌心里印下亲吻。
“去班泊里,是吗?”
楚宪昂轻轻在他指节上落吻,“我很快就回去。”
白玉川懒洋洋地在他面颊上拍了拍,这个动作不轻不重,算不上侮辱,但也绝不是奖励。
“出发吧。”白玉川淡淡说道,他的嗓音依然悦耳,带着柔韧而寒凉的磁性——收回的视线像是湖水渐冻,眼眸的外圈在向中心结冰。
库位埋藏在下,温度偏低,楚宪昂的五官被灰黑的光影描摹,深邃都变得极具攻击性。
“首席”在轰然鸣响的炽烈咆哮中甩下漆黑流光,迅猛的提速像是猛兽呼啸前行。
跟随点变成三维立体,在半空旋转展示,距离的测算浮空跳起,如同翻滚着的血红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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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娜在高空中的云霭里驾驶,今天的天气不佳,海面灰沉而黯淡,仿佛时间快速流动到天气一般的傍晚。
仪表上的指示数字都在正常的范围内跳动,她瞥向右侧的副驾驶,她的副手说身体不舒服,去后面休息有一段时间了。
但这无所谓,她在非战斗情况下单人驾驶是没问题的。
莎娜静静在回想最近的事,她总有种二长老的计划已经被发现的感觉,她的工作调动不大,也许是因为她自己心虚。
她想到坐在内舱的Boss,白教官,还有长官露西,这些对她来说相处最多的人。
她和楚宪昂都做过学员,也都被白玉川和露西教导过。
她曾经是二长老养大的孩子,同样她看着严莫长大,这个亚洲男孩像抽长的豆芽一样生长,从腼腆变得大方,她的目光总是落在严莫身上,这样的注视诱发心动。
只可惜她不够美,而严莫也从来没有用多于友谊外的目光看过她。
她暗中喜欢的人不喜欢她,这没关系,她是二长老派系下的走狗,小时候是严莫的玩伴,未来能成为严莫所用的匕首。
在她替补进入学员队伍的时候,严莫偶尔会向她抱怨,觉得白教官对楚宪昂有点特殊。
她为此还偷偷观察好久,却没有发现端倪。
她以为严莫对白教官如同自己一样,敬仰又畏惧,他只是不想被偏心地对待了。
莎娜虽然没什么女人味,但把所有的耐心、关切和好奇都放在了严莫身上。
她看到严莫在白教官的教官休息区徘徊,等待着白教官回来之后几分钟的闲谈,或者是褒奖。
她悄悄看着,看着严莫在竞技上不输于人,却在白教官面前如何笨拙,如何拘谨,就像是她近距离和他接触时的那样。
莎娜终于意识到严莫的意思,即便那种感觉很惊骇,很模糊。
白玉川一如既往地在严莫面前接受他的询问,回答的时候总是有种非常吸引人的节奏。
他的嗓音摩挲耳膜,有限的耐心让他显出游刃有余的平淡和无感,而那更让人觉得心跳加速。
她经常悄悄地看,看严莫对白教官超出一般学员的敬仰,还有爱慕。
直到她拖拉了没走,站在原地出神,又看到楚宪昂在严莫刚刚离开就出现。
原来躲在暗处看的不止她一个人,莎娜后知后觉。
只不过莎娜看的是严莫的心意,楚宪昂看的是严莫的笑话。
他低声和白教官说些什么,白教官对他的耐心显然没有对严莫多,他微微皱起眉头,不起波澜的冷淡脸色似乎被惹起一点不快。
回答的声音也很低,说的话并不多,态度依然疏离而锋利,但对楚宪昂近乎压迫地迫近在他身前并不抵触。
一般情况来说,敢这样以挑衅的姿态站在白教官面前,这个学员很快就要倒霉。
但楚宪昂没有。
他得寸进尺地靠近白教官,白玉川一步不退。
莎娜看到楚宪昂垂头,那样子似乎要吻他,她屏息着听到胸腔里狂乱的心跳。
白教官这时候才避开了,军靴沉闷微响,他退后一步,靠着墙面。
休息室前的封闭亮色非常苍白,但莎娜的视线却极其清晰。
楚宪昂单手撑墙,另一只手毫不尊敬地摩挲着白玉川的下颌,凑过去亲密地磨蹭他的唇角。
身上那种倒压、强迫的气势收敛了,变成漫不经心的专注和臣服,他微微弯腰,像是讨好一样在白玉川的唇瓣边索取。
莎娜听到惊涛骇浪的心跳,这个在KCI里最让人发怵的学员,严莫在头目征途上最大的竞争对手,在白玉川的唇边却仿佛是异样柔和的野兽,在寻觅一个温存的许可。
而除了长相外都让人闻风丧胆的白总教,居然在这一刻没有拔刀捅死这个心怀鬼胎的学员。
楚宪昂没有急躁地去亲吻他,而是麻痹一样厮磨着,一点一点让白玉川放松下来。
片刻后白玉川微微张开嘴唇,楚宪昂如愿以偿地亲吻到了魔鬼总教的柔软唇舌。
莎娜逃开了,她的脑海里混沌一片。
原来白教官耐心的回答恰恰是他和每个学员间一视同仁的对待,那些能浮于表面的不耐和情绪,都是堪称施舍的纵容。
晚上严莫兴致不错地告诉她,今天他和白教官说了什么,白教官如何作答的时候,莎娜完全心不在焉。
她想这也真是有够可怜的,她被关在严莫的友情线外,严莫被关在白教官的学员线外。
但最终也没有说,反正严莫的爱慕必然无疾而终,何必再去他的伤口上跺脚。
直到白玉川杀了严莫,在KCI里沸沸扬扬,被保护性关押在楚宪昂的宅邸里。
二长老失声痛哭,她跪在他面前,眼泪似乎永远也流不完,她问二长老她能做些什么。
留在楚宪昂身边。
她留下来了,不仅留下来,还看到了严莫的死亡真相。
严莫死于楚宪昂之手,而不是白玉川。白玉川揽下罪名,替楚宪昂扫清很多阻力,又没有任何解释地离开了。
莎娜知道楚宪昂没有那时候的回忆。
他流了那么多血,却能一步步走到白玉川身边,在他的神灵面前跪下,被毫无阻隔地拥抱。
多么幸运,莎娜想,严莫同样爱着你的总教官,但没有一刻被眷顾过。
死于情敌之手,死因是所爱下的刀。
严莫死了两次,但他们都不在乎。
水汽在莎娜的眼眶里徘徊着,爱意变质,掺杂心酸和打抱不平,最终深入而无法忘却,成为刻骨铭心的仇恨。
莎娜摁下引爆器,三十秒后他们都会化为齑粉,在这世界消失。
不过在此之前,她想把真相说出来,那个埋藏在白玉川心里的过往是难以置信的、属于总教官的感情。
倒计时和警报一起跳起,莎娜打开驾驶舱和内舱的隔门,里面非常安静,想象里的嘈杂和愤怒都没有出现。
她回过头,内舱光线明亮,明晃晃地缺了一个逃生舱。
空无一人的坐席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人上来,也没有人下去。
莎娜开始颤抖,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她的泪水决堤一样冲出眼眶。
高空之上,平稳前行的运输机,牌号M416,在时间的某一刻中忽然定格。
在秒与秒的空隙里,崩溃的钢骨霎那间摧毁,烈焰浓郁而绚烂,铁水哗然,在爆炸的瞬间却显得寂静又无声。
在疼痛席卷前,这一切就像是没出现过一样消失了。
云霭被重重推开,狂风像是海潮轩起,灰白的天幕被恐怖的冲击撕扯,花苞般裂开湛蓝的天穹。
阳光从旁蹭过云雾,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地画下云影。
碎裂到无法拼凑和识别的残留化学符号,如同刺目的彗星一样撞入水底。
那声响也许很大,但转瞬间就在迭起的浪潮音律里被完全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