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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章 ...

  •   当李稹居眼前的景物开始九十度旋转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叔叔李太清的话:“你还太嫩了。”
      此时的李稹居,生平第一次对那个干瘪的、没什么存在感的小老头产生了一丝丝敬佩之情:只用了不到一个晚上,他就亲自验证了李太清的遗言。

      就在昨天,他还是风马镖局的总镖头兼大少爷,前途无量风光无限,还跟人调笑说凉州的夕阳像极了高邮咸蛋黄,十几个时辰之后,他猛然发现,别说是咸蛋黄,自己这辈子怕是连太阳也看不见了。

      作为风马镖局的总镖头兼大少爷,李稹居自然是有着一身好武艺的,据说还在金陵泣泣郎的综合实力榜上排进了前三十名,而且据榜单的附录——《我和前三十不得不说的轶事》(下文简称《轶事》)所载,他还特别爱打抱不平。

      先抛开这本可信度不怎么高的附录中其他的内容不说,李稹居喜欢拔刺相助的脾气,倒是公认的。至于为什么他不拔刀,原因很简单,他使的是峨嵋刺。对于这种使用者以女性为主的兵器,《轶事》第二卷“刀剑谱”是这样解释的:在野外烤肉的时候,峨嵋刺可作烤肉扦,比刀剑实用,也比树枝卫生得多。

      很多人对这个原因持怀疑态度。在他们看来,李稹居的峨嵋刺大有来头,很可能涉及到风马镖局的创始人在江湖上扬名立腕时,所用的那套传说中的武功——金鼎诀。

      当然,也有少部分人是支持烤肉说的,理由很简单,如果真有金鼎诀,李稹居的排名就应该是前三而不是前三十了。

      不管别人怎么猜,李稹居自己却从没表过态。打抱不平,他只是喜欢打抱不平的感觉罢了,就算手里拿的是一把卷了刃的西瓜刀,抱不平,还是照打不误。

      可老天爷总是公平的,打了无数次抱不平的牛人李稹居,终于在这个月明星稀的晚上,遭到了抱不平全面反攻。

      最近时局还算太平,镖局也没接下什么了不得的稀世珍宝,用不着李稹居亲自出马。偏偏他也不是个闲得住的人,风马镖局的凉州总部再大再豪华,后院里的大小老婆们再美再温柔,也没能让他待满一个上午。

      刚吃过早饭,李稹居就上街溜达去了,一双满是厚茧的手往身后一背,粗壮而沉稳的身影又照例出现在了凉州城父老乡亲们波澜不惊的眼神中,笃定地踱着方步,大街小巷地转悠开了。

      飞快地撇了一眼路边那个卖瓜妇人平静的神色,李稹居心中又生出了一丝不满。近来,每天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不满。像个衙役似的整日巡街,以凉州百姓的安危为己任,哪里有不平就出现在哪里,搞得满身尘土不说,却还是换不回乡亲们脸上日益消退的感激之情。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谁让他李稹居靠着自己的威慑力,把整个凉州的社会治安水平提高到了一个让周边的郡县都望尘莫及的高度。当他的行为在和平环境中成为惯例的时候,就是理所当然的开始了。

      他心下这么想着,愈发的忿忿不平,就想着能出点什么事,让他一展伸手,好叫大家都看看,凉州城离了他李稹居还是不行滴~~~~~

      老天开眼,他终于发现了一个小贼,跟在金员外身后,穿得人模狗样,像个再普通不过的书生,一双眼珠子却盯着金员外腰间的玉坠子,贼溜溜地转个不停。

      李稹居没吭声,也慢慢地跟了上去,就在那小子伸出罪恶的黑手,摘下坠子的那一刻,一下子擒住了对方的手腕。

      “小子,第一次来凉州吧,敢在这儿动土!走!去衙门!”李稹居在周围一片钦佩和叫好声中,志得意满地押着那小贼,叫上事主金员外,一同向衙门走去。

      李稹居押着人犯大步流星,可苦了身高和腰围可以互换的金员外,在后面跑得是大汉淋漓气喘吁吁,还是拉下了一大截。李稹居只好停下等他。

      那个书生模样的小贼却在这时悠悠然开了口:“李太清是你叔叔?”

      李太清,是李稹居的二叔兼风马镖局的二把手,属于幕后型的人物,不常在外面跑,知道他的人不多。所以这人提起李太清,很让李稹居感到意外。不过他还是很直接地回答说:“干你屁事!老实点儿!”

      “如果是,我就偷错人了。”还是悠悠然的口气,“我该偷你才是。要不是李太清,我一介书生怎会落至如此田地。”

      当天晚饭的时候,一条新闻在凉州城爆炸性地流传了开来:李稹居大义灭亲,杀了他那个仗势欺人作恶多端鱼肉百姓禽兽不如被侄子发现后还想杀人灭口的无良叔叔——李太清。

      其实事实也确实跟传闻差不多:那个落魄书生的遭遇具有相当的典型性(此类遭遇的样板已被《轶事》收录,在此不多累述,详见《轶事》第三卷“常识篇”之“小人我家住苏州城,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李稹居听完之后,连衙门都没顾上去,二话没说扯着书生就冲回家找李太清对质。

      话说李太清此时正在新纳的第七房小妾身上,不顾白天黑夜地埋头苦干,被李稹居搅了好事,陈年旧怨一朝爆发,气得山羊胡子根根倒竖,给出的回答同样相当有典型性,无非就是:没错就是我干的老子我辛辛苦苦辅佐你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头来什么好处没捞着自己在外头捞点钱你还意见那么大干脆杀了你我自己做老大算了。于是系上裤带,红着眼提剑就上。顺便提一下,他的武器是一把像他自己一样大众化的剑,而他本人就和他的剑一样,无法在金陵泣泣郎的综合实力榜上排上任何名次。

      这叔侄俩你来我往地杀了好一会儿,李太清很可能是纵欲过度,在完成一个难度系数 0.3 的后空翻时,突然脚下一软,一个没站稳,直直地就倒向了李稹居。而李稹居闪避不及,意外地把李太清给刺了个穿心凉。

      李太清有些讶异地低头看了看伤处,只说了五个字“你还太嫩了”,就很干脆地嗝屁了。(《轶事》第八卷“八卦论”日后对此总结说:由此我们可以看出李太清是个很干脆的人,从一言不合拔刀相向,到二话不说倒地身亡,完全没有反面影片《X面埋伏》死人要死半小时的拖沓感。)

      是夜,李稹居一个人,抱着两大坛烈酒上了后山,想把自己灌醉。

      虽然官府那边已经定了论,是李太清动手在先,意图灭口,他李稹居只是误杀而已,所以就放回了家,只需明日在堂上把事情缘由说个清楚就行。可不管怎么说,他刺死了自己的亲叔叔,心里怎么也好受不到哪儿去。

      李稹居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抬头又灌了一大口酒,湿透了下巴,胡子和领口。胃里一团火热,早就被灼得没了感觉。残存不多的意识告诉他,有人来了。

      他侧过头,是白天的那个书生。

      李稹居觉得头沉得厉害,只想一个人待着,就对那书生摆了摆手:“鲍兄弟,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话音未落,他就滑落到了泥地上。

      只见那姓鲍的书生走到近前,慢慢蹲下来,看着李稹居,还是悠悠然地说:“自李太清害我那一日起,我便想着也要夺净了他的一切,家产、妻儿,我都要。可他没有家产,只有你的。所以,”书生笑了笑,看向两个空酒坛,“我在酒里下了毒。”

      李稹居开始抽搐。

      书生站起身来,悠悠然的下山:“至于我接下来要怎么做,你是看不到了。不过你放心,凉州城早晚是我鲍步平的天下。”

      他的身影再黑夜中越来越模糊,只留下濒死的李稹居瞪着满天星辰,喃喃自语:“原来……原来他叫抱不平……我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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