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而行遇见你》紫藤花下

2、我爱你，里昂！

　　樊心用袖子再一次抹去去额头的汗，拿出手机在头顶晃了晃。
　　还是没有信号。
　　樊心把手机放回兜里，叹了一口气。
　　在山里头晃了快三个小时了，透过树林的光开始慢慢暗下去，瓶子里的水只剩最后一口，里面还飘着一只不明生物，略微挣扎了一下，便不动了。
　　“我是猪头啊。”在心里骂过一千遍，樊心找个石阶坐了下来，抖着腿探头往周围看了看，又凝神听了一下，只有近处落叶松随风沙沙而动。
　　樊心闭着眼感受山风从她的耳畔拂过，也不过几分钟就消了汗，再一阵风，就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刚刚还是晴天，不会是要下雨吧。
　　打了一个寒噤，樊心外衣裹紧到脖颈，挪着小步颤颤巍巍的往下走。
　　雨季刚过，之前猛兽般的洪水也随着夏天的热浪收了獠牙魔爪，清泉沿着山体温润的流淌。本来一家人走到登山的入口就打算下去，结果她心血来潮，又被她那个老弟刺激自己是个病猫子，非要用登顶来证明自己。
　　为了给自己打气，头脑开始无限循环的她最欣赏的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的配乐。
　　“That is the shape of my heart。”她小声哼唱。
　　反正没人，天地之间，唯我独尊，让我放开了唱吧！
　　张开双臂，想象着电影里男主在远处注视着自己，满身的疲惫似被风吹走了大半，顺着向下跑了起来。
　　“我希望你没有说谎。”她跑累了停了下来，对着自己想象中站在自己面前的剃着寸头的男主，念着台词，“我希望在你内心深处真的对我没有一丁点儿感觉。”
　　她伸出手想象中她摸着他的头发：“你最好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因为只要有那么一点点。你将会后悔你什么都没有对我说。我爱你，里昂。”
　　“我爱你，里昂！”她一边喊一边又跑了起来。
　　她想要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跟里昂一样的男人，单纯的爱情。
　　樊心终于跑不动了。看着眼前这个大弥勒佛雕像，感觉还有很久才能到山门口，樊心的膝盖开始抱怨。
　　在吃点树皮充饥接着走和就在此扎营过夜的想法挣扎中，兜里手机终于决定上班。
　　樊心没等它响第二声，就接起电话：“宋叔，我下来啦，我实在走不动了，你上来接我吧！”
　　“你这熊孩子，”电话那边的声音焦躁，一听就是一直在试着打电话进来，“怎么没让熊把你舔喽！你在哪？秋儿，孩子没事，我跟她说就行。”
　　“嘿嘿，”樊心怕被她妈骂，听见哄人连音调都降了几度的宋叔，默默感谢,“我在大弥勒佛这儿呢。”
　　“我这就让人上去接你，别乱走啊。”
　　挂了电话，她甩了甩头，重新扎了马尾，又把外衣拉链往下拉了一点，抓了把后颈。
　　粘在脖颈上的头发让她烦躁。
　　“回去就把头发剪了。”
　　没过多久，天全黑下来，两边的路灯亮了。
　　在路边找了一块还算平坦的大石头墩子坐下，樊心终于听到声音。
　　循着声音看过去，身后一段距离有辆车缓慢滑行过来。车灯晃着，看不见车里的人。
　　车对于她来说只有大小和颜色的区分。近些了才看清这是一辆黑色大吉普。
　　“XF99999”，宋叔的车。
　　樊心没犹豫，拖着步子走到跟前，轻轻敲了窗。
　　终于逮着个活人。
　　窗户摇下来，一个留着及耳长发的男生坐在驾驶座上，路灯打在脸上，下颌棱角分明，附在方向盘的手指细长，骨节处，细密伤疤清晰可见。
　　那人略微转过头。
　　樊心默念这人是不是有什么不良背景，半晌没出声。
　　“咳。”车里的人轻咳一声。
　　“你好。”宋叔派来的，先暂时归为良人吧。
　　“上来吧。”那人开了远灯。
　　声音低沉好听，大概率是个良民。樊心只犹豫半秒，就爬上去坐好了。
　　“谢谢，额……叔叔。”这人目测虽然没有本地大叔特产啤酒肚，不过开山路的话的估计得有几年车龄了。
　　老妈的电话来了，樊心掏出手机：“妈，我……”
　　还没来得及保平安，那边已经炸锅了。樊心拿远手机，冲着话筒方向传递信息：“我已经上车了。”
　　那边又是一通劈头盖脸的数落。
　　樊心安静接收了电话里的“关怀”，默默转过头：“叔叔，我妈让我问你还有多长时间下山。”
　　“7公里。”
　　人狠话不多。樊心默念，转过头冲电话里喊：“还有7分钟。”
　　司机没转头，不过她感觉到这人可能在笑。
　　挂了电话，樊心跟司机师傅套近乎：“叔叔，我怎么称呼？”
　　“我没你这么大的侄女。”
　　樊心瞪着两眼，差点噎死。
　　“那……你开车吧。”樊心憋憋嘴。
　　她累的魂不附体，头碰到椅背，摸了摸手机，没拿出来，人就睡过去了。
　　模糊中刚要跟一个帅哥接吻，就又被推醒。
　　“醒醒，到山门口了。”
　　“哦，谢谢。”樊心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摸了摸嘴。刚刚梦中的吻，似乎真实的能感受到余温。她恍惚中就下车了，连救命恩人的模样都还没看清。
　　“你这熊孩子！到哪去了啊！”樊心的妈妈在车里一顿数落，“我们都快吓死了，差点报警。”
　　“没事啊，我这不是下来了吗。”樊心掏出手机，还有一格儿电，三个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
　　“看见没，老弟，”她翻出照片，“姐登顶了。别忘了，厨房归你，一个礼拜。”
　　“嗯，估计你这个礼拜也动不了。”老弟头都没抬，眼不离手机。
　　- 什么时候回来啊，等你去剪头发呢。
　　短信是崔妍发给她的。
　　- 明天上午去
　　回了信息，又发了一个自以为炫酷的朋友圈。
　　“怎么样啊，心心，这地儿还不错吧？”宋叔看着一个彪膀大汉，每次跟樊心说话都挺温柔，“国家领导人都来这里呢，山里面还有一个大瀑布，下回我们再来。”
　　“我跟你妈小时候经常爬，秋子你记得不，我大冬天连个棉袄都没有，还是你给我送大白面馒头，哎呀那时候要不是你，我不知道冻死多少回。”
　　“得了吧你，”林亦秋嘴上嫌弃，给司机塞了一瓣橘子，“堵上，一说就说起个没完，在孩子面前你也不嫌丢人。”
　　“宋叔，你跟我妈青梅竹马的，当年你怎么就跑了呢？”
　　“我配不上你妈，”樊心看两个人牵起手，“我要去混个名头，才不能让你妈吃苦。”
　　“可你们彼此错过了那么多年啊。”樊心偏头，枕在樊仁志的肩膀上，没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真被樊仁志说对了，第二天樊心十二点多才从床上爬起来。
　　她觉得浑身骨架都打散再重装了一回。
　　起了床胡乱洗了把脸，拨了崔妍的电话。
　　“你是猪吗？都几点啦，发廊那边我取消了两回预约！”
　　“宝儿我错了，我吃点东西就过去找你，”樊心下楼到厨房，“别生气，长皱纹。”
　　“那就赶快滚过来赔罪。”
　　老妈不知道是不是又去砌长城了，冰箱里找了留好的饭热了一下，一边翻手机一边吃。
　　朋友圈最新一条的评论一水儿求偶遇的，还有几个问她是不是真的要转学。
　　樊心回了一圈儿，就出门了。
　　“哎我说你这是怎么了，软绵绵跟面条儿似的，昨天朋友圈那股子勇猛劲儿呢？”崔妍拎着人，沿着路往山上走。
　　“别提了，我跟你说，”樊心脸还透着灰白，“我昨天差点没下来。”
　　俩人一个拖一个拽，进了沿着山路旁边的理发店。
　　“你好，两位理发还是烫头？”迎面过来一个精瘦小伙子。
　　“我俩都剪短。”樊心用手在耳边比划一下。
　　“一下这剪这么多！多可惜啊。真要剪？”坐在镜子前，理发的小伙子还是不敢确定，音调都拔高了几度。
　　“剪。”
　　咔嚓。
　　两个小时后，两个齐耳波波头从店里出来了。
　　“这脖子后边空落落的，”樊心摸着脖子，“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现在就流行这发型，”崔妍拍了拍脸，脸上还有些头发，“再说了这个长度再留长也不难。”
　　“走，我们去妃娘山转转，那边晚上有人跳舞。我们也可以去扭扭。”
　　“我可扭不动，我看着你扭。”樊心还一身酸疼。
　　曲安是一座山城，四面环山，正南一座最高，山峦起伏形似一张女人脸，当地人就给她取名妃娘。半山腰山上建了一座庙，每逢庙会香火还很旺。再往上走就是一座九层塔，从上俯视下来整座小镇尽收眼底。
　　崔妍家离山不远，俩人慢慢溜达到山脚下。那里每晚都有夜市，这会儿小摊小贩还没摆好，没什么人。他们没一会儿就穿过夜市上了山。几十个台阶后，就是一个大平台。再往上走有一个室外溜冰场，还有给孩子们的滑雪道，每年只有在冬天开几个月，其他时间不营业。
　　大爷大妈们晚饭吃的早，有些人已经开始练上了，打太极的，套圈的，写毛笔字儿的，三三两两各得其乐。
　　他们俩站在一个练太极的老大爷旁边十来分钟。崔妍瞎比划着，有模有样的。
　　“小姑娘，要不要跟着学学？”老大爷看她架势不错，想要带着她练。
　　“唉，好嘞。”崔妍也不客气，给老大爷鞠个躬，就算是拜师了，俩人就“一个西瓜切两半，你一半，我一半……”的劈开了。
　　樊心对运动一向不来电，看着这一老一少的速度，估计还要劈一会儿，就把眼转向周围惦记着再去别的地儿看看。远一点儿的场地上聚了一群人，时不时的还有欢呼声。
　　“你们练着，我去转转。”她也想去看个热闹，跟两人打了招呼，就过去了。
　　是一个滑轮滑的小伙子，带着头盔，长发，遮着脸，没有戴其他防护。
　　地上摆了两排瓶子。
　　小伙子一身黑色短打，动作协调有力，四肢肌肉匀称，那双长腿和细长的跟腱，尤其吸睛。他潇洒地走着曲线，在地面上轻快地飞驰。地上出现了浓淡长短交错的许多印子。
　　樊心看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瑶瑶！”
　　樊心听见有人在身后喊，她转过头。
　　“我家孩子不见了！瑶瑶！快帮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估计孩子不见了，正急得团团转。
　　樊心看了看周围，人不多，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他们这个地方的人，野了一些，俗了一些，但是从来都没有丢孩子这样的事，这儿的人都不坏。
　　她小时候利用上厕所的时间走丢了一次。最后她老爸老妈急疯了一样在警察局里找到她的时候，那些个警察叔叔阿姨都围着她看。
　　“这孩子真白。”
　　“我摸摸这脸是涂了什么粉底。”
　　“哎呀这睫毛，混血吗这是？”
　　“这孩子不说话，不会是有问题让人扔了吧，是不是听不见我们啊。”
　　“要不要冰淇淋？”
　　“要！”据说这是当时樊心说的唯一一个字。
　　老妈跟她再说起这个事的时候，算了算距离，樊心居然走出去了四公里。
　　这都没人把她偷走。
　　她回过头，看到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儿正往轮滑哥哥那边晃悠，去追地上一个球。那球马上撞到那排瓶子。
　　再一偏头，那个轮滑哥正往这边快速的倒着滑。
　　眼看就要撞上小不点儿，樊心眼疾手快，冲过去边喊边抱住了孩子，闭上眼睛：“小心！”
　　这肯定要撞上了。她做好了背上的一记疼痛的准备。
　　但是没有等到。
　　恍惚间樊心整个人腾空，旋转，下坠，落地，一点儿都不疼，还感觉软乎乎的。
　　“啊。”身下传来一声。
　　怎么回事，不是应该是我来叫这一下吗？
　　樊心睁眼回头。
　　身下的人地上仰躺着，一支胳膊支在地上，另一只……环着她的腰。
　　“瑶瑶！谢谢啊，小姑娘，小伙子，谢谢！来到妈妈这儿来。”
　　那个女人把吓懵了一直都没哭出来的孩子从樊心的怀里抱走了。现在地上由原来的上中下，改成了女上男下。
　　地上樊心盯身下的人看。
　　深色皮肤、棱角分明的脸上，有着细长的眼睛，浓密睫毛下，深色眼眸正看着自己。
　　看得樊心有点儿恍惚，移开眼光，飘到这人撑在地上的手。
　　“叔叔？不是，大哥？”要不是这人细长的手和上面的疤，樊心绝对不相信这个帅小伙儿和昨天晚上开车的是同一个人。
　　“樊心！”听到崔妍叫自己，樊心才知道她还半躺这个人的怀里。赶忙收回眼神。
　　“怎么回事？”崔妍拉了樊心起来，帮她拍着衣服，“赵耀，你们两个认识？”
　　照耀？
　　樊心愣了一下。
　　“没事，就是去抱一个孩子，撞到一块儿了。”好像刚刚撞到了胳膊肘，他正揉着。
　　“这是我同班同学，赵耀，不是阳光普照的照，是赵钱孙李的赵。”崔妍介绍。
　　樊心笑了。
　　名字有意思。
　　“这是樊心，我朋友，不是别烦我的烦，是樊哙的樊。要转到我们学校了。”崔妍接着说。
　　樊心瞪她。
　　“还，没，定。”樊心眼刀子刷刷刷。
　　“宋叔那边一直没有准信，不过应该能跟你一个班。” 樊心看着赵耀的胳膊，穿着短袖摔到了胳膊，“你这胳膊没事吧？”
　　“没事，大侄女。”
　　What?!
　　“都叫我两回了。再不认显得我不近人情。我先走了。”赵耀手扶着胳膊，一个漂亮的转身，留樊心她们潇洒的背影，“开学见。”
　　看樊心愣神，崔妍搭手在她的肩膀，嘴朝着走了的人的背影努了努嘴，说：“怎么样，够帅吧？就是太冷酷，拒人于千里，好多小姑娘都头撞南墙还勇往直前。”
　　冷？她没觉得，倒是挺酷的。
　　“哎，你俩怎么认识的？他很热情啊。”崔妍那双丹凤眼是情感探测仪，瞄一眼便知。
　　“算了吧，要去你去，我累。”樊心突然就走不动了，眼神跟着赵耀，“爬山后遗症有加重的趋势。我在这儿等你。”
　　崔妍看着樊心，把探测仪转过来对她上下一扫：“你的这位酷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位，去年洪水可是连救了2个孩子的命。”
　　“就是他？”樊心转头，“刚刚你不说。”
　　刚刚还平静的头脑，马上就掀起波浪：“就是那个特招到一中的体育生？”
　　“嗯呐呗，” 崔妍岁岁念，“他有个青梅竹马，是咱们高一新生。”
　　樊心本来还想多听听这人的英勇事迹，听到这个，好奇的念头就压下去了：“青梅竹马啊，是吗。”
　　“耀子，你这个头发校长找你谈话都不剪，今天是哪根筋不对啊？”
　　说话的是个精瘦的小伙子，手上的动作没停，头发倏倏飘落间，能看见镜子跟前的男生似乎在压着即将上扬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