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树》nekoblabla

6、06

　　路云和笑眯眯地说：“哎呀呀，这个案子呢是复杂了一些。但我看大家调查到这里也到一个段落了，死磕着也没什么进展，不然换换心情吧。舍脂、六六你们俩带小居同志逛一逛处里，我记得上次吴忧不是搞了一台冰淇淋机放休息室了嘛，去看看去试试玩啊——”
　　“——哎哎，别都杵在这，谛听把这几个案子的资料整理一下，吴忧去把那只乌鸦安置好了，老吴咱们来叙叙旧，到饭点后大家一起去搓一顿吧，咱们处里好难得聚齐一次呢。”说着便拉着吴郯进了办公室。

　　吴忧耸耸肩，朝居邯做了个鬼脸道：“别在意，我们处长真就这么随便，你习惯就好。”

　　居邯无所谓，倒是六六开心得不行，拉着居邯和舍脂就往休息室跑：“害，这种时候就体现处长划水的好处了，放你上班时间休息还不乐意嘛，这可是带薪休假！走走走，昨晚咱们三个可是一宿没睡呢。”

　　舍脂瞪了六六一眼，一个巴掌伸过去提溜起六六的后颈：“就想着睡，去，给你姑奶奶和居教授整两个冰淇淋尝尝。我先带他逛着，你在休息室等着我们啊。”

　　六六再一次叹息，看了看自己单薄的小身躯默默跑腿去了。

　　舍脂优雅地拨了拨头发，递出一个“请”的手势，“走吧，居教授。”

　　“大厅里是谛听、六六和我一般工作的地方，之后可能也会给你添个座儿。不过一般我们也没什么工作，所以那张茶几必要时也可以变成麻将桌。居教授，三缺一哦~”舍脂带着居邯开始逛起了异侦处。
　　这还是居邯第一次认认真真逛异侦处的每一个地方，昨天他贸然来到异侦处，全程紧张的要命，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乱看一眼就无法加入异侦处。

　　“然后走廊第一间是会客厅，你应该来过了。”
　　居邯认得这间房间，他昨天来到异侦处时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谛听，表明了自己的来意，然后就被带到了二楼的处长室和吴忧对话。同时，这里也是之前宋扬生前来咨询的那个视频里所处的房间。

　　“平时都是谛听在这里接待客人吗？”
　　“是的，你大概也知道谛听的能力，在他面前，没有人能够编造谎言。”
　　领略了地藏菩萨座下神兽的逆天能力的居邯深深地点了点头，心道之后也得多多了解处里其他同事们的神通与背景身份。

　　“硬要说这房间有什么特别的话，大概是布了个全息捕捉结界吧，方便我们留档视频资料。”
　　想起宋扬咨询视频那宛如电影电视剧拍摄的完美角度，居邯暗暗给这功能强大的结界点了个赞，“厉害啊，这结界名字起得可真是与时俱进。”

　　“嗯哼，那可不，我起的。”舍脂朝他眨了眨眼，女人听见赞美心情都会好几分，更何况是个无比美丽的女人，“啊对，还有这边是茶水间、卫生间，那里是休息室——吃的喝的一应俱全，咱们处最讲究劳逸结合，累着别人也不能累着自己啊——最里面是档案室，二楼就是处长室，你去过的。”

　　“下面的楼层就是关押、审问那些坏东西的了，布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结界，没事少下去，怪不舒服的。”
　　居邯左看看右看看，十分满意自己接下来的工作环境。

　　“看完了就走吧，冰淇淋还在等着我们呢。”舍脂完成了陪逛任务，心情愉悦地走向了休息室。

　　六六把早就准备好的两支冰淇淋递给舍脂和居邯，自己一头栽进舒服的沙发床里，陷入甜美的梦乡。

　　“居教授尝完也休息下吧，休息室里面还有一些单独的小隔间，我先进去了。”
　　“好的，辛苦了。”

　　居邯尝了手上冰淇淋一口，冰凉，却甜美，让居邯想到了一个人，一个随时随地都与人保持着疏离感却又不经意间让他感到一丝心有灵犀的惬意的人。
　　小隔间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一张能够躺一个人的沙发床，一些简单的药品与绷带等急救用品，有按摩枕，甚至还放有一些书籍。

　　居邯随手拿起其中一本，是讲些神兽典故的，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急需补充这类知识储备。然而刚翻了两页就感到一夜未眠的困倦袭来，靠着沙发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之间，居邯感到一件衣服搭上自己的肩头，一道温柔炽热的目光久久地注视着自己，但自己却没有任何被人监视的不适感，好像在这样一种注视之下，自己反而更能专心而高效地处理手头的事务。

　　可是居邯什么也看不清，是谁在自己身边？自己在忙些什么？居邯仿佛陷入一片洁白柔软的海洋，周身是七彩流光一般的颜色，但眼前却雾蒙蒙的一片，虽然触碰不到，却仍然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居邯一睁眼，就看到吴郯坐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他未读完的那本书。

　　“冰淇淋都化了。”吴郯淡淡地说道。

　　睁着惺忪的睡眼，居邯突然觉得这句话的语气很像在撒娇，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想吃的话我再给你拿。”
　　吴郯显然没想到居邯已经醒了，因为他的回应而愣住，硬是在手上书本的一页插画上死死盯住停留了几秒，才缓过神来合上书本看向居邯：“你醒了？”

　　“啊，是的。吓到你了吗，不好意思了。”
　　“没…没事，就是想来跟你说再过一会大家就去吃饭了，看你还在休息就没打扰。”
　　“嗯…谢谢。”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居邯本来是感觉自己有无数的话想要和他说，但话到嘴边却发现只是些“今天天气真好”这样的芝麻小事。
　　最终还是吴郯打破了静默的空气：“第一次见路处吧，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居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理智清醒一些：“啊，不如说我其实很欣赏路处长的能力。其实我能看得出来，他虽然看起来任性且随意，似是对异侦处的工作敷衍了事，但其实在他带领下的异侦处仍然有条不紊。”

　　“他能够在见面寒暄的短短几十秒内看出我和六六昨晚为做实验通宵，于是安排昨晚同样为了抓捕鸦弈而未曾休息的舍脂和我们前往休息室休息，还顺带让新加入异侦处的我有更多和大家相处的机会，也更加熟悉新的工作环境。”

　　“看似随意的安排实则各有对症又滴水不漏，甚至连他还未曾见过的囚徒鸦弈也考虑到了。甚至还能想到为了让我能更快地融入异侦处的集体，用你们宝贵的时间约了一个饭局。”居邯垂了垂眼，“不愧是你认定的接班人，自然是有道理的。”

　　“路云和是天生的领袖。”吴郯也不吝啬对现任处长的赞美。

　　“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居邯朝吴郯靠近了些，“他为什么不以一个大家都容易接受的方式来管理异侦处？我是说，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他看似放浪的行为背后还有的意义。我们中有一些成员可能不是…那么的…呃…聪明。”

　　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喷嚏巨响，随后就是六六从睡梦中醒来的哈欠声。居邯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

　　“谁知道呢，说不定只是自己的恶趣味，也说不定是因为他打从心底未曾信任过我们呢，”吴郯道，“开个玩笑罢了，可不能在背后说处长的坏话呀。”

　　“这本书你刚刚看了些什么？”
　　“不多，看了一个故事就休息了。”居邯觉得这样的对话有种能让他的心情沉静下来的魔力，“是慈悲的鹿王的故事。”
　　吴郯道：“能给我讲讲吗？”

　　“好啊。”居邯领命，把睡前看到的那个故事娓娓道来：
　　“很久以前，有一只鹿王，身毛五色，双目流光，体型俊雅，统领着上千只鹿群。一次，一位喜好食鹿肉的国王出门狩猎，鹿群受到围捕四处奔逃，死伤惨重。鹿王看见这种情形，心中非常悲痛，于是独自进城见国王。城内百姓看到身披五色金光的健美鹿王，认为是慈悲的国王专行仁政所以感动圣鹿来朝。因此并没有人伤害、阻挠牠。”

　　“鹿王来到国王面前，跪下说道：「任何生灵都知道要爱惜自己的生命，今天我们寄居在大王的国境内，遭猎人追逐，死伤惨重。请大王慈悲告诉我每天所需要鹿的数量，从今以后，我们愿意每天进献以供大王享用，但请不要大量的围杀，使鹿群日日生活在惊惶生死边缘。」”

　　“国王听后说道：「如果每天都能有一只鹿供御厨所需，我誓言不再打猎。」
　　从此鹿群依序每天派遣一只鹿前去。一天，轮到要去供馔的是一只怀胎的母鹿，母鹿为了腹中小鹿，前去请求鹿王，希望能够延迟几天。鹿王心生不忍，便以自身相代。国王见到这天是鹿王亲自前来，便追问原因，在明白事情的经过后，流泪说道：「鹿王尚能如此慈心济物，我身为人王，却每天杀害众生以饱口福。难道我还不如鹿王？」从此断食一切肉类。并下令：如果有谁伤害了鹿，将受国法。”

　　“多么圆满的结局，”吴郯顿了顿，“这位鹿王，可真是位天生的领袖呐。走吧，六六估计起床气也撒过了，是时候去吃午饭了。”说着便起了身。

　　居邯还在回味吴郯的弦外之音，闻言仓促站起却一下子眼前发了白没站稳，慌乱之中随手抓了一把后跌坐回沙发。
　　于是下一秒，吴郯的脸距离他，便只有短短几厘米之隔。

作者有话说

　　慈——悲——的——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