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四之宁

8、第七章 兔子与刀

　　只是转身须臾，身后不知何时，早已是一片黑色阴魂的海洋！扭曲纠缠的挤满了前台后面的凹槽！怎么这么快！来不及让廖卫东细想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黑气之中一张扭曲的脸张着血盆大口冲着他的脖子就扑了过来。
　　转身交叠的姿势，使他一时竟自己把自己别了个结实，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还留着口水的大嘴，向他越靠越近！
　　俺滴个亲娘哎！俺这要是上岗第一天就嗝屁了！那传出去，还不得被同行笑死！史上最快顺风耳，因为自己没站稳导致双脚打结，偶遇阴魂突袭，无力抵抗，刚踏进大门就死于非命！就这，怕是自己终于能上一回天庭晨报了！
　　没等他想出晨报标题，廖卫东只觉得腿窝一软，两个膝盖扑通一声就落了地，紧接着肩膀被什么东西轻轻一带，整个人就顺着那股力气，一个后躺倒了下去，尖牙卡塔一声擦过面颊咬了个空，带着强风和浓烈的腥臭味儿，从他的面皮上方划过！
　　惊魂未定的人，几乎是在瞬间就做出了反应，手中突然变幻出一把老旧的汉阳造！左手压枪，右手上膛。砰的一声就将那只黑色狰狞的大脸击了个粉碎！
　　“好腰！”
　　声音温润，语调温和，尾音还带着那么一点点，俏灵灵！
　　虽然那声音听起来是真的带着十足倾佩，但是廖卫东并不觉得他夸的这件事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对于自己把自己卡在原地，更觉丢人！恨不得将整张脸都藏进头发里去，但很遗憾，机缘巧合，他现在是个寸头了！本想着上班的时候，给新同事们看看自己这帅气，硬朗的摸样！争波好感！
　　这下好了，真是露脸露大了！
　　不过.....刚刚的声音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过！
　　“诈骗犯！”
　　顾不得没面子，从地上连滚带爬的起了身，将冒了烟的步枪扛上肩头！
　　墨绿色的大褂剪裁得体，衬的他算不得多么高大的身形更加玲珑有致。撑死175的个子，在男人中是有些弱势的，可是那周身不凡的气度，却不是一个身高就能减弱的差距。
　　大厅从刚刚开始就一闪一灭的灯光晃在他身上，借着光线，他也算勉强能看清这人的全貌！
　　他是典型的男生女相，长的白白净净的很是乖巧，水灵灵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微微有些自来卷的头发柔顺的搭在眼前，乖巧的妹妹头毫无攻击力的像只折耳兔。
　　一双柔荑虽然大半都被挡在那略长的袖口中，可露在外面的手指，白皙修长，握着一把紫竹折扇，一时间，廖卫东还真没分出来，那手和那扇子，哪个更名贵一点！
　　轻轻一动，折扇就被打开，手腕因为动作的幅度，露出一点！腕脉上倒扣着一只精美的腕表，表盘向内落于手心方向。与通常戴法正好相反，很是有趣！柔美的面容始终带着笑意，在现在这个布满阴魂的场合里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又诡异的和谐！很像是民国时期茶馆里说书的先生，分外的唇红齿白，衣衫风尘。
　　他歪歪头像是在思索，随后轻笑了一声：“廖大人！久仰了！”
　　虽然廖卫东对他那过于乖巧的摸样，产生了一丝好感，但是被这么快猜到身份，还是让他多少有些不适！就像是被人轻易扒了底裤，当抬手想要反击时，却发现，对面穿得是个潜水服一样的无力！
　　不过眼下确实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周围的黑气渐浓！
　　几乎是下意识的防御，廖卫东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护在了身后。一搭手，满眼的诧异！
　　这人不仅没有灵力！身子骨还极弱，根本不会武功！
　　“你..........”
　　砰的一枪，又一个人头被击的粉碎！
　　孟玉倒是很欣然的接受了他的保护，站在他身后笑的礼貌：“让廖大人见笑了！”
　　廖卫东听着那笑声，心底不禁感叹，这男人，可真是连女人都比不上的娇俏啊！
　　“刚才多谢了！小同志怎么称呼啊！这里现在很危险，并不适合你这样的....书生久留！”
　　拼命思索总算想起了个比较委婉的称呼。他担心的扫了他一眼，现在这种情况，自己得盯住了他，不然一个不注意，让那些阴魂当着他的面叼了去他的救命恩人，他不要面子的嘛！
　　“客气了大人，在下孟玉！大人叫我小孟就好！”
　　眼见着大批的阴魂从上面的楼层破窗而下，越聚越多，廖卫东的额头渐渐起了一层薄汗！该死，数量太多了！廖卫东将孟玉护的更严实！
　　孟玉笑笑，望着他的眼底，意味更加深邃！
　　“那个....小孟是吧！”
　　“是的，大人有什么吩咐？”
　　“我可不可以问问，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廖卫东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刚开始他只以为这些阴魂会从外部大门突破，没想到他们竟然还会攀爬登高，从各个楼层的窗户涌进来！
　　落了煞的魂魄一般都没有智慧，更没有实体，这样有组织的行事，必然有人操控！突然强化过的身躯，也必然有人锤炼！
　　红果果的来者不善！
　　身后的孟玉一直笑着的面庞有了一瞬严肃，叹了口气：“虽然我也很想回答大人的问题！可是很抱歉！事发突然，我们也不是很清楚，还连累了您，真是很不好意思！！”
　　没想到竟然问了个寂寞的廖卫东，轻啧了一声，明显不是很爽，但还是大气的挥了挥手！
　　“算了！我这人，有仇必报，有恩必还！你救了我，咱们两清了！更何况，我的公文早好几天就落户到第三方了，怎么说我也算是第三方的一员。何来连累一说！”
　　“呵！廖大人宅心仁厚，是我第三方之福啊！”孟玉笑容更灿！
　　“呵呵！少来彩虹屁！老子不吃那套，我告诉你，自从我接到要到你们第三方上班的公文，两天之内，我至少被人暗杀了三回......要不是老子穷.......咳......命大.......现在就是我的魂儿来你们这儿报道了！我就不信这事儿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少装好人！”
　　砰砰！又是两声枪响，精准定位，弹无虚发！
　　孟玉抬手摇摇手里的紫竹折扇，挡住了半张娇羞的面容，只露出一双笑眯了的杏眼，意味不明。这人虽是个拿枪的，却也不是那好糊弄的大老粗，难办啊，难办！
　　明明摇着头，可那脸上的笑意却更盛，连眼里淡淡的光亮都熠熠生辉起来！
　　眼见着大厅里的阴魂越聚越多，廖卫东整个后背都被汗浸透了，疲惫的握着枪，喘着粗气！这TM怎么还无穷无尽的呢，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体力不支的人，后退了几步，大滴大滴的汗珠，从他脸颊滑过，掉到地上！但还是□□的站在孟玉身前，将他保护的很好！
　　孟玉见他怕是也到了极限，看了看腕子上的表针，一小时三十五分钟，不错，战斗力还是可以的！性格也还算随和，这届顺风耳质量很高嘛！
　　啪的一声，合了扇子，轻敲了敲他的肩头，他敏锐的偏头，还以为是阴魂，看见是他吊着的一颗心放松了一点。
　　嗯~也很机警！孟玉又笑笑！
　　“廖大人累了吧！要不咱们先歇歇？”
　　廖卫东一脸，你TM逗我呢？在阴魂堆里歇着，那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得歇没了！又看见一个冲上来的阴魂，正要抬手，就见那阴魂都没来得及靠近，瞬间化为了一缕黑烟！
　　一个阴沉的黑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孟玉身后，手里一把黑金匕首，冷冷发光！
　　“有劳了！”
　　孟玉像是早就料到一般，笑着对他身后的男人，嘱咐了一句！
　　男人也没回话，只是飞快冲进了黑雾般成群的阴魂之中！
　　“喂！！！”
　　廖卫东被吓了一跳，伸手去拦！这不找死呢嘛！
　　孟玉却一把拉住他，示意，无妨！
　　那人一身黑，带着个鸭舌帽压的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摸样！这种色调，扔到阴魂堆里，明明应该和那一大群阴魂融为一体，可是自他冲进阴魂堆里，就像一束光，所到之处，就是一片清明！在他手中，那些阴魂都赶不上一只蚂蚁，像是沾着他一片衣角就会灰飞烟灭一般！迅速被消灭殆尽！
　　这是何其恐怖的战斗力！那已经不是生物范畴能做到的了！
　　大片大片的阴魂像是被割韭菜似的化为齑粉！动作干脆利落，下手招招致命，绝不留情！
　　兵器！
　　廖卫东的脑中瞬间滑过这个名词！
　　那是个只知道杀戮的兵器！简直流水作业，毫无感情！他睁大了眼睛，甚至都忘了呼吸！！
　　大厅里的阴魂数量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速下降，最后仅剩两个阴魂，一左一右，将他包围！廖卫东再次想上去帮忙！又被孟玉拦住！
　　只见那人低着头，看都没看两个阴魂的位置，耳朵微动，一个腾空就躲过了那二魂的攻击，手中的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快速斩下其中一个的头颅！另一个见准机会，张着血盆大口就扑了过来，手中的利刃一扭，从中间被一分为二，另一半在右手手心挽了个剑花，便被握住，一刀顺着那阴魂的大嘴就刺穿了后脑！那阴魂连嘴都没闭上，就灰飞烟灭了！
　　“三分二十六秒！退步了啊！”孟玉倒是习以为常，甚至还不忘打趣那人！
　　黑衣男人目光冰冷的扫了一眼廖卫东，虽然无声，可此处无声胜有声！
　　就像是在说，还不是因为他！
　　转头就靠在了一旁的大理石前台上！抬手又压了压已经很低了的鸭舌帽，像是要用这种方式与世隔绝！
　　嗯？？？你看我干啥？？你用那意味深长的表情看我干啥！廖卫东眨眨眼！啥意思！你啥意思！咋地，怪我了呗！我影响你发挥了呗！
　　亏得老子刚刚还想帮你！
　　撸胳膊挽袖子，就要跟他好好讲讲道理，可到了近前，看了看他精瘦修长的体魄，染血的匕首，脑中瞬间闪回他击杀那些阴魂时的画面！
　　那一刻，廖卫东的18核大脑飞速运转起来，突然想起了自己小学三年级时，曾对天发下的誓言，他的梦想是当太空......搞错了......他的梦想是要做个和平主义者！
　　对，我是个和平主义者！我不跟你计较！轻咳了一声，尴尬的绕着他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经过一阵有效的战术阻击，门外截留了不少阴魂，即使还有很多通过上层窗户攀爬进来的，也被其他的人马有效的伏击在了各个楼层！
　　但廖卫东也不得不承认，距离他击杀第一只阴魂开始，他已经在大厅里连续战斗将近两个小时，这是一场消耗战，敌人摆明了利用人海战术拖延时间。阴魂像不要钱一般，涌进大厅，杀死了第一批，下一批就如雨后的春笋，立刻补上来！即使第三方的人很快就进行了有效镇压，但廖卫东就是觉得这仗打的着实憋屈！他有种被人算计了的感觉！
　　这种感觉又何尝只有他一个人有，即使现在大厅已经被清扫完毕，可孟玉的眉头还是微皱着，左手不时就摸向耳朵上的通讯器，里面沙拉沙拉的声音还在继续，却依旧听不见任何言语！
　　好在这里被清扫完毕，他也能放心分神去注意其他的情况！低头摆弄着平板，各个阻击消灭小队，都在稳步进行，只是没有通讯器，实在是不方便，他只能通过位置信息，判断他们的情况！
　　就在他分心听耳麦里动静的时候，本该没有任何阴魂的大厅，一个落网之鱼随着电梯的提示音，破门而出！一只腐烂变质的大手，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飞速的伸向了他的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