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悲秋》观济

2、反常

　　连续好多天，爸妈都不在家，纪寒每天放学都在想：如果姥爷去世了，为什么没有人来接自己？姥爷生前最喜欢听我给他唱歌了。难道去世的并不是姥爷，是别人？不可能，如果是别人，吴姨怎么会说是姥爷呢，爸妈也不会那么慌张的出门啊。
　　纪寒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发起呆来。吴姨走过来说道：“小姐，该吃饭了。”
　　“知道了。”纪寒关上电视，走到餐桌旁。
　　正吃着饭，纪寒听到有人回来的声音。她立马站起来，刚跑到客厅，就看到纪振凯搀扶着妈妈走过来。她看起来很憔悴，脸色煞白，没有气力。
　　纪振凯慢慢把她扶到沙发上，纪寒走过来，坐到燕青身旁，她从没有看到过这样的燕青，没有气色，像是一位久经大病的患者。
　　燕青依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纪寒拍着她的背，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天呐，妈妈的手怎么这么凉。
　　纪振凯脱下外套，走过来坐在燕青身边说道：“没事，你姥爷去世了，你妈现在还没有缓过来，你陪陪她吧。”
　　纪寒看着纪振凯问道：“姥爷真的去世了吗？”
　　“真的，这还有什么假。”
　　姥爷去世了，那个笑容狡黠的老头儿真的去世了。纪寒心里咯噔一下，泪水涌入眼眶。燕青听见了他们说话的声音，眼里的泪水又顺着眼角流下来，闭上眼睛抽泣着。
　　纪振宇站起身来，吆喝吴姨道：“给燕青煮点薄饭。”然后走去餐厅。
　　纪寒坐在燕青的身旁，看着她泪流不止。纪寒用纸巾给燕青擦去眼泪，“妈妈，别伤心了......”说着说着纪寒也留下眼泪。她想起了姥爷，姥爷虽然头发花白，但是身体却硬朗的很，小时候，他经常让自己骑在他的背上，然后驮着她做俯卧撑。一上一下，纪寒唱着歌给姥爷加油。没想到，身体这么好的姥爷竟然这么快就离开了。
　　看着母亲伤心的一句话也不说，纪寒把纸巾盒放在母亲身边，她知道，现在的母亲一定想一个人呆着。
　　餐桌上，纪振凯安静的吃着饭，他的胃口不错，已经吃了两碗米饭。纪寒走过来，她的眼睛里含满了泪水，他希望爸爸能说些什么，可她坐在椅子上半天，纪振凯没有说半句话。
　　“爸爸，姥爷身体这么好，怎么就去世了？”纪寒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人总会离开，小孩子不要管这些事情。”纪振凯放下碗筷，向楼上走去。纪寒惊愕的看着纪振凯离开的身影，爸爸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为什么姥爷去世，他看起来一点也不难过。
　　半夜，纪寒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她在想小时候和姥爷一起玩乐的时光，姥爷的去世，一定给妈妈打击不小。她不知道该怎样陪伴妈妈度过这段难熬的时间。还有爸爸，过生日的那天，他就对自己很冷淡，而生日之前自己很久没见到过他。想着想着，纪寒慢慢有了睡意。
　　“嘭”一阵巨响，纪寒在睡梦中惊醒。她吓得连忙打开床头的台灯。外面传来隐约的争吵声。她打开房门，踮起脚悄悄地走到爸妈房门口，她小心的在门缝里窥探着。
　　纪振凯站在床边，用手指着燕青大骂“燕志北终于死了，终于死了。这下你没有靠山了，你这个贱人。”
　　燕青抬起头惊恐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像是发了疯似的喊叫着：“把你爸的那几个股权交出来，还有那份合同，全部拿出来，我保证你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燕青苦涩的脸上慢慢笑了出来，但没有说话。
　　纪振凯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满满的一杯水一下子泼到了燕青的脸上。
　　站在门口的纪寒吓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纪振凯。在她眼里，爸爸一直是一个绅士。温柔、谦和，绝不是眼前的这个人。
　　纪寒在门口听了很久，她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把这些话说出口的，有些词难听的话语她甚至都没有听过。纪寒心疼妈妈，可是心里却害怕极了，她不敢推门而进，挡在妈妈的身前去指责他，她只能怔怔的看着母亲一声不吭的任由父亲羞辱。
　　纪寒心里更难过了，她看不下去父母的争吵，于是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也许，爸爸妈妈只是吵架了而已，历承泽不是说她爸妈也经常吵架的吗，每个家庭都会吵架的，不是什么大事，没事的，吵架都是增加感情的。纪寒不停的安慰着自己。
　　因为父母吵架的事情，纪寒一晚上没睡好。早上下楼的时候，看见餐桌前只有吴姨一个人。
　　“我妈呢？” 纪寒问。
　　“夫人在楼上休息，纪总走的时候说不准上楼打扰她，夫人饿了的话自己会下来吃饭的。”
　　“我爸说的？”
　　“嗯。”
　　纪寒听到吴姨这么说，心里凉凉的。
　　吴姨看着发呆的纪寒，说道：“快吃吧，王叔的车已经停在门口，再不走上学就要迟到了。”
　　“知道了，我走了以后，你上楼给我妈送点吃的，我不说，没人知道你上去。”说完，纪寒拿起桌上的饭团就朝门口走去。
　　课上，纪寒一直以一种游离的状态听课，她的脑海里不断的浮现着昨晚的场景。以至于老师点了几次她的名字，她都没有听到。幸好坐她后面的厉承泽踢了踢她的椅子，她才反应过来。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学生们前拥后挤的奔向食堂。纪寒依旧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她紧蹙着眉毛，看着手中的铅笔。
　　程晓胜走过来，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怎么回事，平时吃饭你最积极，今天怎么坐这儿没反应啊？”
　　“没事，我就是在思考今天上课那道题。”纪寒放松眉头，微笑着对上程晓胜的目光，站起身来。
　　“真的假的，思考问题？这些内容，你不是在暑假都学完了吗？”程晓胜望着纪寒，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
　　“不是，我就是瞎想想，对了，问你个事啊，你爸妈平时在家吵架吗？”
　　“怎么你爸妈吵架了？”
　　“没有啊，我爸最近挺忙的。我一个妹妹，她爸妈吵架，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办，我这不问问你。”纪寒随便编了个理由。
　　“吵啊，不过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一会就好了。谁家不吵架啊。”程晓胜笑着说道。
　　“是啊，她要是再给我打电话，我就好好开导一下她。咱们一会儿去吃什么？”纪寒怕程晓胜看出什么来，立马岔开话题。
　　“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吧。”程晓胜笑了起来。
　　“纪寒，你今天怎么了？”厉承泽拿着杯果汁走过来，把手上刚买的饮料递到纪寒和程晓胜的手里。
　　“没事，就是在想一些事情。那个，我们先去吃饭了啊。”纪寒刚说完，就拉着程晓胜往食堂走。
　　厉承泽也看出了纪寒的反常，他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她的举动他最清楚了。
　　完成了一天的学习，终于要放学了，厉承泽伸了个懒腰，收拾好书包走到纪寒身前。“纪寒，一会去我家写作业吧，我爸爸刚给我买了一个小宠物，去我家看看吧？”
　　纪寒拿起桌上的笔盒装进书包，“不去了，我妈叫我今天早点回去，可能要参加个活动，你问问程晓胜吧。”
　　“别啊，我家昨天刚来的新水果，你不是最爱吃蓝莓吗，我特地让我妈多订了几盒。”
　　纪寒看着历承泽说道：“我真的不去了。”
　　刚进家门，吴姨走上前来。“小姐，回来了啊。”
　　“妈妈呢？”纪寒脱下书包，递给吴姨。“拿回房间。”
　　“小姐在书房看相册呢。她说…….”还没等吴姨说完，纪寒便往书房走去。
　　站在门口，就听见里面小声抽泣的声音，纪寒悄悄推开门，看见妈妈躺坐在沙发上翻看着相册，手里拿着纸巾。
　　纪寒走到妈妈身边。“妈妈，我回来了。”
　　燕青看着自己的女儿，赶忙擦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说道：“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妈，姥爷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他在那个世界也一定会幸福的，你别伤心了。”看着伤心的妈妈，纪寒鼻头一酸，眼眶里充满了泪水。
　　燕青把纪寒挡在眼前的头发别到一边，温柔的说道：“寒寒，如果有一天，妈妈和姥爷去了同样的地方，你一定不要像妈妈现在一样伤心，你要好好学习，好好生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知道吗？”
　　“你说这些干什么啊。”纪寒忍着眼眶里要掉落的泪水，看着燕青。
　　“还有，要离开这里。”
　　纪寒诧异的抬起头，看着燕青毫无血色的脸。“离开这里？为什么要离开这里？这不是我的家吗？”
　　“妈妈是希望你依靠你自己，不靠别人。我有点累了，想歇会儿。”
　　“可是…”
　　“去学习吧。”燕青打断她的话语。
　　纪寒见母亲需要休息，便没有再问，转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