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草创乐队 ...
-
多年以后，面对记者提出的关于乐队解散的种种问题，左大漂亮一定会想起那个班主任为他吹口琴的那节班会课。那时的丽华三中还是一个没有任何社团的学校，教室里坐着的是志在大学的青年人，操场上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过往的风偶尔会卷起些许尘土。学校里很少除上课以外项目，学生们除了学习，只能在运动会上为学校争光。运动会只在每年的国庆节前开，参加的选手都是体育特长生，和左大漂亮他们这种普通学生几乎是没有关系。过了十月，全学校就开始准备另一件有关娱乐的大事——元旦联欢会。元旦联欢会一般在元旦假期前一天开，偶尔也会提前或者取消。其中节目，除了唱歌便是诗朗诵，唯一的亮点就是某对年轻老师的对唱。联欢会的宣传单在国庆节假期后就发到各班级的教室里了，上面鼓励学生积极参加校园活动，踊跃报名。只可惜，这和左大漂亮无关了。
过了夏天，左大漂亮就已经高三了。高三学生报名的节目，基本都不会通过海选。更何况左大漂亮所在的班级还是重点班。班主任暗自向班长透露，不要把精力浪费在这件事上。事实上，左大漂亮也根本没对这事上心。在宣传委员找到他时，他就已经消极应对了。若不是她执意如此，他连一个字都不会写。那时的左大漂亮还是一个连吉他和旋都不怎么会用的小伙子。宣传委员范范一开始也没有要他弹吉他唱歌。她的想法是编排一个话剧。于是左大漂亮便利用国庆节假期，完成了一个十五分钟左右的剧本。
那天，左大漂亮照例在6点十分醒来。身材修长的他走进了卫生间，他一手托着漱口杯，一手拿着牙刷，叫道：“金赤，金赤，去尝尝牛奶热不热。”然后他凑到窗户面前，高举起漱口杯，道：“你这无聊的写手，如果你再这样模仿《百年孤独》和《尤利西斯》写下去，那我们的乐队还没组建，你就已经饿死了。”
“左大漂亮，你不喜欢这种文艺的东西吗？”
“我倒挺喜欢的，可是读者们不会喜欢，更何况，写连载小说重要的是节奏，不是文笔，白话最好。”
“你写过小说吗，用得着你教训我？”
“我看你这些年写的东西也不怎么卖座，我教训你奇怪吗？”
“可以。”
“还有啊，也别整那些情感鸡汤，大道理什么的。你要这样，你别叫李愉了，改名叫诸侯戏烽火得了。就整点快节奏的。”
“你话可好好说啊，我可不想得罪人。”
“梁启超怎么说来着，唯庸者无誉无损。没准被人骂骂，还能趁机火一把不是。”
“你快得了吧，总想那些歪门邪道，你才十七岁，想点正经的吧。”
“我正不正经，不得看您啊。”
“得了，我尽量吧。不水了，您好好刷牙吧。”
左大漂亮刚刷完牙，金赤就进来了。金赤是一只金毛犬，因为它的毛发颜色很深，接进于橙红色，家里人便叫它金赤了。左大漂亮问道：“怎么样，金赤，热不热。”
“哈~哈。”金赤张着嘴，然后“汪”了两声。
“哦，热啊。知道了，回去吧。”这是他们的暗语，汪一下是不热，汪、汪两下是热，连着汪汪两下呢，还是不热。
左大漂亮洗了脸，吃了早点便去上学了。母亲溜着金赤送他到小区门口，然后再回来吃东西，收拾屋子，出门上班。左大漂亮家里并没有吉他，在他出门之前，还以为今天交出剧本，就安然无事了。虽然他无比渴望去饰演剧中的男一号。
用一个词形容左大漂亮，那就是“闷骚”。他会在校服外面套上一件红色的风衣，或是穿上一双荧光色的鞋。当实在没什么可以上色的时候，他会穿一套紫色的内裤。但这一切，他都解释为“被妈妈逼的”，而他本人并不愿意去这么做。可事实是，他的妈妈早就不给他挑衣服了，并且每次都说他买的衣服，太过时了。
丽华三中的执勤小姐姐，是他的初中同学，每次见到他时，都会因他的夸张穿着而面露微笑。或许，他就是因为这个想看到她的笑，才故意穿的夸张。但没人知道，也没人关心，更没人问。在这只有千人左右的高中里，他都不是能引起注意的那个人，你很难去想象，他是如何成为舞台上一呼百应的摇滚明星的。
改变这一切的人，还是范范，那个在他命中并不重要的女人。上完早自习，范范又一次来到他身旁，以往都是催稿，今天的目的不是。他拿出夹在五三扉页的几张A4纸，装作漫不经心的递给范范。范范接过手稿，便和一同前来的卫生委员加加一起快速浏览。
“左大，你也太有才了。”范范摇晃着左大漂亮的肩膀。
“我，我这就是随便写的。要是不行我再改。”左大说得含羞带臊。
“哎，我真是太崇拜你了，我以后叫你偶像好不好。啊，偶像。”范范的眼睛眯成了两条月牙。
“得得得，我不好意思的。”他说这句话时的分贝极低，以至于加加偷偷放了一个屁，都让他的话显得毫无声音。
“我宣布了。”范范举起右手，挥着手稿，昭告全班，“以后我就是左大的迷妹了，不光如此啊，我还是粉头儿，谁要加入粉丝团，得先问我；谁要是说左大不好，我可不乐意。”
全班“哦”的拉起了长音，一般只有在情侣潜伏期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声音。“不是，你别这样，我还得搞对象呢。”左大漂亮笑着乞求。
加加笑着说：“你得保持人设啦，可不能随便谈恋爱。”
“不是，咱别闹了啊。”
范范突然叹了口气：“哎。”
“怎么啦？”
“可惜你这剧本这么好，你这么有才，我们也演不了。”
“为什么！”
范范凑到他耳边说道：“贝大爷早晨碰到我俩，然后跟我们说，还是不要把精力放在这上面了。”
左大沉默了几秒，随后他看着范范眼中含泪，面红耳赤，只安慰道：“没事没事，反正我这写的也不好，这样正好不露怯了。”
“写的多好啊。”范范竟趴在加加的肩膀上哭了起来。
众人见状又开始起哄，“咦”。这就是左大不喜欢范范的地方，他觉得范范太做作了，甚至是有一点绿茶婊。她长得并不难看，身材也不错，一双修长的白腿，不用涂脂抹粉就能被不喜欢她的人称为惨白的脸。发型留的是左大不喜欢，而全班男生都喜欢的。或许左大多年后会后悔，没有好好珍惜这么一个崇拜他的，又大体没什么瑕疵的女孩。但至少现在，他们的感觉还不到位。
一向平静的课堂，今日也没闹出什么太大的动静。只有语文老师请假这件事，让左大心中有了些许波动。体育老师代课，使得本来和另一个班级约好的球赛泡汤。这是左大波动的第一个原因，第二个便是语文老师的身体状况。
如果没有班会课后发生的那些事，左大的伙伴们就不会劝他组那只乐队。班会课宣布了一些学校近期的情况，包括几个处分的同学因为表现良好被减刑；几个学生去网吧被老师待到等等。最后说到了联欢会的报名活动。说完之后，老师开始讲话。贝大爷接着那个活动开始说，要同学们努力学习，不要分心，现在正是吃劲儿的时候。最后，他多余的提了一句，咱们班只有王杰参加了吧，参加了就要好好努力，别半途而废，那样只会浪费时间。
王杰响应很快，连连点头。左大见状直皱着眉头盯着贝大爷，然后回头看了眼范范，发现她正做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事。他难以平静，毕竟王杰是他最讨厌的人之一，同样也是他周围这一圈人最讨厌的人。他的同桌和后桌还没等班主任讲完就开始念叨着王杰的问题。有一说一，各位同窗拱火的能力实在是让人难以望其项背。就算放眼历史，放眼全国，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老师刚讲完，开始自习这四个字还没说出来。一封来自范范的短信便到了，上课传纸条这门技艺，是无论几个世纪过去，都不会失传的。信中解释自己并不知情，左大也表示理解。最后二人聊了许多关于文学和那个小剧本的事，几乎没再提联欢会。范范表示：不管发生什么，都会坚定的站在自己偶像这一边。
他刚想学习，同桌老肖递过一张物理卷子，低沉的声音问道：“会吗，左大？”
“兄弟，这门课叫物理，我不是研究奥特曼的啊。”左大低头用左手蹭着眼睛。
“哎。”老肖往后一靠，手捂着嘴，眼盯着卷子，“贝大师这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确实够恶心人的。”
“这得来一条辅助线吧。可不嘛，要是别人还算了，王杰，就真的有点恶心了。”左大也捂着嘴。
两人靠的很近，都捂着嘴，铅笔在纸上滑来滑去，老肖道：“你真应该也报个名。”
“班主任不同意。”
“我在这做了条辅助线，行吗？”
“不行吧，这辅助线没啥用。”
“你就不行整点别的活？”老肖抬了下眼皮，看了眼左大。
左大漂亮也抬了下眼皮，扫视全班，观察着贝大师的位置：“我也不会别的活啊。”
“我记得你不是会唱歌吗，那《狮子座》确实不错啊。你看这辅助线行吗？”
“你俩他妈的往物理题上花辅助线管毛用啊。”前边的高琦回过头插话，“你那《狮子座》确实不错，老曾轶可了。”
“你还老花粥，老陈雪凝了呢。”
“别拿她们蹭曾轶可啊。”
“黑子是曾轶可老粉了。”老肖小声说。
“你信不信，今年绝对有唱《绿色》的。”
“肯定有《少年》。”
“《绿色》你会吗？”老肖问道。
“这口水歌我能不会吗？我跟你说，这简单，这弄条辅助线，求作用力就行。”左大突然改口，只是因为贝大师巡视至此，“这种口水歌，最简单了。”
“那你就整这个呗。”
“大小伙子唱《绿色》，不太吉利吧。”
“要想过得去，就得挂点绿。”那二人异口同声道。正此时，下课铃响了。范范第一时间跑到左大身边，一瞬间，左大就看不见眼前的阳光了。倒不是因为左大有什么吸引力，主要是他身边有好几位都喜欢范范。
“怎么啦？”
“对不起。”
左大站起来，身体后倾扶着桌子，就这还把范范挤到往后靠了靠，两人的心脏的距离，除了范范胸口的b罩杯，就只剩3厘米。左大低头看着她道：“我咋跟你说的。没关系。”
“咳咳，老贝看着呢啊。”了无垠提醒道。
“哎，老师，现在还能报名吗？”老肖十分机灵，见老贝视线正对着靠的极近的那对男女。
“啊，是联欢会吗？肖永洒要报名吗？”老贝没有计较那对男女，顺势接话道。
“不是我，是左大。”
“左大？”老贝惊讶的看着那一堆人，不知道谁是左大。
“就是他。”老肖他们把左大拎出来。
“哦，你叫左大啊。哈哈，表演什么节目啊。”
“他要唱《绿色》。”黑子高声道。此话一出，全班都笑了。
“老师，别听他们的，他逗着玩呢。”左大尴尬的笑着。
“行啊，想好了找我，可以报名，就是别太耗费精力了，毕竟也高三了嘛。”
几人坐下，七嘴八舌的说着联欢会的事。终于，有个人说到点上了。你那么讨厌汪桀，咱们都不喜欢他，你就代表咱们把他干了。周围的女生有些诧异，他们还不知道这群男生为什么会讨厌王杰。按理说，男生之间不会有这些的啊。
“我是讨厌二师兄，但是我咋干他啊，就绿色？”
“哎，对了。”多多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要表演的节目，我刚看听他们说了，是英文版的《吻别》。”
“那扯淡了，你连英文都不会。”老肖用力拍打着左大的肩膀，同时伴随着所有人放肆的笑。
“不是，你别恶心人啊，我当年英语课代表，我能不会英文歌。”
了无垠从满脸笑容中挤出一句：“ABCDEFG。”
“瞎说，不许说我偶像。”左大很期待范范能说句人话，结果却是，“我偶像这水平，至少也是屯口，屯口，little star。”大家笑得更大声了。老贝斜眼看了他们一眼，也没多管，走出了教室。
“你们等着，我这就参加去。”左大说着，就往门口走，去追老贝。
“哎，左大。我数三个数，然后我们就这样等着你。”老肖右手托腮。
一，二，三。
左大果然回头，结果那一堆十个人都托着腮看着他，就连他的迷妹范范也是如此，而且眼神尤其真诚。这是最让左大受不了的。他一路走，一路思考，自己究竟讨厌王杰什么。结果走到老师身边，也没想明白。
“老师，我想报名。”
“行啊，你演什么节目啊。咱们班王杰是唱歌，你也来个差不多的吧。那个话剧啊，太费精力了。”
“是，老师，那都是范华华她们弄的，我就写了个本。这回我想跟同学弄个组合唱歌。”
“谁啊，打算弄个四人组合，我，乔新、李鹏肯定有，再找一个。”
“要不你唱一个试试。”
“不太好意思。”
“这就不好意思啦，到时候人更多。”
左大点点头，于是清唱了一首著名的英文歌《hey jude》。老贝听完，笑笑说：“嗯，好，你回去再练练。”
左大回到班中，老肖第一个就问，厕所有人抽烟吗？左大“嘿嘿”一笑，说自己真的去找班主任了。他们还不信，左大便一字不差的把刚刚的事学了一遍，还包括那首英文歌。他们都愣了，尤其是小乔和小鹏，他们什么话都没说，就要被拉去参加节目了。
所有人都笑了，但老肖第一个止住笑容，正色道：“左大，这事不地道，你怎么能这么说，把所有的事都推给范范了。你啊，就是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左大一听也觉得自己此事作的不妥，刚想跟范范道歉，范范就一个转身回到了座位上。众人便“哎哟”了起来。过了一节轻松的生物课，开始晚自习的那个课间。大家又聚在了角落。左大开腔道：“兄弟，我本来还想把你摘出去，想的就是你捞了我一把，这回啊，你跑不了了。”他打得就是老肖。
老肖道：“你可别扯，我这么胖，去了就是送人头。”
“那你们可以组个乐队，老肖在后面打鼓，劲儿大。”说话的是果果，左大的暗恋对象，本书的女主角。
“哎哟我的小老姑哟，可别拿我找改了。”果果是典型的人小辈儿大，她比老肖小一岁，却是老肖的姑姑。
左大漂亮心中也露出了一丝笑，他一向在果果面前故作矜持。“林果，你真是个机灵鬼，我们要不真弄个乐队。历来也没人弄过，肯定炸了。”
“你会吗？”小鹏问道。
“贝多芬一生下来就会弹吉他，不是弹钢琴吗？学就完了，我记得你会架子鼓吧。”和往常一样，两人开始了将近五分钟的口头交战。在女人面前，谁也不愿意认输。最终左大还是没能为自己挣下这个脸，他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成了失利者。但很快，他将因这份失利获得女神的同情。
在他还没有在女神的关心中醒来的时候，加加笑着说：“你们现在说不去也晚了，因为范范，已经把你们的节目递上去了。”她指着范范的座位，那里空无一人。
众人诧异，在刚刚激烈的争吵中，没人看到她的离开。于是，左大漂亮压抑着心中狂喜，面露和其他人无二的尴尬说道：“那我们，给乐队起个名字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