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过客纪事》找寻幸福的矮牵牛

1、出生

　　我出生在一个炎热的夏夜。五十天大旱，每十六年才有一次的异象，被我赶上了，应该说被我母亲赶上了，她是不幸的，可她并不这样觉着，新生的生命带来的除了喜悦还是喜悦。或许天底下母亲的伟大正是在此。

　　母亲说，怀着我时医生就诊断胎位不正，头在上，脚在下，建议母亲剖腹产。母亲对于生活中的琐事一向犹豫不觉，遇到大事却异常坚定，她坚决要自己生。在以后我的生命里，她给我的印象也同样如此。

　　我一直无法理解母亲的执拗，问她：为何不愿剖腹产，风险多大啊！
　　她说：当时的情况剖腹同样要冒很大风险，再说生活条件又差，我和你父亲工资太低，我若剖腹就得三个月不工作，全靠你父亲，怎么养得了你？只好跟命运赌一把。
　　说到此处，我和母亲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到了临盆那天，我居然是先伸出一只小脚，医生们措手，断定难产，考虑着是否剖腹，凶险至此，母亲大叫着“不能剖啊！”
　　想必是觉得母亲在巨大疼痛下的决定不可取，或是医生们自己也没有把握，便拿了责任书要父亲签字，要么保大人，要么保孩子。父亲是中年得子，遇到这样两难的抉择，只说：两个都要。

　　从小，我都一直很庆幸父亲当年这样说，总觉得那时的他英明神武。可现在，我也有了孩子，终于明白当时父亲的心情是多么的纠结和痛苦。

　　也许天可怜见，一位胆大的产科医生把我那只迫不及待的小腿重新推回了母亲温暖的子宫，然后再把我的两只小腿一块儿拎了出来，尽管这导致了我日后一腿高一腿低，因为盆骨并不水平，但我还是庆幸母亲和我遇到了这位医生，毕竟生命存活的首要性是无可比拟的。

　　母亲时常会回忆起这一幕，也总是会忍不住热泪盈眶。但苦难总是会过去，光明是永远伴随在你身边的，而你的心决定了光明的多少。

　　出生后，捉襟见肘的生活，让我营养不良，佝偻病让我一生都带着个小鸡胸，还好不是很明显，小学时曾万分自卑，有个女生说，等你变成女人，胸部大了自然就看不出来了。这话着实让我欣慰不已。于是在期盼中长大成人，却发现这不在一个水平线上的东西根本没法此消彼长。自卑感又转了回来，于是看见女人便盯着别人的胸膛看，发现有小部分人和我一样，甚至发现大名鼎鼎的张曼玉好像也是如此，心下便坦然了。

　　这么回想小学时代，似乎并不单纯，这种早熟或许跟十岁就来月经有关系。这是女生们常讨论的话题之一。当然，那时的女孩子们说的最多的就是谁谁喜欢谁谁的故事，也会拿谁谁和谁谁开些绯闻玩笑，也会说那个班上的某某男孩相当帅，女生们都钦慕这个他，艳羡那个她……
　　有点小缺陷的我一直都想成为绯闻的女猪脚，无奈太不起眼，没有人拿我来绯。我只好安慰自己是没有长成白天鹅的，不算丑的，平凡的小鸭蛋一枚。

　　想想幼年的自己也还是有人欢迎的，记得曾有个叫林子的小男生老抱着我亲亲，对于这种喜爱，我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只可惜好景不长，上小学了，于是大家各奔东西，再也不曾见面，喜爱被扼杀在摇篮里。

　　为了莫名的张扬自己，我在九岁时参与了副大队长的竞选，班上一个姓胡的男生是我的强劲对手，可惜女生多不待见女生，加之平凡的我，尽管异军突起，却没有长此以往的威信，男生们更是党同伐异，鉴于性别原因，几乎没人投我一票。我黯淡不已。
　　在职场上的失利，导致了我在学业上的发奋。于是终于受到老师的关注，特别是苛刻的数学老师，她对差生的尖酸刻薄，让我望而生畏，在我啃完了以往几年的华罗庚金杯赛赛题的时候，我很庆幸的舒了口气。

　　五六年级是我小学时代最辉煌并张扬的两年，首先由于母亲逼着我从六岁起练电子琴，我每年都在全校联欢会上表演，加之那两年我的成绩突飞猛进，班主任便任命了我为文娱委员。尽管这是个芝麻官，跟大队副没法比，可是放眼望去，班上无人能当此任，我只好感叹着舍我其谁，接受了这一委任。

　　当时却并未意识到这必须是个多才多艺，能歌善舞的人才能善任的事。
　　紧接而来的全校联欢会，老师要我排演一个节目，此时我才傻眼了，独唱？班上似乎没有人有好的歌喉，合唱？自己不会指挥……只好选了一首《采蘑菇的小姑娘》根据歌词编舞蹈，可惜动作拙劣，只排演了两次，就在参加的女生们鄙夷的眼色中宣告失败，无奈只好另谋他径，焦头烂额之时，发现课外书上有个关于标点符号的故事，立马改编了一个小话剧，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父亲对我大力支持，连夜为我了做了一大堆标点符号的头饰，于是在我们一上场的时候，一年级的小家伙们便开始抬桩，大声叫喊着各种符号的名字……热烈场面就不用说了，这个节目在众多的歌舞表演中脱颖而出，果然拿了大奖。就这样，我奠定了自己长期胜任文娱委员的强大基础，尽管我一直对此职务用在我身上颇有微词。不过任劳又任怨的人总是少数的。

　　可惜辉煌中也会有遗憾，那就是外语学校。说到考外校，这是一种荣耀，只有成绩顶尖的学生才有资格去考。恐怕全市小学里大部分的资优生都考过，而这大部分中的绝大部分都没有考上，那么这就是个永恒的并且大众化的遗憾。在多年后，看到有关外校的孩子在少年时代便把未来规划面向了世界之类的话，这种遗憾便会加重，让人觉着向往得不得了，接着就会寄托自己的孩子身上，或者重蹈我们的父辈的覆辙，对于我们来说那就是可望又想可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