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
-
浓雾,浓雾……
皇甫慧静全身被浓重的雾气笼罩着,眼前一片迷蒙。
仿佛被包裹在密不透风的茧中,令人窒息。
怎么回事?
刚才还在和皇甫赫用膳,怎么会一眨眼的功夫,就独自置身雾中。
“皇上,你在哪儿?皇上……”
叫了几声,周围袅无声息。
试着挪挪脚步,只觉得所踩之处都是软塌塌的,随时都会陷入地下。
不敢再乱动,屏住呼吸倾听四周动静,听到有细微人声飘渺传来。
仔细分辨着,慢慢朝有人声的方向走……
不知过了多久,雾终于越来越薄。
凭着周围的曚昽景致可依稀判断,自己身处将军府,自己的家里。
远处的人影细看之下,竟是皇伯父、父亲,此刻正在花厅里喝酒说笑,两人都环着一层淡淡的光环,散发着暖暖的光芒
皇甫慧静一怔,胸中热涌翻腾,“皇上、父亲……”,声音已哽咽。
“静儿,”看到皇甫慧静,皇甫严招手。
听到父亲亲切的声音皇甫慧静已抑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皇上、父亲,静儿……,静儿好想你们……”
好想念父亲严厉却无奈的训斥,好想念皇伯父宠溺地抚着她的头,想念父亲和皇伯父的怀抱,那么温暖,那么慈祥,为她遮避一切风雨。
父亲和皇伯父的怀抱近在眼前,她不顾一切地扑过去……
“啪”
摔在地上,抬起头,父亲和皇伯父不见了踪影。
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渗透脏腑。
“父亲……”
“皇伯父……”
“父亲……,呜呜,你们在哪儿?静儿想你们,……,呜呜,静儿一个人真的撑得很辛苦……”
皇甫慧静放声大哭,凄哀又委屈。
又把她独自留下,为什么总是剩下她一个人?为什么口口声声爱她、关心她,却一个一个离她而去,任她渐渐被孤单吞噬?
“静儿……”
一声低沉地叫声传入耳中,皇甫慧静僵住,缓缓转过头,只见柳岩站在她身边。
“看你,又摔跤了吧,跟你说了多少遍,女孩子家走路要慢一点,你就是不听,风风火火的,疼吗?”
柳岩絮絮叨叨地念,带着无奈,带着宠溺,带着心疼。
“来,我拉你起来,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看着柳岩向她伸出的手,皇甫慧静下意识地把手递过去。
还没有碰到柳岩的手,身下的地面突然松动,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吸入,她飞速下坠……,下坠……
“砰”,撞在什么上面。
头疼,头好疼……
皇甫慧静睁开眼。
借着透过窗棂的微弱清辉,皇甫慧静看到了床顶的帷幔,和四周的摆设。
意识也从一片茫然慢慢清晰。
哎……
原来是梦。
抬手摸摸,满脸濡湿。
回想起昨夜的情景,好像从没有那般喝过酒,那时只觉得如果不喝酒,不喝醉,胸中积郁着的东西就要将她压垮。
记得失去意识前,最后一杯是和杨静岩喝的,不由泛起一丝苦笑。
有些事她不想探究,更不能探究,那只会逼疯她自己。
拭干泪水,她起身下床。
头疼欲裂,整个人头重脚轻。
倒杯水,正往嘴里送。
突然听到门外轻微的叩门声,“静儿……”
这声音……
一定是梦还没醒,皇甫慧静甩甩头,对自己说。
“扣、扣”
更大点儿的叫声,“静儿”
皇甫慧静顿时全身血液上涌,忘了呼吸。
这声音梦魇一般萦绕脑海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真实。
“静儿,我知道你听得到。”门外的人敲着门,依然不变沉稳的语调。
皇甫慧静不知不觉攥紧拳头。
该来的,无论如何也躲不掉。
深深吐口气。
慢慢走到门口,手扶着门闩。
压低声音,“有什么事吗?”
“静儿,开开门,我们谈谈。”
“……没有这个必要吧。”
“开开门吧,静儿,明日你走之后,再见面不知何时。”
皇甫慧静顿了顿,握着门闩的手紧了紧。
“当年一别就当是永别,多见也无益处。”
门外长叹一声,
“静儿,我知道你一直在怪我,我对……”
“不必多说,都过去了,当年是我让你走的,你......不用跟我抱歉。”
皇甫慧静知道他要说什么,立刻打断他。深怕他再说下去,她会抑制不住眼泪。
“静儿,别这样……”
“砰-”从隔壁传来撞击声。
门外停了一下,小声说,“静儿,我先走了,以后再跟你解释。”
门外没了声音。
他终于走了......
皇甫慧静虚脱般瘫坐地上。
曾经无数次想象过再见面时的情景。
曾经希望再见面时她能够和他叙叙旧,就像多年不见的好友老友见面一样,聊聊近况,聊聊共同的回忆。
但想象毕竟是想象,事实是……她可能永远无法做好再见到他的准备。
他找她想谈谈,谈什么呢?无非是对不起,抱歉,问问她的近况,过得好不好,之类。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不恨他,但是若说一点怨都没有,仿佛也做不到,他改变了她的命运,她无法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现在的近况好与不好很难评判,尤其是以他的立场。
如果他知道她到现在仍未婚嫁,然后归咎于他的离弃,平生很多歉意来,她该怎么做?劝慰他无需自责?
与其她与他之间出现那样虚伪的情景,她宁愿什么都不说。
这样的生活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使命,她无怨尤,不想让谁为此背负愧疚。
他对她来说,曾经是少女清纯的情怀,是一个完美瑰丽的梦。
梦早就破了,在八年前,而她也不再是当年单纯烂漫的少女。
当梦想化为遗憾,她在八年的历练中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遗憾,习惯到仿佛没有做过梦一样。
好不容易寻回平静的心境,她不希望被搅乱。
......
良久,收拾好心情,她却再无睡意。
披上外衣,推开门。
有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房间外廊的栏杆上,皇甫慧静以为是他,先是一惊,定神看去,却是冼重。
“这么晚怎么没睡?”皇甫慧静走近,
冼重深看她一眼,“睡不着,你呢?”
“我醒了,很难再睡了。”
冼重“哦”了一声,不再答话,只盯着黑暗中的某处发呆。
今日的冼重仿佛有些奇怪。
随即心中一嗤,今日谁又不怪呢?
片刻,冼重终于开口,“明天我们就要走了。”
“是呀。”皇甫慧静立刻回答。
“要不要再去菊花园看看?以后就没机会了。”冼重站起身,看向皇甫慧静。
“好啊,我本来也想最后去一次。”
“走吧。”冼重自然牵起她的手。
手被使劲握着,她微笑着,没有试图挣脱,最后纵容冼重一次,就当是......欺骗他的补偿。
菊花园里,仍幽香浓郁。
经过一场大雨,菊花瓣已经残落,散落满地。
冼重没有松开紧握的手,掌心中传递着冼重手心的热度。
与冼重并立园中,脑海里想着在青焰国的经历,不足一月,结识了冼重、允昊、红歌、燕宏、徐元畅、郑侗……,以及不再是“岩哥哥”的杨静岩。
回朱雀的时候,不知该如何跟皇上复命,皇甫赫应该会大怒吧,不但没有一举除掉威胁朱雀的劲敌,反而帮了他。
冼重与她有相似的任务,不知他该如何交代呢?
张开口想问问他,又作罢了。
萍水聚散,无需太多牵扯。
冼重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她淡淡一笑。
就这样分别,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