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观测记录》要吃柠檬吗

8、报应 已重修（新

　　当看见眼前这熟悉的景象时，杜大壮突然就想起来了自己一直很鄙视的一句话——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因果报应吗？

　　也就是所谓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杜大壮以前是不相信的。因为他有一个足够不让他相信这句金玉良言的童年往事。

　　他的父母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地在田野上耕种，在别人家遇到困难时甚至会慷慨解囊地去提供帮助。但是他们家得到了什么回报?

　　只有满天高飞的烈火，和两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他们家，在别人生活困难时给别人借了钱。结果，这钱不仅没要回来，还被人一把火烧了房子，取了性命。

　　这里的善报在哪里呢?

　　杜大壮不知道。

　　年幼的杜大壮就这么沦落街头，然后被孤儿院收养，进了城。几乎是转瞬之间，杜大壮便从一个农村穷孩子变成了大都市内芊芊学子之一，穿上了统一的校服，可在他身上，那些属于破旧小农村的气息却始终挥之不去。它们伴随着杜大壮成了其他人的一个笑点。

　　首当其冲的就是杜大壮这个名字。

　　在高中几年里，杜大壮听过太多人嘲笑他这个名字了。甚至有一次就连老师点名点到他时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但是在他生命的那段时间里，是有那么一束光的。

　　那是一个叫杨娜的女孩。她总是梳着长长的马尾辫，头上戴着一枚小花发卡。

　　杨娜很爱笑，很开朗，她也是高中三年里唯一一个不歧视杜大壮的的同学，像一颗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太阳，让人忍不住地想要去接近，想要去得到。

　　于是杜大壮暗恋了杨娜许多年。
　　所以在得知杨娜喜欢另一个人后，杜大壮用一把钢刀结束了她的生命。埋尸于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外，而他至今逍遥法外。

　　所以杜大壮从不相信报应二字，不然他现在应该在冷冰冰的监狱里，而不是在这自由自在地过活……
　　但是在此时此刻，杜大壮突然就相信了那句被自己鄙视很久的名言。

　　在他眼前，是那一串又一串火红的灯笼，它们串连在大街小巷，燃烧着火焰发出明亮的光。夜晚，巷口那一池黑色的湖水里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水泡，一朵睡莲自觉地游到了一边，驻足观望着这边的事态发展。

　　大大小小宽宽窄窄的巷子里，放眼看去，一时间居然找不到除了杜大壮之外的其他活物。就连之前还与他相伴的马原里和苏明远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条巷子里，除了杜大壮，就只剩下了满地红色的鞭炮碎屑。空中，似乎还弥漫着烟花爆竹的气味，好像前不久才有人在这里欢欢闹闹过着春节。

　　可这里是哪儿？马原里他们人又去了哪儿呢？

　　杜大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明明上一秒还身处在万花园里，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周围的环境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慌乱地不停转身，最后死马当活马医，随便挑了某个方向的巷子，便开始夺命狂奔。

　　然后，没多久，他就又回到了这里，看见了那熟悉的挂在屋檐上的一串又一串的喜庆的红色灯笼，只不过这个时候，那些灯笼的红纸外衣上被不知道什么人，又是什么时候添上了几笔刚劲有力的黑色笔迹，使得一个个灯笼看起来就像是成年男女的脸，只不过这些脸上的眼睛都大得出奇。

　　杜大壮没有去管这一奇怪的现象。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这鬼地方应该不止他一个人!有人在灯笼上画画，说不定就是想向其他人传递信息。

　　这会不会是马原头画的？

　　杜大壮想到这，连证伪都懒得证，直接提起嗓子大声呼喊起来：“马原头——你在不在这里!在的话给老子出来，别在这里装神弄鬼的!”

　　无人应答。

　　巷子里依然只有杜大壮一个人。

　　真是见了鬼了。

　　杜大壮郁闷得不行。

　　正值此时，杜大壮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脚步声。他顺着声音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年轻女孩正背着红色的卡通兔书包，一蹦一跳地从家里面出来，朝着某个方向跑去。

　　这是杜大壮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看到的第一个除了他之外的活人!

　　“诶——小丫头!”杜大壮想都没想，赶忙起身跟了上去，一边跑一边挥着手大声招呼道：“等等我，小丫头!你给老子站在那啊，听不懂人话吗？”

　　那女孩根本就没有理他。

　　相反的，女孩就像一个不知疲倦为何物的机器人，越跑越快，眼瞅着就要消失在杜大壮的视野里。

　　而杜大壮在追了女孩一圈后早已累得气喘吁吁，他只能放弃，随便找了把摆放在胡同两侧的椅子坐了上去。

　　才刚坐上去，杜大壮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的屁股凉凉的，好像有水染湿了他的裤子。

　　杜大壮怒骂倒霉，心里咒骂着那个缺心眼的把水倒在椅子上的人，赶忙站起了身，回头看了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杜大壮魂都被吓没了。只见那木椅子上全是鲜红的未干涸的血，两只被压碎了的眼球正暴露着神经线，令人作呕。

　　而也就在此时，杜大壮猛地想起来了这个地方。

　　他没记错的话，这里是杨娜的家。在大都市的家。

　　杜大壮不禁流出了冷汗，他吞了口口水，颤抖着缓缓转过了身。

　　他看见的是那条黑漆漆的河流。就像下方有火在烧一般，这河水煮沸后正不断地冒着泡。这些水泡越来越多，同时从水深处带上来了一抹又一抹鲜红。很快，整条河流都被染成血红色的了。

　　杜大壮看见了那大大小小十几个包装严实的黑色塑料袋，它们被一双无形的手从河底拖上来，漂浮在红色的河面上，成为了万红之中唯一的一抹异色。

　　“杜大壮……”

　　耳边传来了熟悉而久违的女声，她依然像记忆里那样充满着阳光和活力。

　　“我很疼。”

　　“你把我切成了十几块，我很疼啊……”

　　“杜大壮……”

　　血红色的河水中渐渐浮出来了一头黑色的长发，在杜大壮的注视下，长发的主人缓缓聪水底游了上来，露出了半张惨白的脸。

　　那是杨娜的脸。

　　杜大壮终于忍受不住了，他尖叫了一声，慌慌忙忙地向着反方向跑去。他不敢回头，脑子里只剩下来逃命这唯一的想法。

　　但是没跑多久，他便惊恐地发现，无论自己朝哪个方向跑，他最后都会重新回到这条胡同里。

　　胡同两旁的建筑上依然悬挂着那火红火红的灯笼，不过它们已经长出了类似于人类的脸。它们嘻嘻哈哈地看着胡大壮，用那仅有的一只巨大的眼睛牢牢注视着他。

　　胡大壮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身上好像呗汽车碾过，使得他整个身体无力地趴到在地上，做出了臣服的姿态。

　　“监视者在这里。”

　　胡大壮听见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监视者在这里。”

　　“监视者会为所有惹怒它的人带去灾祸。”

　　看着杨娜那破碎的身体渐渐从河水中走出，胡大壮终于相信了那句人们口中常说的“因果报应”。他的身体似乎被人施了定身咒，只能保持着匍匐的姿势眼睁睁看着杨娜走到了他的面前，用那双满是血污的手盖住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