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观测记录》要吃柠檬吗

14、血月 （已重修）

　　莫松躲在被窝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像缩进壳里的乌龟，只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拨拉着。

　　他整间房子都是一片黑，厚厚的窗帘几乎覆盖了所有窗户，使得整间屋子没有一点可能性能让屋外灿烂明媚的阳光来到这里。

　　空气中，还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应该是昨晚处理尸体时留下的“后遗症”，现在都还没有被解决，仿佛尖锐的针一般不断刺激着莫松高度紧张的神经。

　　他在搜寻，想要在网上看到一些关于昨晚大都市北洋小区里发生凶杀案亦或者是大都市北洋小区女孩失踪案之类的新闻关键词条。但是他从今早翻到现在，在围脖上看见的几乎都是各类明星代言了商品之类的广告亦或是花边新闻，只有第一条是“大都市万花园血月”。

　　血月？

　　莫松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的经历，他好像并没看见昨晚大都市的月亮是红色的，在他印象中，昨夜的月亮洁白得没有一丝“尘埃”，反倒是脚下这片已有不少年岁的土地沾染了不少血红色的污渍。

　　他昨晚，拖着唐落落死不瞑目的尸体，在空无一人的北洋小区里缓慢地行着。他将她装入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讲她带回了自己家中。

　　深夜里，就连守在北洋小区门口的保安都没注意到这鬼鬼祟祟的一幕，他们无聊地翻看着手机，打着瞌睡。当他们反应过来，前去巡逻时，小区的地面上残留的证据已经被莫松处理得干干净净。

　　没有人发现异样，也自然就没有人去立刻报警。

　　莫松在自己的家中，拿出了厨房里他自己都没用过几回的菜刀，对着唐落落的尸体手起刀落，三两下就分了尸，就像他对小区里往日被他杀害的流浪猫流浪狗亦或是宠物们一样，轻车熟路得很，没有一点犹豫。好像在这一刻，唐落落也已经成为了一只宠物。

　　肢解过程中，莫松居然克服了原先心理上的恐惧，甚至得到了不亚于肢解小猫小狗的满足感。但是当肢解完成后，他看着已经不成形状的唐落落，就像看见了那些死相凄惨的宠物们般，又开始害怕起来。

　　他本质上就是这么一个变态而又懦弱的家伙。

　　他耐心却又粗暴地将唐落落的内脏通通从腹部被划开的口子里刨出，然后像煮猪肝烤鸭心一般，将它们倒入了家中的锅中来了顿大杂烩。为了掩盖刺鼻的血腥味，他甚至丧心病狂地往锅里倒满了他家里剩下的一切可以用的调味料。

　　之后，他又将唐落落剩余的部分拿去切成大小不一的碎块，倒进了马桶里。血腥味几乎充斥着整个卫生间，所以他将马桶盖盖上，然后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但即便这样，他的房子也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味。地上仍然有血痕，即使被拖把来来回回拖了几遍也还有模糊的影子。

　　最后，莫松把家中所有窗户都上锁关上，再一拉窗帘，又因正值7月盛夏，温度又高，所以室内再一开空调……整个房子就变得像是一家专门为唐落落准备的私人太平间。

　　莫松现在神经高度紧张。

　　距离他杀害唐落落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这期间他一直都没睡觉，因此他现在有着很明显的黑眼圈。但他仍然不安到不敢睡觉，因为他知道现在唐落落的父母肯定已经去报了案。

　　果然，在他又耐心地等待了好一会儿后，在又一次刷新下，终于蹦出了一个并不在前列的词条——“大都市北洋小区10岁女孩失踪”。

　　他几乎立马就点进了这个词条，在看到新闻报道以及它末尾那最尚还只有三百多条的评论，忍不住呼出了一口气。

　　他或许是觉得自己终于能睡一个好觉了，所以从新闻词条里退了出去，又是不经意地一拨拉，那“大都市万花园血月”的词条又一次出现在他眼前。

　　莫松看着这条新闻热搜，越看越不对劲，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吸引着他，一道无形的声音在诱惑着他，让他快快点进去看一看。

　　看一看吧。

　　这是它对你的允许。

　　是谁在说话？莫松不知道。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点入了那条新闻热搜。

　　围浪新闻：昨日凌晨01：00左右，大都市万花园附近的住户们目击到了一场十分罕见的天文奇观——血月。但是远离万花园的大都市的其他住户们都表示自己未看见那场血月，且大都市附近的城市也都不存在目击现象。专家解释称这可能是由于昨夜万花园附近有举办红色灯盏，而空中又汇聚了大量水蒸气，所以导致的折射效果。以下是声称目击了血月的人所拍下的视频——

　　视频渐渐播放……

　　莫松眼睁睁看着那轮血红血红的月亮离自己越来越近，露出了长在上面的那只巨大的眼睛。

　　那只眼睛死死注视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死人般，明明眼珠并没有转动，但是莫松却十分笃定对方一定是在看向自己。

　　这不是幻觉!这是真实的!莫送的脑中有个声音在叫嚣。

　　那血红的眸子里闪过一道神秘的光，接着它开始如播放幻灯片般，开始一帧一帧播放起莫送的生平经历。

　　莫松看见了自己小时候睡在襁褓里吸着奶嘴的模样，也看见了自己在父母怀里撒着娇讨要零花钱的模样……它耐心地播放，似乎这视频的一分钟足足有二十多年这么长，一直播放到莫松如何残杀小动物，最后又是如何……杀死了唐落落……

　　唐落落被莫松拖回家的时候，并没有彻底断气。虽然她已经挨了好几刀，但是生命力却出奇得顽强，好像有种信念在支撑着她。虽然她已经浑身无力，发不出声音，但是她的眼珠仍能继续转动。

　　当她看见莫松拿着菜刀朝她走来时，似乎已经认了命，眼角不自觉地流出了一滴泪水。莫松看到了这一幕，但是他仍然举着刀，狠狠地向着唐落落脆弱的脖颈砍了下去。

　　飙出来的血将唐落落的眼泪染得就像视频中的血月一样红……

　　……

　　莫松已经看不下去了。强烈的恐惧几乎要让他心脏骤停，整个屋子里都充斥着巨大的压迫感，好像无形无色的空气重量被加大了数千万倍，如泰山般压得莫松喘不了气。

　　他拼了命地想要将视频退出去，以此来结束这种痛苦的经历。但是他的手已经完全不听他的使唤了。

　　在他耳边，只有一道声音——

　　“监视者……它来了……”

　　……

　　“咔嚓”一声，莫送的手机被狠狠扔了出去，砸在了坚硬的墙面上，而后又重重地摔落在地上，身体变得四分五裂，就像唐落落一样。

　　那种压迫感在这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莫松流着冷汗，还没缓过神来，就见被自己扔出去的已经碎开的手机正在渐渐渗出一滩鲜红色的液体，它们像有了生命和自主意识般，汇聚成一条红色的“小溪”，朝着莫松流来，流到床边，而后消失在莫松的视野里。

　　莫松想动身过去看一眼，但是他还没行动，就见自己正对着的墙壁上正被一只看不见的笔书写着，最后留下了一个有着醒目的眼睛的画像，就像视频中那血红色的月亮上的眼睛般。

　　接着，莫松头顶的天花板也传来了轻微的响声。 他惊恐地缓缓抬头，只见天花板上也被那看不见的人画上了一只眼睛。

　　这个画画的“人”有着很明显的移动轨迹，ta又从天花板去到了莫松身后的墙壁，并再向左右蔓延，最后，除了地板，基本上都被刻上了眼睛。

　　在这一刻，莫松感觉自己如坐针毡，他好像一只被关在动物园里的猴子，周围人山人海全是来看自己笑话的游客。那一道又一道锐利的目光几乎要将莫松地大脑皮层给刺穿。他终于控制不住了，捂住脑袋闭上眼大声喊叫起来，就像师承了某位关姓格格，直接来了段B6哨音。

　　但是这种折磨并没有因为他这一举动而停止。当他闭上眼，在一片黑暗中，他看见了更多更多的眼睛。它们悬浮在黑暗中，不约而同地死死凝视着他，那种威压再一次袭来，打得莫松措手不及。

　　“啊……”

　　莫松痛苦地睁开眼，视野里突兀地出现了一双粉红色的童鞋。

　　……

　　这双童鞋莫松是知道的。他昨天晚上还见到过，就穿在唐落落的脚上。是被他亲手拿下来，扔进了垃圾桶里的。

　　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松瞳孔放大，他又惊又怕地抖着身子，不敢置信地一点一点抬起来头来……

　　唐落落正一脸呆滞，浑身血污地站在他的面前。在她身上，肉眼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不和谐的一条又一条的裂缝，这都是莫松肢解她时落刀的位置。此时，它们正被一条虚无的针线强行连接拼凑在了一起，使得唐落落整个人更加诡异可怖。

　　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无不透露着主人的死气，但是莫松却也亲眼看见这具本已经被大卸八块的尸体正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莫松向后退去，眼睁睁看着唐落落用满是未干涸的血液的双手拍在他的床上，留下两个血手印，然后慢慢爬了上来，像只缓缓逼近猎物的饿狼，一点一点向莫松爬去。

　　最后，在莫送的目光中，唐落落将她的嘴巴张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露出了里面一只血红色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