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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六月,多雨季节。 我嗅到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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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暖洋]
六月,多雨季节。我撑着伞走向三味书吧。看到一个依稀的人影站在雨的那边,留下一段白茫茫的距离。这身影似曾相识,我加快了脚步。我嗅到了她皮肤上留着的雨水的味道,她的脸被长长的发撩拂着,我闻到了她的发香有着湿润的青草味。我心里竟浮起了片刻的幸福神往。素素,我叫她。她回过头,对我展颜。
你没带伞么?我撑着伞站在她身边。
很久没有在雨中呼吸那么清新的空气,伞,我并不需要。
前面就是三味书吧,我们进去坐一会。我邀请她。
你常去三味书吧?我怎么从来都没有碰到过你?
空闲的时候去,但我很少有空闲。我和素素走进书吧,素素挑了本《海子诗选》,然后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定。
喝茶么?我记得你喜欢喝什么草的茶?我低声询问素素。
呵。那草有名字,它叫熏衣草。素素开始翻书,我要了杯碧螺春。接下来,素素看书,我喝着茶看素素。我静静地听着她翻书的声音,我们没有再说话。唯一庆幸的是我帮素素付了那杯熏衣草,她说她忘记带钱包,下次补请我。回家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素素]
也许我真的太多压抑,可我无法释放自己。偌大的家那么得空旷,空气在寂寞和孤独间寥寥穿行。父亲在我对面坐着,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那些烟蒂既象被时空隔绝的怀念又象是被遗落的断章。我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爸,我想搬出去住。
为什么?家里不好么?父亲的身子大大地一震,一大截烟灰掉在地上。
不是不好,而是因为我长大了。我怎么能够告诉父亲我每天晚上一片安定是为了能做梦看见母亲。我清楚地记得我十四岁那年,月信初潮,小腹坠胀得厉害,被单上染满了鲜艳的红,我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我害怕,我以为我会死。直到父亲走进我的房间,抱着瑟瑟发抖的我对我说:素素,不要怕,那是你长大了。在以后的每一个月里父亲都会在我的房间里放一大包卫生垫。那是我记忆中第二次流泪,泪淌了一夜,为了我成长的身体。
如果你交了朋友,可以带他回家。父亲摁灭了烟。
我没有朋友,爸,也许这房子早该有个女主人了。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话说出口。父亲惊奇地看着我。然后一字一顿地说:这间房子永远不会再有女主人。说完径直上楼。母亲去世那么多年我第一次看见父亲先我一步上楼,他的背影颀长,孤独,寂寞。
[素素]
七月,盛夏。我还是决定从家里搬出去。那么多年我也看够了父亲孤独的身影和忧伤的眼,也许搬出去对他对我都好,我亦不愿透过父亲的眼睛看到自己的忧伤。我简单地整理了一些衣物然后跟父亲告别。父亲给我准备了一大包吃的,喝的,仿佛我将要远行。
爸,买那么多东西干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
怕你不会照顾自己,有空记得回家。父亲拍了拍我的肩。
恩。我应着。走出家门正好碰上苏慕。
你这是上哪里?苏慕盯着我的大包小包。
素素想搬出去住。父亲代我回答。让苏慕送你。父亲看着我的眼。我不忍拂了父亲的意思,也就没再开口。
Passat平稳向前。
你准备在哪里下车?我问苏慕。
你爸不是让我送你吗?至少得帮你把行李搬上新居。苏慕的回答让我有些头疼。
苏慕,我房子租在市郊,很偏远的,等下你怎么回来?再让我送你回来么?
大不了我打的回来。苏慕若无其事地把头伸向窗外。我忽然后悔不该让他上车。不该让他如此靠近我。我多傻呵,他那么喜欢我怎么会在乎路之远近。公路如此,情路亦如此。
[苏慕]
站在素素的新居面前,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一栋木结构的老楼房,通往后院的是一条长长的青石板路,院中有一株无花果树和一株桑树,无花果树又低又矮,桑树却长得又高又大,显得格外参差。围墙上爬山虎蔓延着,遮住了围墙的斑驳,却遮不住墙角跟的青苔,挨着青苔生长的是含羞草,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的花花草草。我很难想象这样的老房子会有一个开Passat的女子住进去。楼梯在房间的拐角,踩上去“噶吱噶吱”地叫,仿佛随时都要被踩塌。
素素,这房子能住么?我小心狐疑地问素素。
放心,这房子,它塌不了。再说这里可以看日出日落,听风声水起。素素轻描淡写地说。
我扫视了一下素素的房间,看来素素早把这房子收拾妥当了。帐篷式的粉色蚊帐挂在床上使这间老屋温馨不少。床边是一盏漂亮的水晶台灯,我想象着素素在橘色的灯光下看书的那份专注,不由得有些出神。一时间,屋子空荡荡地寂静着。
在素素面前,我竟象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对她如此挣扎放不下,又无法熄灭思念与牵挂。到家的时候天色已近暮。
[素素]
八月,台风肆虐的季节。暖洋依然会不定期地打电话给我。所不同的是暖洋总是在电话筒那边带着爽朗的笑。隔着电话筒我能感觉他是快乐的,于是,有一种暖意会在我全身蔓延。谁不希望身边的朋友快乐呢?朋友,原来暖洋已在我心中定了位。是的,暖洋是我的朋友。
[暖洋]
突然地很想见素素,于是给她打电话,告诉她我想请她吃饭。素素却在电话那端说,今晚有台风,改天好么?改天我请你,还没补请过你呢!素素就是拒绝一个人也能那么温婉。可改天不是我生日。我握着电话筒笑得有些狡黠。
哦,今天是你生日呀?那下班请你吃牛排,现在我要做事了。
恩,好。我应着。素素那边已把电话搁下。
云压得很低,似乎伸手就能够着。见到素素的时候,她手里提着一个生日蛋糕,一身浅紫的吊带连衣裙,裸露着雪白的臂膀,小小的腰肢不盈一握。从小腿到脚踝到脚跟有着优美的弧度。踩在脚下的是浅紫凉鞋,细细的带子绕着脚踝煞是精致漂亮。裙角在风中轻舞飞扬。我看得半天没有回过神。
暖洋,素素叫我。
恩,我应得有些窘迫。还买蛋糕呢,真谢谢了!我接过她手中的蛋糕随她走进上岛。看她又走向靠窗的位置我叫住了她。
素素,今天要个小包厢吧,我可不想有那么多人看我过生日。
呵,脸皮那么薄啊?素素笑了一下。
和素素面对面坐下,我点了两份黑胡椒牛排,一瓶红酒。
喝红酒么?我不会喝酒。素素笑着推诿。
喝一点点,算是为我庆祝,加可乐,加冰块,不会醉。我为素素斟了一杯,递过去,素素接住。生日快乐。素素啜了一小口,微微蹙眉。有音乐传出: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我排著队拿著爱的号码牌/我往前飞飞过一片时间海/我们也曾在爱情里受伤害/我看著路梦的入口有点窄/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总有一天我的谜底会解开......竟是孙燕姿的《遇见》。
[素素]
到住所的时候已过十点,狂风夹杂着大雨瓢泼,台风已经来了。苏慕站在屋檐下浑身湿透。我跑去急急地开门,问苏慕这样的天气怎么会来?苏慕说台风天气怕我这屋不安全,所以不放心来看看。我说老屋要真塌了,你来也没用。望着苏慕我真的有点无可奈何。给了他一条干毛巾让他擦头发和脸,接着给他泡了杯红糖姜茶,我可不想他为我淋雨生病。可望着他湿漉漉的身子一时也没了办法。
苏慕,我送你回去。
不行,我不放心你,我还是留在这里抗台。
你要留在这里过夜?苏慕的回答令我啼笑皆非。
是。苏慕点点头,一脸的坚决。
我的天,这该死的台风。我在心里暗暗诅咒,风在窗外呜咽,暴雨“噼里啪啦”打着窗玻璃,丝毫没有歇息的迹象。
素素,你洗漱一下先上楼休息,我在这里守着。
你怎么能在我这里过夜呢?苏慕,我还是送你回去,我也回家看我爸。我毅然打开门。狂风把我吹得趔趄了一下,一时间,我的裙子也全湿透。这天能回去么?苏慕拉住我,狠狠地把门关上。
那一夜,我在楼上,苏慕在楼下。我一夜未眠,想必苏慕也不曾合眼。晨起时,风雨已停,天空如水洗过一般。我趿着拖鞋下楼,苏慕把盘子弄得“叮当”响已在准备早餐。我顾自走到后院,一地残花落叶,不忍目睹。拿来扫帚把地扫净。收拾妥贴了,进屋,已是一屋子白粥的香味。和苏慕一齐喝完粥,我把苏慕送回家,顺便去看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