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奇奇怪怪 夏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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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夜晚褪去了白日的闷热，凉爽的晚风从教室窗户吹来，原本因为做题的疲劳缓解了许多。
南校的晚自习就是这样，大大小小的习题集和教材堆满课桌，一上了课，就算是全校最吵的高二一班也只余笔尖匆匆划过草稿纸的细声。
同学们之所以那么刻苦努力，除了想为自己的未来谋划蓝图以外，也和南校的办学背景离不开关系。
南航六中虽然是省重点，但是最初的时候就是片区建造航天设施的一个子弟学校，只要是航天集团的职工子女都可以入学，生源之差可想而知。到了进些年，才逐渐改造成面向社会招生的国有学校，分数录取线节节高涨，这样才勉强纳入省重点的标准范围。
没有死对头北泉一中的悠久校史，没有北中的国重声誉，南航经常在招生的时候面对分流的尴尬，录取线上就矮了北中一截，但是输人不输阵啊，南校领导对老吴千叮咛万嘱咐，颇有“非你不可”的架势，“囊括全区文科前二十名”的重任就这样落在了高二一班同学们的身上。
老吴：谢谢领导。天王盖地虎，全上985。宝塔镇河妖，同上211。
同学们：我很惶恐。
但是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顾煜仔细想了想，嗯，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顾煜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学渣，渣到什么程度呢，顾煜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只要他的考试不发挥失常，这个目标就永远不可能达成。
当同学们在奋笔疾书的时候，顾煜有种淡淡的忧伤。“什么破题，竟然是计算断臂维纳斯的身高。”
顾煜看着纸上长长的对维纳斯身材比例的介绍，一大堆繁杂赘述，甚至还插入了维纳斯的图片,最后，却凭空抛出一个问题：算算此人的身高。
原本都打算直接进行美术意涵阐述的顾煜呆住了，眼前逐渐模糊，各种数学符号像万花筒中怪异的花纹跳进了他的脑海里。维纳斯的图片逐渐扭曲，顾煜盯着她发神。
断臂维纳斯扯出一个嘲弄的笑：听说你想上大学？
顾煜揉了揉额头，索性甩下了笔，趴在课桌上等待下课。
“顾哥，作业又没写完呢，深晚都快开始了。”沈万三凑近了顾煜，手搭在顾煜挺拔的肩背上，语气熟稔。
顾煜没放在心上，抿了抿唇，抬眸望向他：“今晚自己一个人玩去。”顾煜说着，低头把厚厚一摞卷子和散落的文具收进书包里，提着书包就往门口走。
沈万三楞怔片刻，以为顾煜生了气，急急回道：“别啊，顾哥，没你陪我，一个人的夜我的心应该放在哪里？”顾煜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一双眼眸在灯光下带着细微的光。
“我妈有事找，今晚你自己玩，懂？”顾煜的身影转眼便被淹没在漆黑的夜里。
原来是容校有事啊，难怪顾小霸王连深晚都不上，急匆匆地就往外跑。
沈万三不是走读生，在南航的硬性要求下是必须上深晚的，顾煜虽然可以径直回家，但是因为莫名的缘故，通常都是等到深晚结束才回家的。即使顾煜嘴上不说，他也知道顾煜不想过早回家看见自己那位继父，哎，顾小霸王也是个苦命人啊。
不过，现在他得担心一下自己，沈万三转头望向课桌上旋成一堆的习题集，嘴撇成了倒V形，苦哈哈地埋头开写了。
哎，我也是个苦命人啊……他沉沉地想。
顾煜穿过缦回的走廊，路上偶有夏日的虫子吱呀地叫，也无法割裂他的思绪，顾煜单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
瞟了一眼办公室银色的金属铭牌，顾煜停下了脚步，门缝并没有透出细碎的光，他料定没人于是摸索着裤兜中的钥匙仔细对比，插上钥匙一扭，门就咔嚓地开了。
修长的指节敲在开关上，房间忽然被明亮的灯光照亮，一直在黑夜下的顾煜适应了两秒，眼前的景象就展现在他面前。
顾煜作为南校有名的问题少年，游览过不少科目老师的办公室，其间不乏温馨舒适，抑或严谨压抑，更或书香气息的。但是……眼前的情景却不同于任何一间办公室的风格，自成一派。如果硬要来用词语形容的话，顾煜想，只能是一览无余。
天花板上悬挂着一把简单的风扇，窗户边的蓝色窗帘呆板普通，没有什么书画装饰，连平常老师拿来净化空气的绿植都没有。办公桌上摞着厚厚的资料卷宗，被明显地分成了两叠，自己这个妈，貌似混得很差啊。顾煜暗暗地想。
他之前很少来过母亲的办公室，不是说容母不让顾煜来，而是他不想看见她冰冷的神情，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早被每日的忙碌和无暇顾及扯开了一道大口子，连简简单单的问候都做不到，顾煜觉得她做母亲很失败，他自己也很失败。顾煜整个家就是悲剧的二次方。
顾煜的妈妈是南航雷厉风行的校长，南航能发展到现在这种程度，和她的辛勤付出离不开关系，即使在C市，容余清也是排的上号的教育家，前几年考上B大的几个好苗子也是她一手栽培出来的。只是可惜了，这样一个教育神话，就单单终结在了他身上。
顾煜闲着没事站了一会儿，又感觉疲乏，坐在软皮椅上静静等着。顾煜余光却突然瞥到办公桌上的一张表，拿起来慢慢地看。
表上贴了张白底的二寸照片，少年笑得格外软糯，虎牙都露了出来，眉眼弯成月牙，白皙的肤色和白底快要融为一体，整个人说不出的青春洋溢。
这不那天树底下的小白脸吗，顾煜一直对这种长相的男生没有好感，跟家里那个男人一样，女里女气的，顾煜对那个男人的嫌恶连带着白旻遭了殃。
目光下移，名字框中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字，顾煜凑近仔细辨认了好久，白日文……好难听的名字，顾煜嫌弃地撇撇嘴，忽然觉得自己的名字格外的好听。
而另一边正在收拾行李的白旻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摇头笑笑继续手上的工作。
入学申请表上的监护人一栏空空如也，顾煜觉得有些奇怪，他……，顾煜低眸神色莫名，但是很快就把胡思乱想抛开了，耐心接着看下去，顾煜才发现这小白脸貌似有几分本事，竟然是从S市的明湖四中转来的，能进明湖四中的人，不是成绩佼佼者，就是世家子弟，这人从宽阔的海洋到了地方的小鱼塘，屈才啊。
顾煜对这小白脸的兴趣愈发浓郁，只是再看下去，其余的内容和就别的入学申请表没什么不同了，就是字迹格外地潦草，像是鬼画桃符。顾煜简直怀疑这是有人冒名顶替写了一般，跟那小白脸气质一点都不搭，顾煜揉了揉眼又确认了一遍，照片上的人依旧笑吟吟地望着他。
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容余清神色极其疲惫，刚刚才主持完的学校成绩研讨会，一刻也没停息地往这儿奔，见到顾煜悠闲地坐在椅子上扯着单子看，她动作微滞，半晌才道：“来了，坐吧。”
顾煜觉得好笑，他不是正坐在这里么，没话找话。
“有事快说吧，没空跟你绕弯子，迟到的母子温情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补回来的。”顾煜刺了容余清一句，神色极其不耐烦。“或者我替你说，这次考试我又给你丢脸了，或是上次打架斗殴又有我，怎样？”顾煜神色冰冷。
容余清许久不曾这样打量过自己的儿子了，深邃淡漠的眉眼在灯光下愈发精致，长身如玉，南航的校服松松垮垮地穿在他的身上。尽管面容还未褪尽青涩，却有了顾城年轻几分的凌厉。
她知道她亏欠顾煜许多，这些年没有尽到母亲的职责，加上后来结束和顾城疲惫的婚姻，当时她觉得顾煜不能早早没了父亲的照料，又重新遇上了对的人……但可能在顾煜眼中自己就是个对孩子不管不顾，只重事业的糟糕母亲吧。
“也没什么，别的，就是你父亲的生日，最初就定在榆林酒店的……”“够了！父亲是谁我清楚，那个男人的生日你有空就陪他过，别什么都拖着我！”顾煜眉眼愈发冰冷，手腕的青筋都显露出来了。
“这是和你妈说话的态度么，顾煜！”容余清不想置气，但是话到嘴边又化为锋利的剑矛，将彼此划得鲜血淋漓。
顾煜深深凝视了她一眼，不重不轻得扔下一句，“你还是我妈么”拽着书包一声不吭跑出了302，容余清脑袋乱成一团，揉了揉眉心，失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奇奇怪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