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公主》绿果

3、3

　　自从天心落水，皇帝便没有临幸过任何的妃子的居处，几乎天天待在皇后这里。可昨日皇帝去了映妃那里一趟，虽然就待了那么一小会儿，可大家也都知道，天心公主是安然无恙了，于是都琢磨着来看望。
　　特别是有儿子的妃子都知道，只要讨好了天心公主，就等于讨好了皇帝，只要她高兴了皇帝就高兴，对自己的儿子自然就会多注意几分。
　　于是两天之内，皇后宫里就堆满了各宫娘娘送来给天心公主的小玩意，好吃的自然不用说，还有一些新奇好玩的玩意儿。反正天心闲来无事，便也就“钻研”了一阵子。有些时候天启来了，天心也拉着他一起玩。刚开始的时候天启还不习惯天心亲密的行为（天知道这会儿天心实际只是把他当一个孩子），但是慢慢的，他也开始和天心亲近，习惯了天心与他的亲近。
　　可天心的心毕竟不是孩子了，尽管有人陪着玩，但却还是渴望能出去走走。她前世最爱的不过自由而已，但是现在却困在方寸之间，就算是“金屋”，那也是闷得出奇。
　　皇后一辈子只能进一次皇宫，再也不能出去，所以希望皇后带她出去玩，那是不可能的了。天启好像也不可能。皇帝？天心不是没有想过，问题就是，皇帝忙得很，根本就没多少时间陪她。好吧，其实皇帝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做一个好父亲。
　　天心琢磨着这些事情的时候，赏花宴终于要举行了。
　　赏花宴和其他宴会不同的地方在于他是纯娱乐性质的，这个宴会的举行时间是在春天百花绽放的时节，大约是在花朝节前后。宴会举行的当日，皇帝带领后宫众妃，从早上开始游览御花园，赏花赏景，吟诗作赋。因为每个时辰都有不同的花开放，故而整整一天都有事儿可做。到了晚上，皇帝设宴宴请群臣，当然，这不是国宴，群臣均不用着朝服，还可以带家眷参加。宴会上大家不谈国事，只是观看歌舞杂技表演，君臣饮酒作乐，不醉不归。
　　天心直觉赏花宴上有事要发生，因为她记得皇帝说过，要在赏花宴上立了天启的位置。这话说了已经有一段日子，那么群臣肯定会对此有所动静，到时候说不定有一场好戏可以看。如果有机会的话，天心也想开口说说话，老是不开口，她也有点憋得慌。
　　这天，皇后很早就起了床，她本来想带上天心一起，可天心在床上拱了半天，也不肯起来，皇后只得对伺候她的嬷嬷道，“等殿下醒了，伺候着吃过了，你再带她到御花园来。”
　　于是，天心睡到日上三竿才自己醒过来。老嬷嬷虽然是不太赞同，可也只能念叨了几句，将天心从床上弄起来，盛装打扮了，便端来一直用小火温着的早膳。天心吃过了，老嬷嬷道，“殿下，皇后娘娘出去的时候吩咐了，请你去御花园。”
　　天心点点头，老嬷嬷连忙吩咐了宫人去准备软轿，又使唤人去确定皇后此时的位置，按时辰来算，巳时正是鸢尾花开的时辰，想必皇帝一行人应该在栽植了最多鸢尾花的地方。飞速的抬了天心过去，正遇上有个妃子在作诗，可天心去了，这些便被打断了。天心打着呵欠被皇后从软轿中抱出来，皇帝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却没有抱她，对皇后道，“月儿也让她自己走走吧！”
　　皇后放了天心下地，可不敢放开了，仍然拿手牵着她。妃子们又对天心夸赞了一番，皇帝虽然知道这其中没有多少真心，可也一直乐呵呵的。
　　差不多绕着御花园走了一圈，各种花儿都赏了，天心听了那些妃子作诗，觉得无甚乐趣，心想，她若是拿了古人作的诗来，肯定又是一才女。不过这天心公主已经够引人注目了，她用不着再多添这一笔。倒是御花园中的花儿种类很多，虽然少了野花的灵气，但却有人工栽培的高贵艳丽，倒也值得一看。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皇帝宴请群臣的宴席设在御花园中很大的一块空地上，各宫妃子趁着皇帝过去的空挡回去换衣裳，重新打扮。
　　等天心再被抬到宴席上时，人已经来得差不多，倒是非常热闹。皇帝带着皇后和她坐到了主座上，她这时候却精神抖擞的去看白天那些妃子们身边的孩子，应该就是皇子皇女们了。
　　那些金枝玉叶一个个打扮得精致极了，特别有几个母亲特别漂亮的，孩子更像是玉琢得一般。
　　宴会正式开始，皇帝叫了天启出来，对群臣道，“这便是前日早朝时说到的六皇子，今日特地让众卿家见见。”
　　天启站在皇帝身边不动，乖巧得像个木偶，可他脸色冷冷的，又自然透出一股威严之气，有几个眼尖的大臣私下道，“看来陛下是非常重视这位皇子了。”“想来也是，不然只是一个宫女生的孩子，怎么可能让过到皇后名下？”“说得是！”
　　众妃子们心中不快，可也只能小心掖着藏着，不敢表现出来。
　　大人们饮酒作乐，小孩子们自然有另外的地方玩耍，就在离宴席不远的地方，一群皇子公主和大臣们的孩子聚集在一起，指挥着宫女太监玩乐。
　　天心在皇后怀里待了一阵，实在带不下去了，便要过去，皇后被她挣得无法，只得吩咐了老嬷嬷和两个宫女四个太监陪着过去，天心心里虽然不愿意，可也无法开口拒绝，心里盘算着这一过去肯定要弄点什么事儿出来，开了口不可。
　　她刚过去，本来玩得兴起的孩子们都停下来，有几个皇女都拿一种怨恨的目光看着她。天心想，这肯定是天心以前惹下的孽缘了。
　　跟着她的老嬷嬷却是不容许那些皇女拿那种眼神看她的，忍不住说了几句，天心拉拉老嬷嬷的袖子，对着她摇摇头，老嬷嬷道，“几位公主殿下可看见了，咱们殿下这是不和殿下们计较！”
　　谁知道她这话一出，一个年纪较大的公主站出来，冷笑道，“谁不知道那是因为她不能说话呀！”
　　“天悦公主殿下……”老嬷嬷要再说什么，天心笑着拉拉她的袖子，把她弄到后面去，对孩子们挥挥手，意思是，你们继续玩，我就看看。
　　孩子们这也奇怪了，今天的天心的太好说话了，难道真的不能说话就这么温柔了？但是孩子们都是爱玩的，玩起来也就忘了天心。当然，这里说的孩子都是真正单纯的孩子，要像天启这样早熟的孩子自然不可能，他远远的跟在天心身边，观察着这些孩子，也不去玩，当然，也没有孩子要和他玩。
　　能被父亲带到这宴会上来的孩子在自己家里自然是极为受宠的，一个孩子要受宠，要么是家里的独子幺儿，要么就是很讨父母的欢心的。
　　天启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一个小男孩站在角落里，神情怯怯的，十分可怜，便忍不住朝他走过去，可还没说上话，三皇子天恪就带着一帮孩子过来了，那小男孩见状吓得一溜烟儿跑了。天恪看着天启，得意的笑了笑，自然是不把天启放在眼中的，天启虽然比他小，可却比他懂事，只是看了两眼，便转身走开了。
　　这一幕天心自然看在眼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身边有个机灵的丫头，小声对她道，“殿下，那是三皇子天恪殿下，是映妃娘娘的儿子”
　　天心暗暗的把他记在心里，过去安慰了一下天启，天启道，“天心妹妹，你不用担心我。我对这些，早已经习惯了。”说完又自嘲的笑一下，天心怎么能懂呢？
　　天心却是懂的。
　　天心走到一边，折了一朵很不起眼的花递给天启，天启不明所以，天心却把那花凑到天启鼻子下面去，一阵香味袭来，天启一惊，看了看天心，天心却笑眯眯的看着他，面带鼓励。
　　天启点点头，把那朵小花儿别在袖口，举手投足间就多了一股花香。
　　兄妹俩正在这里交流，却走过来一个笑眯眯的小男孩。天恪见了，也不过来，远远的恶狠狠的喊道，“殷子洛，你给我过来。”
　　那叫做殷子洛的孩子依旧笑眯眯的，道，“三皇子，你看，你那边那么多人，也不差我一个嘛！”
　　天恪脸色明显不好，但也只是狠狠的看了这边一眼，又转到一边去了。
　　殷子洛这才笑着对天启道，“六皇子，天心殿下好！”
　　“你不怕他们打你？”天启问道。
　　“他们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以后看见了绕道走。”殷子洛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让天心很是欣赏。
　　不过，虽然天启是个沉闷的性子，天心又不能开口，殷子洛一个人愣是说得下去，他把在场大部分孩子都给天启介绍了。殷子洛这样做明显就是和天启他们站在一边了，他正说着，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男孩，三皇子看到他也走过去，很是亲热的样子，可男孩却不怎么热情。
　　殷子洛道，“看，那是叶迦！”
　　因为他之前说到任何人都没有这么激动过，天心也忍不住注意了一下这个男孩，可刚看了一眼就呆住了，这孩子只是简简单单的穿了一件月色的袍子，可站在那一群人当中就是那么出众，仿佛谪仙似的。
　　殷子洛继续道，“叶迦的父亲是叶尚书，他呀，就是长得好，性子又温和，谁见了都喜欢的。”
　　天心想，孩子必然也是喜欢美好的东西的，那三皇子肯定也很想和叶迦亲近，可惜，叶迦看来并不想和他亲近。便蹬蹬蹬的跑了过去，这一举动差点没把老嬷嬷给吓死，连忙跟了上去。跟上去之后才发现天心抓住叶迦的袖子使劲儿往自己这边拽，叶迦虽然脸色不豫，可也无法，只得跟着她走，顺道也可以摆脱三皇子。
　　三皇子还想把叶迦抢回去，人都已经往这边来了，却被跟着的太监拉住了，不知道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只气得他原地跺脚，恨恨的看着天心走开了。天心把叶迦拉到天启和殷子洛身边，得意的笑起来，他们这边便又多了一个人了。
　　叶迦虽然话也不多，可好歹能和殷子洛说上几句，这四个人也就不那么闷了。
　　月亮已经高高的挂在正空，宴席上的人们都喝得憨了，只有少数人还醒着，看着歌舞。
　　老嬷嬷带天心回去的时候也就带回一个叶迦，天心竟然从头到尾都不曾放开过叶迦的衣袖。可这叶迦是不能留在宫中过夜的，他必须和他父亲回去，于是皇后便哄天心放手，天心死活不干，母女俩争了一会儿，天心使出了杀手锏——哭！
　　她这一哭，皇帝皇后都慌了，便都忙着哄。天心本来开始的时候是假哭，可不知道怎么的，看皇帝皇后这样紧张她，竟然真的哇哇大哭起来，直哭的是天昏地暗，上气不接下气，可就算这样，她也挣扎着发出了声音，“爹……爹，娘……”
　　皇后这可高兴坏了，抓住她的双肩道，“宝儿宝儿，你叫什么了？你说话了？天啊，陛下，你听，宝儿说话了。”
　　皇帝兴奋道，“朕听到了！既然宝儿这么喜欢这孩子，这孩子又让宝儿开口。那便这样，从今日起，殷家这个孩子就给六皇子天启做侍读，至于叶迦，就给九公主天心做侍读吧！”
　　皇帝这一宣布，大臣们的酒都醒了，底下像炸开了锅。本来有人还想进言说什么男女大防，可看皇帝这么高兴，谁也不会傻得去扫皇帝的兴，特别是殷父和叶父，都拉着自己孩子跪下谢恩，至此，再也听不到反对的声音了。
　　于是这大曌（zhao）朝最荒唐的事儿之一——公主有侍读——就这么定了下来。
　　这一年，天心九岁，天启十一岁，殷子洛十岁，叶迦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