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馋身》琅狼子

58、榕园B栋501 （7） 你是...

　　“计划执行时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带头人就算逃过一劫，也不会有好果子吃吧？”

　　贺为杄俯身在小茶几上拿起一只小茶杯，自顾自地倒了杯水，佯装平静地说道，“你们作为家属，没有追责吗？”

　　裴昱之闻言，却颇为嘲讽地笑了笑，猛地灌下了一大口啤酒。

　　“带头的那人，和我大哥关系似乎很不错，他们几个来桐笙的时候，我和我老婆还跟着一起吃过饭，叫...程什么来着，我忘了。出事之后，我听说那个姓程的就被调离了岗位，至于去了哪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哪里管得着。”

　　站在沙发一侧的裴予接过贺为杄递来的小茶杯，正默默地喝着水，闻言立刻和贺为杄对视一眼。

　　“既然是与裴予父亲关系不错，我想总不会在背后害人吧”，贺为杄双臂交叉环胸，面色淡漠地往后靠在沙发上，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裴予往后两步悄悄坐在了沙发的扶手上，抱着茶杯极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心中暗自腹诽——

　　贺为杄这厮套话还挺有一手，一句贴一句天衣无缝的。

　　那头的裴昱之却是浑然不知，啪地一下掀开另一罐啤酒的盖子，咕咚咚又喝了起来。

　　“这年头什么人都有，全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和那人不熟，更没法猜测他们之间的事。出事以后，整个宁北都封了消息，我听说前几年那基地不还改名了吗？”

　　“我感觉大哥大嫂的事故，好像确实有人知道点真相，偏偏就是瞒着我们这些家属...好好两个人就这么没了，留下个才一点大的小孩...”

　　裴昱之痛苦地摇了摇头，一手控制不住就夸嚓一下捏扁了一个空的啤酒罐。他吸了吸鼻子，回头看了一眼躲在贺老师后面安静坐着的裴予，又是极其无奈地叹了气。

　　“贺老师，小予的事情我们确实难处理...是我对不起大哥，对不起大哥的孩子...”说着说着，这憔悴的中年男子不自觉地哽咽起来。

　　“小叔，你不必说这样的话”，裴予坐在贺为杄后头，看着小叔一脸难堪和无奈的神色，心里头亦不是滋味。

　　小婶对他的不待见，个中原因他方才也猜到个七八分了。

　　他纠结地抿着嘴唇，轻轻拉住了贺为杄的衣角，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心里准备已久的话说出口。

　　就在这时，门外的楼道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客厅的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大门处就响起了钥匙开锁的咔嚓声，那道门被用力地拉开了。

　　是小婶回来了！

　　裴予猛地浑身一抖，紧紧闭上了嘴，条件反射般揪着贺为杄的衣袖，沉默地盯着玄关。

　　而沙发那头的裴昱之更是被惊得一震，手忙脚乱地将茶几上的啤酒罐呼啦一下扫进垃圾篓，随即端起一只茶杯，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里头。

　　夹在这心惊胆战叔侄二人中间的贺为杄见状，倒是高高挑起了眉，心中了然。他一面慢条斯理的折起了衣袖，一面将裴予拉到自己背后去，心道真正厉害的角色总算姗姗来迟了。

　　一个黑发及肩的微胖妇女提着几个红红的塑料袋子走进了三人的视线，那里面装着的东西还时不时在弹跳两下。

　　她默默地俯身在玄关换好了鞋子，甫一走进客厅，就被这齐齐直视自己的三人阵仗惊得一愣。

　　“家里来客了？裴昱之，看我干什么？” 妇女极为厌弃地扫过自己的丈夫一眼，那锐利的目光射向了坐在沙发中间的陌生客人，下一秒就被吓的浑身一震。

　　“你....你！！”

　　妇女那常年恹恹，透着死气的脸登时就因为恐惧而生动了起来，她的双眼睁得滚圆，一手颤抖地直指贺为杄的脸，就连嘴唇子都禁不住在哆嗦。

　　“你是...贺昀？！！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闻言，大大咧咧坐在沙发上的贺为杄眉头一皱，目光阴狠地射向了那口无遮拦的妇女。坐在一旁的裴予则比小婶更加慌乱，他紧紧盯着贺为杄，生怕在这关键时刻他披着班主任的皮就要掉马了。

　　“贺昀？！”

　　这两个字仿佛两根细针猛地扎到了裴昱之的身上，他登时一个激灵，目瞪口呆地望向那个贺老师的脸，嘴皮子也抖了起来，“难怪我看着觉得眼熟...你，你是……”

　　“我是姓贺，但不是什么贺昀。初次见面我也活得好好的，请两位家长放心。”

　　贺为杄两手插进兜里面无表情地站起了身，那高大的身材顿时就吓得那两夫妇噤了声。

　　他低头看了看正一脸担忧的裴予，随即对着两腿颤颤的妇女正色道，“你好家长，我是裴予的班主任贺老师，今天是来家访的。”

　　“啊？班主任啊？” 那妇女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她一脸质疑地打量着这个面容无比眼熟的陌生人，一面悄悄望向裴昱之。

　　裴予立即很有眼力见地接话道，“小婶，这是我们班教数学的贺老师，这学期新当的班主任。”

　　贺为杄也跟着发话，“大人的话可以不信，小孩子总信了吧？我有必要冒充裴予的老师故意上门来听你们吵架吗？”

　　他冷冷地俯视这妇女一眼，从茶几上捡起一张皱巴巴的通知单塞进她手里，随即又重新坐回到沙发里。

　　裴予的小婶面色一变，微微眯着眼打量着贺为杄，扫过裴昱之一眼，随即低头看着那封通知书。

　　“贺老师，实在是抱歉啊。主要是，确实你跟我们认识的一个人长得特别像，那人当年就是和我大哥...一块儿出事的”，接到老婆使来的眼色，裴昱之立刻跳出来打着圆场，尴尬地笑着赔礼道歉。

　　“是啊老师，真的不好意思，人老了视力也不好，难免会看走眼”，小婶语气僵硬地接着话，走到茶几对面搬了个小凳子坐了下来。

　　“但不可否认那是真的长得像，对吧姓裴的？” 妇女压低声音冲丈夫说着，“要是让那个谁...程行！让程行看见，指定吓得比我们还夸张。”

　　程行？是那个计划的带头人？

　　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裴予捕捉到这两个关键的字眼，即刻悄悄瞥了贺为杄一眼。不料也正正撞上了那厮的视线。

　　“咳咳，不好意思啊老师，我们没有提前收到通知，真不知道你要来家访”，小婶脸上略带歉意地冲贺为杄点了点头，随即狠狠地瞪了裴予一眼。

　　“都是这死孩子，有什么事从来不跟我们说，这下好了，我们家里也没什么可以招待老师的...”

　　“啧，你又怪到孩子头上做什么！那是昨晚上我们一直在忙，没空管孩子学习的事！”

　　裴昱之先前已经被贺为杄明着教训过一顿，现下一听自己老婆口风不对，赶紧摆摆手当和事老，拼命向那女人使眼色。

　　然而，在夫妇俩的对战中，向来只有裴昱之低头认输的份，还从来没有他发号施令，指使老婆做事的时候。

　　“反正我们昨晚待在家里一晚上，也没见这孩子出来说过学校的事！”

　　小婶冲裴昱之翻了个小白眼，斜斜地瞥了缩在角落不吱声的裴予一眼，想到在老师面前丢脸，心里头顿时又无名火起。

　　“老师啊，你特意来咱们家家访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说吗？”

　　小婶脸上十分不自然地露出一个略带谄媚的笑意来，一面给贺为杄斟茶，一面试图从裴昱之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

　　“我就是来谈谈裴予在家庭和学校教育方面的事情，方才也和他的小叔了解过不少情况了。”

　　贺为杄一面冷冷地望了那女人一眼，一面轻轻撸起裴予的袖子，“我比较关心孩子身上这些伤痕是怎么回事。”

　　一看见那几道红红紫紫的伤痕，小婶面色一惊，心中登时手足无措起来，连裴昱之拼命挤弄眼睛的小动作也没看见，想也不想就开始破口骂开了。

　　“裴予！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学校又闯祸了？” 小婶倏地从小凳子上蹦了起来，一手直直指向裴予的鼻子，显然已经火冒三丈。

　　沙发角落的裴予猛地被人一吼，皱了皱眉，但这一次却并没有低下头，而是直直地回望着气急败坏的小婶。

　　“你又在乱说什么！孩子好得很！！” 裴昱之见状急得满头大汗，冲老婆连连摆手

　　“姓裴的你闭嘴！！老师，裴予在学校和人打架了是不是！他身上那些伤我一看就知道是在学校跟人打架整的！！”

　　小婶一看见裴予不似往常一样低眉顺眼地低头认错，竟然胆敢明目张胆地挑衅，登时好似火烧尾巴一般浑身不爽起来。

　　“好啊！你还敢瞪我是吧！！我看你这个死东西就是该打！！成天就会给我们家惹麻烦！看我今天不把这个东西打死！！”

　　那女人好似一道旋风般卷进了厨房，抄起那根擀面杖猛地就直冲向沙发上的裴予，饶是裴昱之手忙脚乱地爬上来拦也拦不住。

　　正冲到那瘦小的身影前，小婶的擀面杖猛地一挥，那一道风声眼看就要扑到裴予的头上。

　　一道高大结实的身影乍然跳起来抵挡在裴予的面前，那强势的气压生生逼退了张牙舞爪的女人。贺为杄一把抓住了擀面杖狠狠往地上一摔，那根木棒当着所有人的面应声破成两截，就地作废。

　　紧接着一道怒吼声随着不知何处乍起的凛风震动了这小小一方客厅——

　　“谁他妈敢在我面前动裴予一根毫毛！”

　　贺为杄微眯的眼底涌动着罕见的狠劲，那似笑非笑的模样在昏暗的灯下犹为瘆人。

　　“谁敢动手，先来我这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