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墓前立誓 龙城也会照 ...
-
马车在颠簸了几下后终于停了下来，车内车外一片寂静。龙星骑的马还在不停地踢着马蹄子。“嗒、嗒、嗒”，马蹄声不断地回响在我耳边。什么时候，寒幽山庄开始静默无声了。飞鸟划破天际，那凄惨的啼鸣，叫酸了每个人的心。
“大哥，到了……”车外龙晴的声音响起，声音中自有一股强压的难受。原本应该生机勃勃的世外桃源如今已是一片死气沉沉。
“晴儿，到了，我们下车吧！”龙城见我还是那么一动不动的坐着，向我提醒道。闻着空气中熟悉的味道，我就知道，寒幽山庄到了。幽淡的山林的气息还是那么的令人心怡，只是物是人非。龙城打开了车门，自己先跳下了马车。在地面上站定之后转向车厢，向我伸出了手，口中说道：“下车吧，晴儿！”
我把自己的手无力的搭在龙城的手上，瞬间就可以感受他手的温暖和我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手被他轻轻的握着，我闭上眼，跳下车。站稳了之后，我才慢慢的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门楣上的寒幽山庄四个字还是那样静静的躺着，瞧不出一丝的慌张。只是那上面的吊帘，告诉着大家里面如今发生的一切。站在门外根本就听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十二岁，刚到寒幽山庄的时候，我就经常来这门前张望，希望可以找到回家的路。希望只是有人在和我开玩笑，看到我，就会过来跟我说：回家了。那时，爹爹和娘一看不到我就会到这边来找我。十五岁，就在这府门前，我第一次用自己所学的功夫教训了几个小人。爹爹就站在这匾额下投来赞许的目光，告诉我，习武之人自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三个月前，从家里出发时，爹爹和娘就在这门口送的我，我在车内看着他们，直到他们成为模糊的焦点。当时谁又想得到，那一次竟成永别！
一步、两步、三步，我跨出沉重的步子。一步接着一步，极其缓慢的走着，身子毫无力气的东摇西晃，好像脚步已经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从车边道大门口，就短短几十步的路子，我走了就好像几十年一样。这十二年来在这个家里的回忆是那样的鲜明！我颤抖着手去推门上的铜环，“当”、“当”、“当”我敲着门，可是好久都没有人过来开门，守门的贵叔叔又在打瞌睡了吗？为什么还不过来开门呢？“开门啊！我回来了,快给我开门啊！”就在门前，我哭着说道。额头已经重重地砸在了铜环上，磕得我生疼生疼。手还在不停地拍着门。可门就是纹丝不动。两条腿上的力气已经被抽干，我跌坐在了门前。
龙城、龙晴、龙星都在我跌坐在地的时候瞬间移到了我的身后。龙城蹲下身子，在我耳边，第一次用那么严肃的语调跟我说：“如果你现在就倒下了，那寒幽山庄的仇还怎么报！”我闭起眼睛，阻止了泪水的倾泻而下。强压下的难过让我整个人都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我抬起头，睁开眼，撑在地上的手开始用力地想要站起来。这时，龙城过来抓着我的肩膀，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我拨掉龙城的手，说：“我要自己走进去！”说话间，手已经按在门上，一用力，“吱”的一声，门开了……
门内是雪白一片，到处都挂满了吊帘。我抬起脚，跨过门槛。站在门内，向正厅望去，白色的吊帘挂满了正厅的两旁，正中间那个巨大的黑色的“奠”字是那样的清楚。我的心被狠狠地撕碎着，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流下眼泪。指甲扣进手心，却感觉不到疼痛。我拖着沉重的脚步向灵堂走去。整个人就像是走在长满荆棘的路上，一路流血，一路走过……地面上、扶栏上、花草上都还有些残留的血迹，见证着前天夜里发生地一切。如果苍天有眼，就请看一看这一片善良的人留下的血迹吧！
“到这之前，我已经先让当地的官府过来处理了。”龙城跟在我的身后说道。他的步子和我一样的缓慢，但很镇定。如果有人问我，我这辈子最幸福和最幸运的事是什么？我想我会回答：龙城。不管是在没有见面的时候就和他定下一辈子的约定，还是在见面了以后决定和他坚守这约定，只要是他，都是我一辈子的幸福和幸运。
官府处理过后，山庄并没有我原先想的那般的狼狈不堪。只是那难以掩饰的荒凉和死寂，却是怎么也消除不了。像这样的灭门血案，官府一般都不太会出面处理。一来，江湖上的打打杀杀，有多少是说得清是非对错；二来，官府一般也都没有胆子管这样的案子。能犯下灭门血案的人又岂是小小官府的捕快可以擒拿的。所以像这样的案子往往都会不了了之，十几二十年后就成了闲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走进灵堂，写着“奠”字的帐幔被从门口吹来的风，吹得前后震荡。帐幔两边的白纸丧联上写着“白马素车愁人梦，青天碧海怅招魂”的挽联。帐幔前的桌子上摆着水果点心，中间的灵牌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写着爹爹和娘的名字。灵牌两边的白烛闪着孤独的光！桌子两侧铺着谷草，谷草前面的火盆里，未燃尽的纸钱还闪着点点的火光。火盆旁还放着一叠未烧掉的纸钱。
“爹！娘！”我大叫着跑进帐幔后面，却在进去的刹那傻了眼，呆呆地站着全身不能动弹。帐幔的后面空空如也，原本放着棺木的板凳还整整齐齐地放在中央的位置。棺木却已经不见了。“凶手！你难道杀了我寒幽山庄七十三口还不够，连我爹娘的遗体都不肯放过吗？”我仰天长啸，这是为什么！
龙城、龙晴、龙星面对这场景，先是震惊后升为震怒！棺木未入土之前，照理都是放在这帐幔后头。如今，这惨事发生还未满三日，棺木又怎会入土。即不入土，这棺木又到哪里去了呢？老天，你究竟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狂怒间听到有脚步声在不断地靠近灵堂。听那脚步声，应该是两个人，一老一少。但都似乎不会什么功夫，应该只是两个山野村夫。我们四人走到前面，等着那两个人走近。凝神静听，还可以听见那两个人的对话。
一个明显暗哑又粗重的声音传了过来，应该是那个老的说的。“这世上，是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这天，也是会被蒙蔽了眼睛的。”
这是另一个清脆些的声音说道：“可是那凶手也太残忍了吧。有什么血海深仇居然可以杀人满门？”
老者干笑了两声，说道：“坏人要杀人总有他们的理由。要是能讲道理，他们还会是坏人吗？就算是杀了满门。至少也都是一剑毙命。死前也没啥痛苦。几十年前，我办过一个案子，那凶手才叫残忍呢！”
那少年很明显的就被那老头引起了兴趣，带着一股敬慕的语气问道：“三伯，那您倒是说说，那凶手是怎么个残忍法啊？能比这还残忍，应该不是人了吧！魔鬼吧！”
“小孩子，没见过世面！”三伯白了那少年一眼，假嗔道，“几十年前，我也就你这年纪。跟上面的去办个案子。那凶手，把一个大户人家的人都捆了丢在一间屋子里。一把火烧了那屋子。结果啊，哎！一屋子人就那么被活活烧死了！”
“全……全部，活活烧死！”少年听了，舌头都变得有点结巴了。被活活烧死该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啊！那凶手虽然没动刀动剑的，但就凭这凶残的心就足够让人毛骨悚然了。
“嗯。最后啊，都分不清谁是谁喽！”三伯叹了一口气，也不怎么想说下去了。那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回忆。
此时，三伯和那少年已经走到了灵堂门口。刚踏进门，原本以为没有人的灵堂居然多了四个人，这时候天已灰暗，两人都不由地吓了一跳。眼睛睁了几下，努力的看看清楚。紧紧张张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是这山庄老爷的亲戚吗？”
我看那两个身上穿着捕快的衣服，想来应该是这官府派来守着的人。我走近那两个人，自己还未开口说话，那少年便叫道：“秦小姐，你是秦小姐？”这少年原来认得我，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是的，我就是。”我压制住刚才的怒火，冷静地说道：“是官府派你们过来处理的吗？”
三伯听见我就是这山庄的小姐，也就不害怕了。走上前来跟我说道：“秦小姐，您来晚了！”三伯用手指指着四周的吊帘接着说道：“前天晚上，有人闯进山庄，总共杀了七十三口人啊！”说完，三伯的手用力的甩了下来，长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多谢三伯和这位小兄弟过来帮秦晴处理。秦晴感激不尽。只是，我爹娘遗体现在何处，为什么不放在这帐幔后面？”我指着那巨大的帐幔向两人问道。
“小姐不必惊慌。”三伯又叹气了，看了看我们四人，说道，“小姐请随我来。”三伯打了一个请的手势后，自己先走出了灵堂。那少年紧随其后。我和龙城互望一眼，也跟着他们走出了灵堂。
“小姐有所不知。秦老爷和秦夫人已经下葬了。”三伯在前面带路，转过头来望着我说道。
“三日都未到，为什么这么快就下葬？”我急忙问道。难道要我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吗？
三伯道：“那凶器上面是淬了毒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毒，尸体腐化的速度是平常的数倍，所以没有办法。孙大人就只好下令下葬了。”
“那些尸体除了腐化速度增快以后可还有其他的不同之处？”龙晴问道。这次龙城带龙晴过来就是要龙晴查处凶手所下何毒，听见三伯讲到有关毒药毒性，龙晴便想知道的更清楚些，就光是加速尸体腐化是查不出是什么毒的。
“小人只是一个捕快，不是很清楚。这位公子若想知道，还是去问问仵作的好。”三伯继续带路，他应该是带我们去爹娘埋葬的地方吧！
“所有的尸体都下葬了吗？”龙晴又问。秦老爷和秦夫人既然已经下葬就不可再开棺验尸。若要查出是何种毒药，就只好从其他尸体上下功夫了。
“哪有那么快的！总共七十三个人啊！现在就埋葬了大半，还有二三十个还在后面一个原先废弃的院子里放着呢？”三伯摇了摇头，愤怒又有点无奈的说道。
“大哥，龙晴想今晚就去验尸？尸体腐烂迅速，龙晴怕拖得越久就越查不出是什么毒药。”龙晴向龙城请就道。
龙城点点头，复又交代道：“小心点。”龙晴又点感动，大哥以前都不会这么明显的说出关怀的话。嘴上又快速回应道：“是，龙晴知道。谢大哥关心。”
“这位公子是得听令兄的，那毒啊，还真不一般。我看那，简直比砒霜还毒！”三伯插话道。龙星却在想，居然用这么可恶的毒，到时候三哥查出来了，小心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你们也常常那滋味！
在三伯的带路下，我们来到了寒幽山庄的后山。山上依旧是翠茵绿树，绿意盎然。远远地就看到前面的一块平地上，有一座白石砌成的坟墓。那就是爹娘的坟墓吗？就那么几天而已，为什么我就看不见你们了，就只能看见这一个坟墓。我的脚步变慢了……
“小姐。令尊、令堂就合葬在那边。小人知道小姐一定和令尊灵堂有话说。小人就不打扰了。劳烦三位公子照顾一下小姐了。”说完，三伯就带着那少年离开了。留下我、龙城、龙晴、龙星在这后山。
步伐由慢开始变快，我从走开时转变为跑。三天来，所有的痛，所有的难过、不安、紧张、害怕，都在这一刻迸发。我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过去，想看个究竟。如果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告诉我，这是一场骗局。我想我会感激他而不是怪他。只是世上终没有这样的人。
这个人停在了墓碑前，傻傻的、愣愣的，看着那墓碑上的字。爹和娘的名字是那样的明显。脚底再也抽不起一丝一毫的力气，整个人就那么软绵绵的跪了下去。“爹……娘……晴儿回来了！晴儿回来给你们报仇了！”泪水流过我的脸颊，流过我的唇边，掉进膝盖边的泥土里。
龙城、龙晴、龙星也都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我听见龙城开口说道：“秦伯伯、秦伯母，龙城会帮晴儿找出凶手，还寒幽山庄一个公道！”龙城也会照顾晴儿一辈子的。后面半句，龙城在心里说道。
看着龙城，听完他说的话，我也在心中默念：爹、娘，找到凶手后，晴儿会和龙城哥哥好好过日子的，你们不用担心晴儿了。龙城哥哥一定会好好照顾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墓前立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