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他与玫瑰》寒枝雀

8、08 拥抱过去的

　　窗外的景色正极速飞过，就在最近几年全国高铁路线越来越多，出行也变得很方便，从南江到虞林只需要三个半小时。

　　快进站了，顾盼轻轻摘下耳机，接着列车的速度渐渐慢下来，广播里正通报{虞林市高铁站已到站}。

　　列车停下之后下车的乘客人潮拥挤，顾盼坐在座位内侧，等周围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起身，一起身就看见陈秋池背着行李包正挤过来。

　　“我来帮你。”陈秋池不由分说把背包往旁边座位上一放，结实的手臂轻轻往上一够就把住了小行李箱的把手。

　　“谢谢。”行李架太高，行李放上拿下都是陈秋池帮的忙，他的座位离得还有点远，顾盼挺感激，真诚的道谢。

　　人潮涌动的高铁站内，顾盼推着行李和陈秋池并肩走在一起，身旁的陈秋池则背着行李包，像是在配合着她的脚步，一双长腿的走路频率都慢了下来。

　　经纪人沈鸿的车已经在等了，顾盼想如果可以顺便帮到他，也算还了人情：“你要去哪里，有车来接吗？”

　　“我有车坐，你不用管我。”

　　“那好吧。”

　　没多会就看到不远处西装革履的沈鸿，“我看到接我的人了，先走了。”

　　陈秋池牵起嘴角，摆摆手：“再见。”

　　“再见。”

　　沈鸿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在出站口百无聊赖的等着，一晃眼就看到顾盼瘦小纤细的身影，拖着一个小箱子。她穿着短裤，一双白皙纤细的腿，底下一双小白鞋，怎么看都是一副小孩儿的样子。

　　他赶忙上前去，“来来来，给我拿。”

　　走到停车的地方，沈鸿在后备箱放好箱子来到前面开车门，“是回家还是住酒店啊？”

　　“住酒店吧。”原来住的房子需要打扫，水电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问题，只在虞林待几天没那个必要。

　　车窗外熟悉的街景正快速飞过，顾盼轻轻靠在车窗上静静看着窗外，街上车流川流不息，路过的商场正举行国庆促销活动，那里有促销员正拿着喇叭不停叫卖，商场里人头攒动，人声鼎沸。才离开一个月，虞林没有任何变化，顾盼却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

　　“新学校还适应吗，”沈鸿从后视镜看了看顾盼，这个小姑娘性格好还有才华，他平时一直是拿她当侄女一样的关心，“学习还跟得上吗？”

　　“都还可以。”

　　正好到了红灯，沈鸿停下车子，他下意识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就在即将拿出打火机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车上还有顾盼，他又把烟塞回了烟盒。

　　“小枝，”红灯变绿，沈鸿轻踩油门，“如果在你爸妈那里觉得不开心，就不要去想，不要太在乎。其实有什么的？等你长大了，强大了，再过个几年你会发现你的烦恼是最微不足道的烦恼。”

　　顾盼微微一笑，沈鸿一直安慰她劝导她，一有空就和她谈心，她也很感激他的照顾，“嗯，我知道的。我已经比以前厉害很多了。”

　　“嗯，有事可以给我发微信，我可指望着你这颗摇钱树了。”说完他哈哈大笑。

　　顾盼选了一家离乐升很近的酒店开了个房间，沈鸿把顾盼送到房门口：“你先整理行李，今天休息一下，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去录音棚。”

　　顾盼接过行李箱，点点头：“好。”

　　沈鸿交代了一句注意安全便跨步离去，快走到电梯的时候他忽然回头，指了指手机：“有事给我打电话哈。”

　　顾盼：“知道了，你去忙吧。”

　　顾盼掏出房卡打开门，沈鸿给她定的是一件标准间，很宽敞。顾盼随意收拾了一下背包就下楼，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便往桃花园小区而去。

　　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已经中午，顾盼早就饥肠辘辘，她走进一家小餐厅里，点了饭。

　　“诶，小姑娘，好久没见到你了啊。”穿着围裙的老板娘看到许久没见到的小姑娘有点意外。

　　顾盼以前家里没饭吃的时候就会偶尔来这家店，虽然味道一般但离家近。不过来了几次从来没和老板娘搭过话，她也没想到老板娘竟然记得自己，笑了笑：“是啊，刚搬了家，今天有点事回来一趟。您最近可好。”

　　老板娘笑眯眯为她上菜，“还是老样子，糊口饭吃。”

　　已经到了中午正是饭点，店里陆续来了一些人。就在顾盼吃完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小餐馆的门口走进来一个纤长挺拔的身影。

　　是封宇扬。

　　顾盼看到他进来，没做声，继续抽出餐桌上的抽纸擦嘴，然后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就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封宇扬坐在了她的对面。

　　这下她没办法去装没看见了，“你怎么在这？”

　　“因为你在这。”

　　顾盼摸不着头脑。

　　他拿出手机，点进同学群，“有人在这里看到了你，我知道你在这我才来的。”

　　“哦，”顾盼垂下眼，不再看他，“有什么事吗？”

　　“这段时间为什么不接电话？”封宇扬俊朗的眉眼皱起，“还把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掉？我问了好多人，你的朋友没有一个还和你有联系。”

　　换手机的时候顾盼顺便也办了新号码，新号码没几个人知道，甚至家里只有顾盛知道，连李美心都没有她的号码。

　　“我换了号码，搬家的时候以前的手机忘记带走了。”顾盼很坦然，QQ号前不久被盗，旧手机也忘记带走，她是有理由的。虽然是没办法联系还是将错就错没人知道。

　　封宇扬无奈一笑：“那你的新号码这次能告诉我了吧。”

　　顾盼拿过他的手机，他也买了新手机，是三星的新款，最近一段时间智能触屏手机已经逐渐开始普及起来。顾盼忽然想到他原来的那个黑色翻盖的手机，和顾盼换掉的那款一模一样，只不过她的是粉白色的，那是顾盼人生中第一只手机，她格外宝贝，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粉。那还是那次他们俩一起去店里挑的，他说这款手机不错，于是顾盼就和他买了一样的。

　　时间的变化真的很快，顾盼买新手机的时候，小粉的粉白色翻盖上有了好些划痕，就连手机盖也盖得不是很牢固了。一支手机用几年就会被淘汰，甚至现在翻盖手机也被淘汰，正以狼狈的姿态永久地退出人们的生活。

　　一串新号码输进去，顾盼把手机还给封宇扬。纤长的手指在手机上点了几下，顾盼的手机很快响起。

　　封宇扬看到她的屏幕上显示未知联系人来电，更加无奈，“存一下。”

　　他小声嘟囔：“臭丫头，你换了号码我又没换。”

　　走出店门，小区大门只有几丈之遥，“我先走了，再见。”

　　封宇扬懒懒的开口：“你不是回家去的？一起走呗。”

　　桃花园小区是虞林很老很老的老小区，这个承载着童年回忆的地方早就不再鲜亮了，小区楼房的墙体有些老旧，和外面那些新的花园小区相比它有些朴素。

　　走在一起两个人都没说话，封宇扬有点不习惯，他们俩在一块不会很长时间不说话的，他看向顾盼的侧脸：“一个人来的？回家有什么事吗？”

　　“嗯，来虞林有点事。”不咸不淡的回答，堵住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下一句。

　　顾盼家住5楼，封宇扬家住6楼。沉默之中，很快电梯上显示5楼到了。

　　顾盼正要掏钥匙，封宇扬一直站在她旁边，她觉得封宇扬是还想说什么，但是他又一直不开口，“你不回去？”

　　“家里没人，我爸妈去美国了。”他挑挑眉，“赶我走啊？”

　　“嗯？”这倒是没听说，顾盼有点诧异，说着钥匙一转，两个人走了进去。

　　走的时候旧家具都还在房子里，都蒙上了一层白色的防尘布。顾盼揭开客厅沙发上的布，清理了一下就一屁股坐下。

　　“现在肯理我了？”封宇扬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拨了拨头发，他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看起来依旧俊朗但和以前风格有点不同，以前更偏学霸儒雅的气质，现在看起来倒有几分帅气和精致的感觉。

　　“之前是我不对，我太小气了。我现在想明白了”顾盼的内心十分平静，语气也稀松平常，“毕竟，我也不是你的谁，没资格用那种态度质问你。”

　　封宇扬一怔：“对不起，不管怎么说，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封宇扬和顾盼两个人青梅竹马，所有人都默认他们迟早在一起，两位当事人面对这种默认也从来没有正面否认过。而当他真正谈恋爱的时候，那时候很多人都大跌眼镜，他们诧异青梅竹马竟然没有在一起，说他选错了人。而那段时间顾盼忽然变得刻薄又歇斯底里。于是那些人又反过来说顾盼无理取闹，说她太偏执。

　　“你们本来就不是一对，你们本来就没有在一起，你不欠她什么。”

　　但其实只有封宇扬自己知道，他其实是欠了的。

　　从小他的世界最多的事情就是学习，其实他在某些方面是有点迟钝的，只是他一直以来尽量不表现出来。一直以来，两家长辈默认他和顾盼是一对，别人打趣他们俩，他内心虽然并没有那份绮思，但也并不排斥。别人都认为他和顾盼迟早是一对，就连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顾盼漂亮可爱，和他青梅竹马，他们合得来，他也很喜欢她，他也以为他们以后会在一起。可是...

　　直到某一个瞬间他在另一个女孩那里感觉到了真正的喜欢，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才意识到，他以为他喜欢顾盼，但其实喜欢不是那样的，男人喜欢女人的方式，不是那样的。

　　看着冯晴柔的时候他会心跳加速，和她在一块心里会觉得甜蜜，那个时候他才明白书中常说的，恋爱的感觉。这种感觉很新鲜也很危险，他忍不住沉迷其中。

　　就在这时变得越来越阴郁刻薄的顾盼让大家感到失望，就连关系很亲近的朋友也纷纷说：“你的选择没有错，你们本来就不是男女朋友，只是一起长大而已，你不需要对她负责，她现在总是欺负人，性格越来越怪了。”

　　那时候的他是多么心安理得，刻意去忽略掉一部分事实。可是某一个万籁俱寂的晚上，那一瞬间回想起和晴柔确定心意的那一天，自己内心冒出来的除了喜悦，还有隐隐的庆幸。

　　庆幸还好他以前从来对顾盼没有承诺出过什么，所以他是自由的，所以这个选择在别人看起来虽然很突兀，但好歹合乎道德。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回忆起曾经的这份庆幸，也承认了自己的自私和卑劣。

　　封宇扬看着坐在老沙发上的顾盼，她披散着头发，侧脸很恬静，她的话变得很少，看起来没有以前活泼了，上次见到她，她还抽了烟。

　　她一定很委屈吧，他还记得他公开恋爱的那一天她跑过来找他，嚎啕大哭，说那个人凭什么是冯晴柔，不是她也不能是冯晴柔。那时候他只以为还是因为小时候的事情，她们俩从小不对付他是知道的。

　　可就在几个月之后她父亲出轨的消息就传遍了小区里家长们的圈子，那时候她父母表面的夫妻关系也维持不住，秦璇也不顾以往的优雅，当着众人的面夫妻两就吵了起来，就在大家面面相觑的时候，秦璇一把摔掉桌上的啤酒瓶指着顾盛大骂，骂他和李美心渣男贱女不得好死。

　　大人们纷纷在私底下传着那个场面，他也曾听了一耳朵。那是一天晚上出来倒水喝，父母还在客厅沙发上说着什么，父亲看他出房间咳的那一嗓子，母亲欲盖弥彰惊慌失措止住的话头，从门缝里听到的支离破碎的只言片语。封宇扬可以想象他们口中流传的场面多么惨烈多么不堪。

　　他好像明白顾盼肯定很委屈，她小时候娇气得很，可是一点委屈都不能受的。

　　面对封宇扬莫名其妙的道歉顾盼只回应了一个嗯。

　　她知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她也不愿意重新提起，自己曾经也做了很多不理智的事，倒不如让它都过去。

　　封宇扬伸出手揉了揉顾盼的头顶发旋，他温柔地笑着，“臭丫头，以后照顾好自己。”

　　顾盼抬起头，望向那双熟悉的眼睛，郑重认真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