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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侯门虐恋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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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昔尔能感知到自己在昏睡,却怎么也无法醒来。
世界线的信息终于加载了出来。
东博大陆上有两大割据势力。南边的崇魏国,乃是人杰地灵之处,经济富庶,军中装备先进,纪律严明,实力强悍。北边的是银夏国,地大物博,国民较稀,男子大都野性张狂,骁勇善战,同样不可小觑。近半百年间两国渐渐在东博众多国家中展露势头,隐隐形成分庭抗礼之势。其余小国不成气候,被吞并的、灭国的、来投诚的皆而有之。
崇魏国有一名声响彻东博大陆的将军,名为时光誉,从军二十余年为崇魏立下赫赫战功,又因性情忠厚,一片赤诚,深受国君信任。二十二岁便被派去带军驻守崇魏与银夏接壤的边境,并赐予封号——安都侯。
安都侯与夫人邵怜容伉俪情深,并未纳妾。邵夫人诞下一女后,得第二胎时小产,险些性命堪忧,也落下了无法生育的病症。此后侯府便再未有开枝散叶的打算,只将这唯一的大小姐视为掌上明珠,好生将养。
时昔尔便是这将门贵女。
安都侯虽不一心求子,却也为侯府的将来做了打算。
时昔尔八岁时,他在边境破庙里捡到一个小娃娃,估摸着有五六岁的样子。时光誉推开庙门的时候,他正狼吞虎咽地啃着沾满泥灰的野果,眼神像一匹年幼的孤狼。他防备地看着时光誉,似要把这不速之客震慑逼退,虽不至于吓到人,却也颇有气势。
时光誉被这目光看得愣神,耐着性子诱他开口。不知为何他的目光却开始躲闪,一番询问下来才知道这孩子是个孤儿,从记事起便在流浪。
不知从何处来,更不知往何处走。
时光誉心下一动,决定三日后启程回宣城时带上这孩子。
这人,后来成了安都侯的义子,被赐名为沈知琮。
知琮,知琮。愿他知晓天下事,仍能心如琮玉,如初遇时那般纯澈。
沈知琮从小跟着安都侯的家将习武,学文也不曾落下,十分勤勉刻苦,虽还不及弱冠,也在朝中有了一席之地。其为人勤恳聪慧,又有安都侯倾力教诲举荐,日后必将大有可为,继承安都侯的爵位也不是难事。
只可惜,十八岁那年,沈知琮叛国了。
——他的真实身份是银夏国安插在时府的棋子,事发后仿佛人间蒸发,遍寻不见踪影。坊间传言他已被银夏国主派人秘密接走,改头换面换了个身份生活。
战乱中,安都侯折戟沙场,崇魏国损失惨重,国君不得不割让大片边境国土以保全其余各城。
待局势稳定后,朝中与安都侯不对付的老臣更是为了平息民愤,逼谏国君,一口咬定安都侯是叛国之将。多方压力之下,侯府众人被判株连九族之罪。
时昔尔二十岁时,侯府,家破人亡。
最后的画面中,邵夫人面色苍白,泪盈眼眶,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四周家丁们啼哭哀嚎不止,不多时,血溅四壁。
时昔尔在一片血色中,含恨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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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一黑。
世界线加载完毕后,时昔尔陷入了沉重的郁结之中。穿越到如此悲惨的世界,她一时有点难以承受。尤其是当这个世界里的父母与自己亲生父母的样貌相仿时,心里的无助和悲怆更为强烈。
国仇家恨,看来这便是这个世界的主题了。
冷冰冰的机械男声响起:“此次任务,阻止沈知琮叛国,拯救时家,解开关于……让……嘀——”
“解开什么?喂?系统?系统!”时昔尔在脑内用意识拼命呼唤。
“——祝您此次任务顺利完成。”
“……”
这什么倒霉系统,虽说早有准备难度会升级,可也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连最基础的完成条件都让我摸索吧。回去一定要在用户体验上狠狠吐槽一笔,时昔尔愤愤地想。
略略思索了一番,无果。待原主的记忆接收整理完毕,时昔尔也平复了心情,她这才控制自己的意识悠悠转醒。
一睁眼,还未看清躺的这楠木大床上雕的是花是草,就有一道低沉的少年嗓音入了耳。
“……时昔尔,你醒了。”冷淡的嗓音透着些不自在。
时昔尔转头,看到一个半大少年蹲在床榻边,乌墨似的眼珠子盯着她,与他的声音显出一副截然不同的关切与真诚来。
时昔尔眨了眨眼,这人便是十七岁的沈知琮了。朗眉星目,眸光昭昭,一身粗布白衣也掩不住他出尘的气质。
只是……这场景怎的如此怪异?时昔尔刚醒,脑袋还运转不过来,这一点疑虑还未细想就被身体的不适打散。
那少年似有话说,看起来颇为薄情的嘴唇半张开又悠悠闭上。
时昔尔不知睡了多久,想出声回应,却发不出音节,反倒被噎得干咳起来。
少年见状倏地起身,迈出的前几步姿势有些别扭,许是蹲久了。
时昔尔收回目光,半坐起身。
这沈知琮性子虽然别扭,可看着怎么也不像个恩将仇报的叛国之人,或许这其中另有隐情。时昔尔暗暗想道。
咔哒一声,一个小巧的茶盏被搁到床边的桌案上。
“喝水,我去叫绿秋来。”说罢,也不等人回应,就转身出了屋子。翩翩的衣摆扬起浮尘,在门口照进的阳光中翻飞。
他手收得急,时昔尔匆匆一瞥,隐约看到沈知琮骨节分明的右手无名指内侧有颗血痣,妖冶得很,与他周身的气质极不相符。她小口喝着茶水,默默把这细节在心里记下了。
“小姐,你总算醒了! ”一个小丫鬟急匆匆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美妇人,正是时母邵怜容。
看到熟悉而亲切的脸,时昔尔有种失而复得的欣喜,脱口而出:“妈!!”
“……”
还没等邵夫人满脸的担忧被疑惑替代,时昔尔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回想了一下世界线中这个时间点发生的事,立刻改口:“呃,娘……你怎么也跟来了,昨日你不是染了风寒吗?在屋里歇着就好了,何必受累跑这一趟?”
“昨日?你都昏迷了七天了!你娘我的风寒早就好透了,你呀你……可担心死为娘了!”邵夫人又是惊又是气急,语调不自觉高了一度。
毕竟这是时昔尔自出生起生得最严重的一场病。从小到大,侯府将她当温室里的花朵养着,一点磕磕碰碰都要惊动一片人,别说毫无缘由的昏迷了。就连时光誉专门从宫里请来的御医也看不出名堂,只说性命无忧,至于何时转醒,醒来状况如何,都看造化。
这让邵夫人怎能不急?若不是时光誉正被召去面圣议事,此刻也会不顾形象地冲进来看看自己的宝贝丫头。
“是呀小姐,您都不知道这几天侯府上下有多着急,沈公子每天习武的空闲都要在您院子门口徘徊许久呢。您能安然无恙地醒来真是太好了!”绿秋打圆场道,“夫人,咱们先让小姐吃点东西吧。小姐,来来来,这是夫人每日特地吩咐厨房准备的百部杏仁粥,就等着哪天你醒了能第一时间喝上。”
沈公子?是沈知琮?他来我院门口干什么?在原主的记忆里,两人虽从小一起长大,却并不亲厚,只在父母面前维持着同辈之间的礼数,私底下并无过多联系。
难怪……难怪刚才他出现在我床边的画面如此陌生又古怪。
时昔尔刚皱起眉思索,瞥见邵夫人脸色不虞地立在一旁,赶忙接过粥老老实实喝了一大口,半张小脸埋在粥碗里,抬起头还不忘对自己刀子嘴豆腐心的娘亲挤出一个讨好又讨喜的笑容。
看着她调皮可爱活力十足的模样,邵夫人终究是忍俊不禁。又细细叮嘱了一番,便由丫鬟扶着回屋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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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时昔尔身体好了大半,时光誉便命人大摆宴席,庆祝这唯一的女儿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小命。散席时,时光誉宣告侯府众人,因那银夏国近日频频进犯,各大将领也分身乏术,皇上只得又派他前去镇守。他将于明日启程前往陵津关,归期未定。
时昔尔初来乍到这个世界,喝了许多现实世界没机会喝的好酒,正微醺,听此一言大惊。
陵津关!就是这场战役,让整个时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时昔尔忍不住开口道:“父亲!战场上这么危险,您又才刚回来不久,再跟皇上商量商量……不去成吗?”却越说越小声,觉得自己简直像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果不其然,时老侯爷一脸无奈又宠溺地看向时昔尔:“昔尔啊,你这是醉了吧?皇命岂能说违就违?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莫要胡闹。放心,爹自有分寸。”
时昔尔自知无法,离事发还有约莫一年,要阻止那件事的发生,还得从长计议。她很是不舍,黏着时父一番撒娇寒暄,夜深了才回自己的院落。
待众人都散走后,时光誉单独将沈知琮叫到了书房。
“知琮,你也年有十七了,若按照我侯府正统继承人的标准来培养,如今也是该独当一面的年纪了。你名义上虽只是我的义子,但你心里应该清楚,我对你的期望。”时父深深地看了沈知琮一眼,继续道,“此次战事并不乐观,我很难保证什么,这一趟,你就不必跟我去了。去年你随我出征表现不错,昨日我皇上举荐了你,我戍边的这段时间,侯府的外务便交由你来打理,莫要让我失望。”
沈知琮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微微颔首道:“是,知琮明白。”
“还有一事。”时光誉欲言又止。
沈知琮抬眸道:“侯爷吩咐。”
“你既已有十七,昔尔也有十九了。”时光誉轻咳一声,“我见你们二人还是有些生分,前些日子我同你说的,可还记在心上?你与她二人之事,我不便插手,也不会强求。她这性子……唉,不说也罢。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自是我最放心的人,你若是有意,可要好好把握啊。”
沈知琮抿着嘴,情绪不明,应道:“……是,我记下了。”
时光誉满意地点点头,便让他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