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不闻不言不语

3、归程

　　“小文啊，你不去和她道个别吗？”商天良望着那个从刚才起就显得有些沉默的少年。“商叔，我没事，只是起的有些早罢了，我没事的。”看着那个有些皱巴巴的少年，商天良拍了拍他的肩膀“总会再见的。”声音有些许低沉……
　　帐中，少女对少年的伤怀仍一无所觉只是一直嘟囔着梦中的胡言，大抵还是比较狮子头或是烩鱼谁更好吃的问题吧。
　　帐外欢欢舞起了双戟，突然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收戟跨步进入帐中替她掖了掖被角，点了点头转身出帐，随即戟出如风搅乱了一方风雪。
　　有些人生来便是要受万千宠爱的……
　　“凭什么，凭什么爹要对他这么好，凭什么他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就能掌握族中的商队，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城中一华服青年砸碎了手中的瓷杯。“少爷怎么了？”门外侍奉的下人慌忙闯入。“滚出去，滚出去，我叫你们进来了吗？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少爷吗？”“是，是，是，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小人这就滚，这就滚……”望着青年扭曲的面容，仆人手忙脚乱的退了出去。随着房间重新归于安静，逐渐平静下来的青年不紧不慢的敲击着扶手，笃笃笃的声响在房间中回响，直至第10息起，“你们来了。”青年亲手打破了这沉郁的氛围，屏风后也随即慢慢走出了一个人影，青年定睛看去心里不由一紧，赫然便是刚才率先闯入的下人。“呵呵呵，公输少爷，别那么惊讶，最近生意难做，还要养一大帮子老小，兼职，兼职而已哈。”望着青年那恍若一潭死水的表情来人撇了撇嘴道“今日便行动，承惠十万两。”“哦？这么贵？不是先收定金吗？十万两这可是待你们事成之后的全款！”“诶……我的大少爷呦，我们这是买命钱，贵？一点都不贵的嘛，算算安家费还有交给上面的抽成，平时还有发展眼线的钱，您可赚大了，赶上我们刚来沧澜城正是赚口碑赔本卖吆喝的时候，我给你说……”“停，你不要欺我什么都不懂，这可是十万两白银，要不是方公子向我引荐了你们，说你们办事利落可靠，愿意同我公输家做事的人可大有人在。”“诶～，话是这么个话，可公输少爷这事也不干净不是，是，您大可以找其他人，可那些先收十分之一定金的您也不放心不是，我们虽然收得贵，可我们有保证有特色啊，您还可以选择对方的死法，要对方什么时候死，要对方怎么死，只要你钱到位了就可以享受到我们对比亲爹还亲的待遇啊……”青年握着的手紧了紧“钱我可以先给你们，可若是你们办事不成或是……”“仇少爷放心，我们是专业的的。”看着那人慢慢往黑暗中走去直至消失不见青年露出了一直负在身后的双手只见莹白的手掌中已被指甲刻出了血痕“来人”青年沉声呵道，“少爷您有何事？”门外随从应道。“主管人事的是谁？”“回少爷，是柳管事。”“让他滚。”“好的，少爷”“等等，打断他两条腿再让他滚。”“好的，少爷。”青年看着这寡言沉默的随从突然生出几分兴趣“你叫什么？算了，你以后就叫仇一吧，以后他的工作就由你掌管了。”“好的，少爷。”仇一转身离开，门内青年看着仇一离去的背影笑了起来“来人，备车，红花阁。”
　　荒原内囡囡已从睡梦中醒来，当得知公输文一行人已在清晨离去时，少女破天荒的有些黯然“欢欢姐，文哥儿是不喜欢囡囡嘛？为什么一句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呢？”望着泫然欲泣的少女欢欢狠狠抱住了她“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囡囡呢？他只是要回家了，在那里呀，有他的阿爸，有他的阿妈。”“阿爸，阿妈？嗯嗯，肯定是这样，我要是离家远了也会想死阿爸的。对了欢欢姐我好久没见阿妈了，每次问阿爸他都不告诉人家只说阿妈有事去了很远的地方，真是气死我了，臭阿爹。等阿妈回来我要让阿妈只给我做一大堆好吃的，不准他吃，气死他，哼哼。”少女自顾自说着浑然不觉此刻抱着她的欢欢姐已然僵在原地。“臭丫头开饭了！”老族长突然出现。“臭老爹，敢吓我我要把你的份也吃掉。”少女一面做着鬼脸一面向大帐跑去。老族长刚要招呼欢欢一起吃饭去，欢欢已然跪倒在地哭泣着磕头不止。一阵沉默后老族长掏出了烟杆咽声道“不怪你。”“不，不，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要不是我自大，要不是我自不量力强闯禁林，王妃就不会死，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惹来了那个畜生，明明作为护卫却让王妃保护了我，这样的我没有活着的价值，求求您，求求您杀了我吧。每次做梦我都会梦到那个畜生的嘶吼，我梦到那个畜生张大嘴巴向我咬来，我梦到王妃推着我离开，我梦见王妃流着血说她想活下去，我梦见……”“啪！”一声脆响，欢欢愣着眼看着老族长。“你是她救下的，是她宁愿舍弃自己也要保护的啊，在她眼中你也是她的孩子啊。死？你要让她的牺牲白费掉吗？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啊，连她的份好好活下去啊。”老族长怒声道。“对，对不起，我，我一定会好好，好好活下去的……”欢欢哭泣着立下誓言。“去吃饭吧，擦擦眼，那孩子还等着呢。”“是。”擦了擦红肿的眼睛欢欢向山下追去。
　　老族长站在山上望着往下跑去的一大一小，摩挲着老烟杆，回忆慢慢浮现“寿，我听来往的商队说他们那里的大人物都要抽烟，喏，这是我学做的烟杆子，你试试怎么样。”看着她希冀的大眼睛，老族长看了看那根歪七八扭的烟杆子突然有些踌躇，想象着以后族会自己要是叼着这么根东西还不被那帮子家伙笑话死自己画虎类犬、附庸风雅，对，是这么个附庸风雅。“你不要就算了。”王妃一把抢过烟杆就要走。看着那满是刻伤的手老族长破天荒有些不是滋味起来一把拉住王妃抱入怀中“谁说我不要，我只是喜欢的愣住罢了，我就喜欢，素，我要。”“你要什么啊？”王妃语气娇憨红晕慢慢爬上了脸庞心里暗道这死鬼今天怎么突然就开窍了？“烟枪啊？还能是什么？素，你还做别的了？”老族长有些纳闷。“没有。”王妃将烟杆一丢怒声跑了。“素怎么了？真奇怪？嗯，一定是被我感动到了，不好意思了，哈哈，浪漫，这就是他们说的浪漫。”老族长美滋滋的收起了烟杆兴冲冲的准备去给那帮铁憨憨们长长眼“瞧见没，烟枪！我婆娘做的，你有吗？中土人有身份的都用这个，烟是什么？这个问题太复杂，解释给你听你也听不懂。”老族长一面炫耀着一面想着回家要好好问问媳妇这个烟是什么东西。
　　就在老族长传教士般不经意间的举着烟杆转过全族后，志得意满的老族长终于决定回家了，身后一帮子糙汗看着老族长嘚瑟的背影暗暗决定下次行商来一定要买上一把，比他还好的！！！
　　老族长晃晃悠悠往家中走去，还没进门王妃就冲了过来，老族长伸开双手心想“这是要抱抱，我都懂，哈哈”只见王妃一把抢过烟枪丢在地上说道“寿，对不起，我没问清，我听他们说烟是不好的东西会伤你身体的。”老族长一看急了“这是你送我的，不能丢。”说罢快速捡起烟杆塞入怀中。“你给我。”“我不给。”“你给不给。”“我就不给。”老族长抱着烟枪快速跑入帐中哼着“谁都别想抢。”看着老族长如此珍惜自己做的烟枪王妃不禁又喜又气。但一想老族长身体，只能板起脸进入帐中。第二天鼻青脸肿的老族长强忍着昨天一帮人的嘲笑召开了族会并说明烟不是个好东西，宣布了全族禁烟的命令。
　　……
　　想起了过去的一桩桩一件件老族长脸上扬起了幸福的笑容，泪水也逐渐攻破了防线，老族长点着了烟，大口大口的吸着，不顾自己其实根本不会吸烟，重复着吸，吐，吸，吐……“你来啊，你来打我啊，我抽烟了，我抽烟了，你来打我啊，你怎么不来管我啦……”老族长咳嗽着流着泪“这烟，这烟不好，太，太呛了，太呛了……”烟渐渐熄灭了，摸着由麻麻赖赖到逐渐圆滑的烟杆，已经过去了太长时间，久到了白天至黑夜，久到了初夏至隆冬，久到了女儿由记事到长大，老族长由山上望着脚下的万家灯火轻轻吟诵起了古调“荏苒冬春谢，寒暑忽流易。之子归穷泉，重壤永幽隔。”
　　恍若当年初见“我叫寿，拓跋寿，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可能不知道我，但我将来会成为族长，你，你愿意嫁给我吗？”“素，你看那个傻子又来偷看你了，长得不错就是傻乎乎的。他不傻！就是，就是有些呆呆的，素立即反驳了好友，想起了这家伙拎着一大筐刚摘的药草杵在门口一晚上就因为听说自己生病又不敢吵醒自己的画面，痴痴的笑了，明媚了整个学堂，素，素你看那傻子又撞墙了……”“寿，你看这小家伙多可爱啊，肉嘟嘟的，你说她叫什么呢？”“你起吧，你有学问。”“你才是爸爸呀”素看着只知道望着自己娘俩儿傻笑的老族长抱怨道。“嗯……就叫她萱吧，萱乃萱草，是忘忧草的意思，我希望我们的孩子乐而无忧，一辈子快快乐乐的，就叫她拓跋萱，寿，你觉得怎么样？”“好，好，就叫她拓跋萱，萱儿，萱儿，叫爸爸。”“呆子，孩子还小怎么会叫人，大名我起了，小名就留给你了啊。”“啊？好，好的，我想想，对了，宝宝这么可爱就叫她囡囡吧，嘿嘿，囡囡，小囡囡……”
　　老族长豁然起身望着星河烂漫喃喃道“素，我一定会让萱一辈子乐而无忧的，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任何人……”
　　山下“阿爸，快来吃饭啦～”
　　山上“素，你再等等我。”老族长一面心里想着一面应道“这就来，这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