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季水空城.封时救场 李永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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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烛被人推搡着出去了，封时的脚踢着他叫他滚蛋。
前往北方季水城的路上风雨交加，天气寒冷。封时不得不在马车上和李永烛单独相处，对方脸皮之厚叫他每次都闪躲着把对方推出去骑马。
押送粮草的大军行军既稳又快，中途也遇到过一些悍匪，但是姜轩身边一直跟着的那位王将军确实是一把好手，因此他们也都有惊无险的跨过了一些穷山恶水的地方。
不知不觉之间季水城便到了。
“我去。”封时发出一声感叹。
这辉煌的城主府是不是太奢侈了？
封时看了看其他的地方，路上的时候他就发现这里的人身上的衣服有点太单薄了，房屋也都显得有些年头，甚至有一些排泄物。
又抬头再一次看了看城主府，我去这纹了孔雀的大门，我去这做工精美的石柱子，我去这俩门神一样的石狮子。
这是贪了多少啊？
封时心里难受起来了，不是说王靖宇将军是一个精忠爱国的人吗？
这跟他想象中怎么不一样，根本就是一个草菅人命的家伙吧。
封时不得劲了，回想起那日在狗皇帝面前也算是无心帮他解了围的王靖宇，只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唉。”他摇摇头，带着几乎要跟他长在一块的李永烛，跟着身材魁梧的王将军走进了这看起来就吃了很多民脂民膏的城主府邸。
啪！在进门之前，他一巴掌呼上了把头搭在他肩膀上双手环抱着他的李永烛。这人还是这么没有正形，不过转念一下又觉得李永烛这个人除了这点之外还是蛮好用的，因此每次都是打情骂俏一般。
李永烛把头从他肩膀上抬起来的时候，还顺便吻了他耳朵边上的发丝，一股子粘糊劲。
“娘子，这里好像不太对劲？”李永烛透过乌鸦的眼睛从府邸上空往下看了看。
“我也觉得有点。”封时脸色有些难看。
他们一行人打开门在这城主府邸里逛了大概有一圈了，但是却没有看到一个人。
从他们进入这季水城开始，就隐约的感觉有西不对劲。周围既没有打仗的迹象，也没什么活人出没。
“李永烛，你用那些乌鸦在天上再看看。”封时毫不客气的指使他干活。
天空上盘旋的乌鸦一共有十只，李永烛操控每两只前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留下两只鸟头子在他们身边。
乌鸦快速的从上空略过，过了不大一会便回来了。
“是个空城。”
李永烛的脸上眉头有些紧皱，这看起来绝对有问题，可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能导致这奇怪的情景。
“空城？”封时纠结了，怎么能是个空城呢？
姜轩传消息的时候明明说的是季水城战事稍有劣势，但仍在掌控之中，把粮运送到城主府邸，王将军会有专人接待。
可，人呢？
封时环视一周，连李永烛操控的乌鸦也看不到什么活人的情况下，季水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李永烛的乌鸦在头顶低低飞着，投下一片移动的暗影。
“空城……”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舌尖抵着上颚，心里的不安像水纹一样一圈一圈地扩大。
“姜轩的信是半个月前送到的。”李永烛收回目光，声音放低了半度，“半个月，够做很多事情了。”
“比如战事已停，把一座城搬空？”封时猛地转头看向那条通往城主府内院的长廊，廊柱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有些刺眼。
他忽然说：“厨房。”
“什么？”
“先去厨房。”封时迈开步子，“城可以空人也可以撤，但如果他们是最近才走的，那灶台那里一定还剩什么东西。”
厨房在东南角，门虚掩着。
李永烛伸手一推，嘎吱一声，阳光涌进半明半暗的室内。
灶膛里确实还有余温。
灰烬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灰，但扒开两寸深，底下露出一截未燃尽的柴炭，黑里透红。
封时蹲下去，手指悬在炭上方感受了一会儿：“昨天夜里还在用。”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灶台，案板上有一道新切的刀痕，旁边散落着几粒干鳖的米粒，像是走得匆忙，连收拾都没来得及收拾。
“外面街道上的排泄物不是人的。”李永烛忽然开口，声音往下沉。
“是牲口的，比如马和骡子。他们不是逃难，是在有意识的转移。”
封时猛地转头看他：“你确定？”
“我闻过。”李永烛的表情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商会早年也贩过马，那味道我熟。”
封时沉默了几息，随即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王靖宇可能不是要归顺。”他一字一顿，“他是要把我们当饵，把天华的兵引进来，然后…”
“关门。”李永烛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上空一只乌鸦头头尖叫着俯冲下来，从门进，撞落在李永烛肩头。
李永烛侧耳片刻，脸色微变：“城门关上了。东南西北四门，全部落锁。”
封时反而冷静下来了。
他慢慢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一直带着的掌中雷从袖口里掏出来，放在掌心掂了掂。
“那就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脸色凝重的看向李永烛：“你那些乌鸦在天幕暴露后的情况下还能送消息出去吗？”
“能。但要等到夜里云厚的时候。”李永烛解释到：“那时候天色暗，让它们飞高一点就很难被发现。”
“那就等。”封时把掌中雷塞回袖中，“先找地窖，一座空城总要有能藏粮、藏人的地方。”
整个季水城这时候安静得像一张被按住的琴弦。地底下隐约有脚步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全军！武装集合！”陈将军集合了跟着进城的士兵。
士兵们各自一队围成一个圈，手持武器360度防守。
嗖。
“什么？”封时脸色难看的看到那子弹。
他揪起李永烛脖子前的衣领子：“你他爹的把图纸给王靖宇了？我是让你把墨家当代巨子要过来，事情没办成就算了，这又到底怎么回事？”
“绝对没有这回事！”李永烛脸上表情像是吃了生的猪肝。
到底什么人竟然这样诬陷他。
“哼，现在不是找你算账的时候。”封时也不相信李永烛会背叛他。
“侍郎，这群埋伏的人好像没打算杀人。”陈将军出声洪亮。
封时跟李永烛定睛一看，那些从暗处飞出来的子弹确实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
于是气氛僵持了许久，直到封时清了清嗓子：“我们是来送粮食的，对王将军也没有恶意，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封时在府邸前院喊话，无人应答，但暗处飞出的子弹却停了。
僵持片刻，城主府主厅方向传来脚步声。一个男人走出来，他的手里没有武器。
他走到台阶顶端看向封时，带着被冬日的温度磨砺出些许粗糙的俊脸上眉峰的弧度更冷。
“你就是京城来的那个造火器的侍郎？”他嗓音沙哑。
“是我。阁下是？”封时明知故问。
“王靖宇。”
他走下台阶，走到封时面前十步远停下，侧身朝大厅偏头：“跟我进来看看吧。看完你要还想留下，我不拦你，你要是想走，我开北门送你。”
封时和李永烛对视，李永烛点头。
封时跟王靖宇进大厅。大厅有一处暗格，地底下地面排列着几十张简易床铺，上面躺着受伤的士兵。
有的手臂缠着渗血的布条，有的面色灰白，呼吸微弱。几个穿粗布衣裳的妇人弯腰替伤员换药。
王靖宇站在一张床铺旁，低头看着一个昏迷的年轻士兵：“季水城一个月前被围，半月前他们人没能打进来，但之后却断了城里的粮道。”
“季水城本就偏僻且兵力不足，朝廷原本派给我手下的四万军队又因为前阵子你军谋反收走了绝大部分，只余下6000将士守城。”他似乎有些生气，那张冷峻的脸上有些不甘：“我是无权无势的平民出身从文转武，全仰仗皇帝的宠信才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并没有被允许手持兵符调派军队，且他于我有恩，我拒绝不了他。”
他抬眼看向封时：“后来天幕说你天华要胜，原本游刃有余的金良国那边先急了，派细作潜进城，把百姓分批诱出城，说是城外有粮，实际上是把人带走充作俘虏。”
“所以这座城空了，是被骗空的？”封时反问。
“三分是骗。”王靖宇苦笑，他的指节在收紧：“敌我数量差距过大，对面打了几次城之后就一直控制耗损，计划让我方主动投诚。现如今留下的人都是走不动的伤员和一些跟着我许久自愿留下的人。我们这一次藏在地窖里，原本是想引金良国主力从正面攻过来，用守城的余力打一波伏击。”
他苦笑：“但你们来了。”
“我们坏了你的伏击计划？”
“你们已经被当成靶子了。金良国的人知道天华会送粮来，他们等的就是这一批粮车。你们前脚进城，后脚就会有探子盯上来。”
封时沉默一瞬，即觉得眼前这人有些悲哀，又有些五味杂陈，低头解开腰间的粮袋，搁在最近的床铺边上：“粮还是给你留下，但你的伏击计划，得改。”
他蹲下身，从袖口抽出一卷图，摊在地面。
“给我一张季水城周边的地形图，越细越好。天快黑了，李永烛的乌鸦要入夜才能动，在那之前，我教你一个不用死人也能拖住敌人的办法。”
李永烛从他身后探头，低声笑：“娘子，你这图纸什么时候画的？”
“进城的时候。”封时头也不抬，“你以为我天天都在发呆？”
王靖宇递过来一张更详细的对比图。
封时的手指在那张详细的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停在季水城北面一处标注为枯沟的位置。
“金良国的探子既然在盯梢，那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你城里没多少人。但他们惧怕火器，因此他们等的不是伏击，而是你饿到不得不开城投降。”他看向王靖宇：“但你手里还剩多少能动的兵？”
“算上轻伤的，勉强能凑1000人。”王靖宇说，“外加你们带来的这8000人。”
“但敌方最少还有6万人，这些天全靠火器撑着才勉强保住季水。”
“9千。”封时点头，指尖在图纸上敲了敲：“够了。”
“我们带来了六百火铳和每人10发，你那边还剩多少？”
“200把，但弹药只余下400发。”
他点点头，站起身把地图往王靖宇面前推了推：“今晚入夜之后让你的兵在城墙四角点起火堆，每隔二十步一盏灯笼，但灯笼下面别站人。粮车全部卸到城主府地窖里，车板拆了，绑在城头，从远处看要像一排火炮。”
“你想虚张声势？”王靖宇眉头一动。
“虚张声势是第一步。”封时转向李永烛，“你的乌鸦夜里飞出去，在城东那片林子上空多绕几圈，尽量让探子看见，但别飞太低。”
“让他们以为我们在调兵布防？”李永烛问。
“对。金良国的人很谨慎，看到我们的火器车队进城，本来就掂量了三分，不然也不会任由我们进城却不做埋伏，想来也是惧怕火铳。现在城墙一夜之间多出火炮，城外林子又有鸟群盘旋，他们会怀疑我们在设伏。”封时收地图，“只要他们多疑一个晚上，明天一早，我就能在枯沟那边埋好真正的东西。”
“你要埋什么？”王靖宇问。
封时拍了拍袖口里那枚掌中雷：“一点小动静。不会伤到人，但足够让整个金良国前军以为天华的主力到了。”
入夜后。
李永烛蹲在城墙角，手指抵着乌鸦脚环，闭眼。片刻后睁眼：“探子动了。往东撤了大约二里，应该是回去报信。”
封时靠在他旁边的墙上，抱臂望着官道，原本忐忑的心这回稍微放下了一点：“那就好，让他们等天亮。”
“天亮之后，你真要去枯沟？”李永烛偏头看他，声音里少了黏糊劲儿，多了认真。
“去。带着几个人一起去。”封时转头对上他的目光，“你留在城里，帮王将军稳住阵脚，正好你们原先是朋友，你也好好安抚一下他。”
李永烛眉头挑了一下，没有反驳。他低头用拇指蹭了蹭乌鸦背羽，轻声说：“那你可别死，小心一点。”
“死不了。”封时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往城楼下走，“我还没看你那几只乌鸦生小乌鸦呢。”
李永烛在暗处笑了一声。
城墙下，陈将军已经开始组织人手在枯沟方向连夜挖沟渠。封时蹲在旁边用树枝在地上比划了几条线埋下掌心雷。
金良国前营里，有人对着季水城示意图皱眉。
“火铳的制造还是没能破译出来吗？”脸上长着许多胡子的人询问。
“回将军，不知为何火铳总是没办法发射弹药，匠人们还在调试。”身旁汇报的人回答。
“但是天华的补给已经到了！城中灯火型似火炮，三水那边已经战败，你要我军如何面对天降之物？”长胡子的人脸上的眼睛精锐的看向众人。
“现在军中便已经有人下破胆子了，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进入季水城，却因为火铳不敢动弹。”他皱眉：“之前王靖宇那家伙靠着几把火铳硬生生抗了半个月，虽然现在补给已经到了，但他们兵力匮乏，将士疲惫，我军的胜算还是不少。”
“谁有计策？”
帐下一片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季水空城.封时救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