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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九章(6)清明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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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你过来一下。”主管在隔壁叫她。
旭冉只好放下手中的事,身边的同事大多都准备下班了。也许当领导的都喜欢这样,临近下班的时候将你叫过去训半天的话。旭冉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
“小夏,我知道你才来不久,还是个学生。可也不能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啊。知道吗,这几张记账凭证的借贷关系全错了。你下去好好的反省一下,改过来后放在我桌上。平时做事要机灵些,不懂的就多问问。”面对主管的训话,旭冉只得垂手站在那里,静静的听着。
会计主管看了她几眼,继续说:“好了。我看你平时也满勤快的。这些都是你的专业知识,按理应该很熟悉。别背太重的负担。”
夏旭冉连忙回答着是。她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将所有的错误都改了过来,又将今天的账务对了好几遍。办公室的同事都走了。她伏在桌上休息了一会儿,感觉很累。半天才收拾了东西。关好了门窗,准备下班。
刚从办公楼出来,就看见杜昕忱手里扶着自行车,在路边站着。见她出来连忙向她招手。
夏旭冉慢慢地走了过来,对昕忱说:“往后,你还是不要来接我下班了。”
“怎么呢?”昕忱问她。
“今天又训话了。让同事看见也不好。”旭冉说。
杜昕忱到没说什么,他让旭冉在后座上坐好。他明白旭冉心里很委屈,他现在只想能陪在她身边,做一个贴心的聆听者。他踩着踏板,风将他的衣服胀得鼓鼓的。车子穿过了许多路,却并没有回学校。等旭冉明白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昕忱将她带到了一条河边。
“不送我回去,来这里做什么?”旭冉问他。
“给你解解压啊。在河边吹吹风,看看风景。心情也会好些。我不会安慰人,也说不来那些动人的话,只好这样了。”
旭冉从车上下来,来到栏杆旁,她看见了对面的教堂才知道这里很熟悉。那年的平安夜昕忱带她来过这里,只是那时是在对面。当时她是怀着一种多么忧伤的心情。
旭冉手扶着雕花的桥墩,望着远处的夕阳,五彩的霞光给异样风情的教堂更加增添了一种神秘而瑰丽的色彩。天空是碧蓝的,偶尔还有飞过的鸽群。河的两岸都种满了柳树,现在已经接近暮春时分,柳叶更翠了,晓风拂过,空气中还能扬起几朵娇弱的柳絮。旭冉想起李清照有几句词她是喜欢的,词里这样写着:“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
昕忱从背后搂着她的肩膀,静静的站在她身后。旭冉一回头就能看见昕忱带着笑容的脸庞,还有下巴上那些青青的,未完全冒出的小胡茬。旭冉也含笑的问他:“你在想什么?”
昕忱是这样回答的,“我在想每一对恋人,在他们心中或许都有一处值得他们纪念的地方,那处就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旭冉不说话,只是望着他眼睛浅浅的笑着。是的,他们也有这么一处地方,而那个地方就是对岸的教堂,对岸的晚霞,脚下流淌的水,岸上的柳树,身边的这个人。此情此景。她想起了张爱玲写过这么几句话“遇见你我变得很低很低,一直低到尘埃里去,但我的心是欢喜的。并且在那里开出一朵花来。”此时旭冉也低着头,眼睛看着脚上的这双白色的皮鞋。
又过了几日就要到清明节了,旭冉在前一天的下午就请假回家了。好在今年清明已是法定休假,妈妈他们企业也是要放假的,说好了一起去爸爸的墓地看看。旭冉买了一束爸爸生前最喜欢的马蹄莲,静静的放在墓前。
每年的清明节,郭绪鸣总会陪严菲来悼念她的前夫,也就是旭冉的生父。旭冉几乎是半跪在墓前,墓碑上刻着‘夏慕临之墓’正前方贴着一张端端正正的小照片。照片上的爸爸脸上带着笑容,看上去很温和慈祥。墓碑两旁各有一株青翠的塔柏。。旭冉快有一年没来祭奠了。她抚摩着爸爸的照片,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爸爸走了已经十二年了。对于那段痛苦的岁月,旭冉现在只要一想起仍然不能自拔。因为爸爸给予了她很多东西。不只是生命。是爸爸教会了她弹钢琴,教会了她第一支儿歌。
那时候爸爸还在,他们全家都住在中学学校分给爸爸的住房里。房子虽然狭小,光线也暗淡。可总有美妙的钢琴声从这扇窗口飘过,路过的人都会被琴声而停下他们的脚步。那时候学校的家属院也是热闹的,同龄的伙伴们总是在一起做着游戏。楼下种着挺拔的梧桐树,枝桠一直延伸到了三楼的窗口。阳光会穿过树叶的缝隙,在路面上印上些斑驳的影子。旭冉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在那孩童时代。
“老夏,你就好好安息吧。现在你的宝贝女儿大学都快毕业了,她也参加工作了。我算是把她抚养成人了。请放心走吧。”严菲蹲了下来给前夫摆上香烛和果品。
郭绪鸣默默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看着这母女俩十几年来每一次清明节都会来祭拜。心里有些酸酸的。
他跪了下来深深的给夏慕临深深的磕头,他说:“老夏,请走好。她们母女俩我会帮你照顾好的。”
夏旭冉扭头看了郭绪鸣一眼。她曾经恨过他和妈妈。只是那时候自己还小,根本不懂得这些人情冷暖。这十年来若不是郭爸爸的照顾,她们母女现在可能还要更落魄些。也许自己根本不会上大学,也许中学未毕业就出去打工了。是这个男人在她们母女最困难的时候给了她们一个家的意义。尽管旭冉在很多年后还不承认。但是这十几年来郭爸爸为他们付出的真的是一个父亲的所有。
旭冉握住了郭绪鸣的手,轻轻的叫了一声“爸爸!”
郭绪鸣对于这个称呼虽然已经听了几年了,但是旭冉在自己亲生父亲的墓前开口叫他还是第一次,心里多少有些意外,也很激动。
严菲看了父女俩,没有说什么,脸上是有淡淡的笑容。她心里是高兴的,旭冉这声称呼,证明她在心里已经真正的接受了眼前的这个父亲。看来女儿真的是长大了,懂事了。这个清明节和往年有那么些不相同。
第二日是周六,旭冉就要准备回公司。前一天的晚上,夫妻俩将女儿叫过来谈话。
“旭冉,你打算在这家公司做多久呢?”郭绪鸣问她。
“爸爸,我可能就是在那里实习两三个月。”
“哦,你看在他们那里发展前景究竟好不好?”
“我才去没多少时间,也还不是很清楚。”
严菲开口了:“女儿啊,若是没什么奔头,就回家吧。让你爸去文化局给你找份事做,他那里有熟人。就是要考公务员也有些门道。”
旭冉说:“我工作的事你们还是不要操心吧。我想靠自己,也是对我的历练。”
“哎呦,我的傻闺女。我们这也是为你好。不想让你走弯路,吃苦头。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不心疼你心疼谁啊。”
旭冉不能给父母说她是因为想呆在昕忱身边而不愿意回家。
“你妈这段时间天天给我念叨,说怕你一人在外面吃苦头,回家来大家也有个照应。你哥哥也要快回来了。这边的工业园一开园也还是很有发展的前景的。你能自立起来我们当然很高兴。你不是不知道你妈也上年纪了,希望能陪在她身边,她心里也踏实。”郭绪鸣说。
“我知道,爸爸。再过几年吧,我一定会回来住的。现在我也还年轻,真的很想在外面见见世面。”
“当然,年轻人嘛,理应如此。”郭绪鸣在这一点还是很支持旭冉的。
严菲忙说:“叫你来劝劝她,怎么给带进去了。”
旭冉和郭绪鸣都笑了。
严菲接着又说:“反正我是不赞成你在外面的,若是个儿子到没什么,偏偏是个丫头。我得操多少心啊。你在我们身边你自己挣的钱自己存着,我们也不用你的。等稳定了再给你介绍一个不错的小伙子,日子嘛,不就这么过么。”
旭冉有些坐不住了,她起身对妈妈说:“妈,你唠叨起来就没完,我真的长大了。不是小丫头了,我想自己做主。”说完就回自己的房里了。
严菲忙对丈夫说:“看看,她还是这个性子,一听见不动听的话扭头就走,没一点礼貌。还说长大了要自立。哪里有这么容易。你也不多劝劝。我一说她就浑身不高兴。”
“好了,你总不可能为儿女操一辈子的心吧。由她去吧。”
“你说她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我听见过几次她在自己的房里偷偷打电话,一说就很久。我问她吧,她总说是同学。一定是交男朋友了,刚才我们不也是说得好好的,当一说到成家之类的话你看她就急了。我自己的女儿我太了解她了。”
“好了,你也管了。她能抽时间回来看看我们就很不错了。”
旭冉在房里并不是没有听到父母的谈话,她现在之所以还不想公开的她的恋爱,是因为她对他们的爱情还看不到什么曙光,存在的变数太大了。她不是不相信昕忱,昕忱也从没给她许过一生一世之类的话,她知道他是不轻易说出口的。因为他们都是认真的人。
第二天一早,旭冉就准备回学校。临走的时候妈妈拉着她的手说:“我知道了我说多了你也不高兴。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有时间去看看你哥。”
旭冉只有回答着是。她一下车就看见昕忱在站台上等他,心里有些莫名的感动。昕忱过来接过旭冉的行李,问她:“给我带什么好吃的没有?”
“没了,也没什么好带的。要吃什么我给你买。”旭冉含笑的说。
“哈,怎么听来像是你在养我。”昕忱玩笑似的说。
“等你挣大钱了再养我吧。”旭冉同样是开玩笑的说。
“家里都好吗?”
“都好。”旭冉点着头。
昕忱握着她的手说:“我想你了。”
旭冉看见了他深切的眸子,只是微微的一笑。本来见面的时候她想给他说很多话,说昨天晚上妈妈给她讲的那些,说清明节扫墓的事,说童年的家属院,如今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将旭冉送回她的宿舍的时候,昕忱就回寝室看了会儿书,挂了一会儿□□,因为一会儿还要和她一起去吃饭。
一个网名叫做冰雨的女孩给他发来了信息:“你是杜昕忱吧?”
“你是?”
“不记得我了,还是高中同学了。我是谢丽啊。”
“哦,是你。”昕忱才记起他是有这么一个高中同学,她是和宋雯雯在同一所医学院。
“知道吗?雯雯和她那个男朋友分手呢?”
“我当然知道。你和她在不在同一家医院实习呢?”昕忱说。
“现在没有了。有一天她对我说过她还在等你。其实我觉得你们就应该在一起。她出事你知道吗?”
“什么事?”昕忱忙问,一听见她不好的消息他还是这样心急。
“也不知道她前段时间是怎么的,出了车祸。腿不好,身边又没个照顾她的人,她又不愿意回家。现在还在这边撑着了,我看着也怪可怜的。我还以为你知道。”
昕忱着实吓了一跳。他真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于是他又问谢丽:“那么她现在怎么样呢?”
“在这边实习,也是去求了好几次管他们的主任才答应留下来的,她过得很不好。也比过去坚强了。你看见了也会这么说的。”
杜昕忱原本很不错的心情一下子就跌入到了谷底。这个打击对他很大。他想起了和雯雯的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越想就越心疼。他从包里翻出来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脸上已经挂着明媚的笑容,可他的心里却明媚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