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广香君

51、凶手们 杜

　　杜维从噩梦中惊醒。

　　无论多少次从这个梦中醒来，心口都如破碎一般疼痛。

　　可是梦醒之后，却又不记得自己到底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

　　他慢慢平缓呼吸，打量着四周。

　　灯管发出惨白的光芒，映衬着白色的病床。这里除了自己，再也没有别人。安静得可怕。

　　他慢慢坐起身，手背上被针扎的地方，留下了几个针眼，到现在还隐隐泛着刺痛。

　　季凌推门进来，还捎来了一杯热水和几片药。

　　他说，“今天的药。”

　　杜维像往常一样，机械地吃了药喝了水。他晃了晃发昏的脑袋，转头望着季凌，“你这几天好像都挺闲的，竟然亲自来给我送药。”

　　季凌笑笑，“这几天确实挺闲的。”

　　“你不忙你的研究了吗？”

　　季凌拉了把椅子坐下，漫不经心地道：“越是挣扎，越发现自己的努力根本没有用。我想，我注定是抓不住蝴蝶的尾巴了，所以就破罐子破摔了，不想再管了。”

　　他的话中带了很多信息，也带了很多情绪。

　　这与几天前那个急躁的焦虑的季凌不太一样。

　　杜维皱皱眉，“你什么意思？”

　　季凌淡淡地笑笑，“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我最近越来越意识到，除了那个人，没有谁能掌控蝴蝶。”

　　季凌望着杜维，“你知道他当初是怎么毁掉我们手里的蝴蝶的吗？”

　　杜维摇了摇头。

　　“他在最后的时间和我打了一通电话。他和我说，他毁了我们手里所有的蝴蝶。以他的权限，可以进入生产部，研发部，市场部等各个部门，接触到所有的蝴蝶衍生产品以及原料，然后他在这些东西里面放了某种物质，可以缓慢生效，让这些蝴蝶都失效的一种东西。”

　　“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特殊的氧化剂，他的笔记本上也记载过这个东西……在那之后我检测了所有的蝴蝶的原料和衍生产品*，每一瓶原液，每一份培育植株……所有的东西都如他所想，失效了。这也只有他能做得到。我承认我彻底输了。”

　　他似乎在嘲笑什么，又在叹息什么。

　　“但后来我又想到了某种可能性，被污染的不是那些原料，而是检测仪器，楚惜文确实有权限碰到所有的原料和产品，但是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真的污染所有的一切，所以，其实它污染的是检测仪器，而所有的产品及衍生物，都在我进行检测的时候被污染了。”

　　季凌深吸一口气，“其实是他借我的手毁掉了蝴蝶，而我那时却不知道，等我意识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季凌只觉得此时本应该是懊悔愤恨的，可到了这地步，内心百感交集，强烈的情绪渐渐退去，剩下的，只是平静。“那个人真狡猾，到最后的时候还摆了我一道。”

　　杜维又开始对此一点都不惊讶，“这一方面他真的很聪明。”

　　季凌也笑了笑，“是啊，我原本以为他是一个热衷于研究的傻子，原来心思也这么深呢，连我都被他摆了一道。现在我也不得不服输。”

　　杜维望着季凌，带着几分执着，“你那天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季凌，他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事到今天我也不瞒你了，杜维。你的仇人，我算是一个，还有王总，苏总，还有小王总。楚惜文在查蝴蝶内幕的时候，查到了小王总做假账转移资金的证据，雇人动手的是小王总，但挑拨小王总的人却是苏总。老王总有要放弃这条生产链的意向，因为他隐隐察觉到上面风向不对，要完全把自己摘出来，洗白，就需要把苏总推出去。苏总为了继续发展这个产业，也是为了夺权，就怂恿小王总动手。小王总是王总的儿子，王总绝对不会放弃他。所以就到了现在的这个局面。”

　　“其实，苏总才是开启这个产业的第一人。王总以前是在背后支持他的人，而我是助纣为虐的凶手，也是告密者，间接害死他的人……我们都是你的仇人。”

　　季凌叹息着，“无论到最后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我都认。这是我应当付出的代价。”

　　杜维一点也不惊讶，毫无情绪地问：“那一天他是去找警方了吗？”

　　“是。苏总已经警告过他，让他不要做那些多余的事，否则不会放过他，但是他坚持要如此，他坚持要把新获得的资料交给警方，要毁灭盛丰……所以苏总挑拨小王总，安排了人围追堵截，万不得已的时候……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如此简单的四个字，毁了一切的希望。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葬送在这四个字之下。因为这四个字，那人永远没有未来，而活着的人还在忍受着烈火焚心的苦楚。

　　杜维回到他自己的房间，再次翻看着楚惜文的那些笔记本。一个个熟悉的字眼在眼前徘徊晃动，那个人一笔一画写下这些字的场景，似乎就在眼前。

　　这是他的事业，他的心血，他的生命的延长线，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证据。

　　直到现在，这些笔记也在发挥着他们应该有的作用，延续着那个人的意志，也在帮助着追逐那个人的人。

　　明泽有了更多的发现。

　　楚惜文的笔记本上详细记载的东西，有很多很多。

　　除了他设想中的其他类的蝴蝶衍生产品，也有用于消灭蝴蝶的某种物质，它能让蝴蝶失效。

　　这样的东西，要生产起来并不难。要帮助那些已经对蝴蝶上瘾的人进行戒断，也并不难。

　　当初楚惜文要交给警方的东西，应该也包括这个，可惜他没有能安安全全的把东西送到警方手里。

　　蝴蝶的使用者并不仅限于国外，国内的某些人也在使用它，包括上层的某些人，那些人不仅使用了蝴蝶，也参与到这一个产业当中的某一环。于是他们就成为了既得利益者也是产业维护者，他们又是执掌政权的高层人员，他们为盛丰充当保护伞。

　　当时上层的人员发生了权利争斗，政治较量，受此波及，警方针对蝴蝶的行动也受到了影响，负责人许一洲被召回，楚惜文因此与他失联。

　　楚惜文想要交给许一洲的东西，并没有交出去。等许一洲再回来的时候，那个坚持自己理想信念的科研者战士已经牺牲在他的战场上。

　　而现在，主动继承了楚惜文遗志的杜维，再次收集到了那个人想要交给警方的东西。

　　是彻底毁灭这一个产业，拯救无数受害的人的关键的东西。

　　包括下游购买者的名单，以及彻底使蝴蝶失效的解药。

　　等这些东西都交到警方手里，案情又会有重大的突破和进展。

　　这一场局结束的日子，也不远了。

　　趁着这次生病的机会，杜维请了一个假回家一趟。

　　季凌批准了。

　　当然，他离开之前被彻彻底底地搜身。确认他没带出任何关键物品，才放他走。

　　杜维来到了那家咖啡厅，那个令人怀念的地方。

　　今天暂停营业。

　　所有的店员都回家了，店里静的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