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歌》予夏同归

5、青天白日篇 白日

　　天好像是青灰色，阳光洒下来，却并不温暖，抬头看天上的太阳，像是被什么罩住了一般，光并不明显。

　　田埂的两边是稀稀疏疏的玉米地，时节不到，玉米大都未成熟，放眼望去，绿油油一片，倒是看的人心情愉快。

　　中间稀稀拉拉走着一群人，打头的戴着白头巾，披着麻布，捧着一张黑白照，身后也跟着十几号相同的服饰的人。

　　哭嚎声一片。

　　靳明烟看着远走的人群和哭嚎声，本想转身离开，却看见，稀稀拉拉的哭丧人群里头，有一个扎眼的存在。

　　一个男孩，头戴着白布条，同样也披着麻布。

　　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无光，面无表情的，嘴唇动了动，看口型像是说了句什么，只是距离太远，靳明烟并没有听到。

　　下一秒，人群里竟没了那个男孩的身影。

　　和靳明烟一同来的一个男人，寸头，胖乎乎的，穿着件藏青色衬衫牛仔裤，眼角有道疤，一副凶相。

　　抬手把落在靳明烟右肩上的叶子捏掉，向靳明烟看的方向看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个所以然。

　　“族长，怎么了？那就是附近一家的老太太去世了，没什么好看的。”胖子叼着烟，口齿有些不太清楚。

　　靳明烟看了他一眼，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不远的院子里爆出来一声凄厉的哭喊。

　　靳明烟和胖子猛地看向不远的院子，胖子看着那普通的民居有些疑惑，“这？至于吗？哭那么凄惨，这家老太太活着的时候也没见有人那么关心她啊？哎？族长？族长你干什么去啊？”

　　不等胖子的话说完，一道身影已经往院子的方向奔去。

　　胖子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民居，在靳明烟的眼里，却是弥漫着一大片的黑雾，那黑雾很浓，浓到快看不清那个小院了。

　　靳明烟赶到的时候，屋子的正中央放着老太太的棺材，而棺材的左边，正是哭声的来源，是老太太的外孙媳妇儿。

　　哭声凄厉，而浓重的黑雾，也是她所散发出来的。

　　屋里的人全都慌了，有经验的老人，连忙喊过几个年轻力壮的青年过来，架着哭喊的女人去了偏院。

　　人围的太多，靳明烟未被邀请，自然也被驱散到外围，远远就看见女人被三四个男人架着往偏院的屋子里拉，只是三四个男人，居然架不住一个柔弱的女人，让她挣开来，往院子里跑。

　　几个青年憋的脸通红终于按住了，虽然按住了，但女人也没完，不断的挣扎，一个老妇人喝了口水，噗的一声喷在女人脸上，女人情绪更加激动了，骂声连连。

　　老妇人厉声问道：“说！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连问了几句。

　　女人咧开了个笑容，那笑容看起来十分阴森，“我不告诉你哈哈哈哈，你猜啊！”

　　老妇人和在场老太太的亲人默了一阵子，抽出一根院子里堆着的柴火棍，打在女人背上，“你可是二妮子？我给你说，这是你姥娘刚走，你别搁这闹啊！”

　　女人不答，看向旁边一个瘦长，剃着寸头的男人，男人此时十分紧张，不是别人，正是老太太的外孙，此时男人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媳妇居然在自己奶奶的葬礼上，变了另一个模样，顿时又惊又恐。

　　“刘磊！你该死！你该死！”女人说着，便要挣开桎梏，向男人跑去，此时院子里老太太的亲人们，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默契，似是知道了到底是谁，他们看向女人，脸上除了惊恐，还有愤怒。

　　老妇人指着女人说到：“谁该死？谁该死？你都死过了，来祸害人弄啥！你赶紧走，别在这祸害人你听见么？”

　　女人不答，开始疯狂的骂，挣扎的力度也变大了，她换了个方式，开始哭嚎并往地上坐。

　　“我苦啊！我苦啊！”

　　“你苦？你有啥好苦的？你姥娘刚走，你都来找事，你爹你妈够对起你了！你有啥好苦的？”老妇人恶狠狠的指着女人骂，手里的柴火棍子往女人身上打。

　　老太太的外孙看的心疼不已，却又拦不住。

　　女人还在哭喊，这次又变了对象，对着的正是老太太的大儿子和大儿媳妇儿。

　　“娘啊，娘，我冷啊，俺娘啊！俺爹啊！我冷啊！我没吃没喝啊！”

　　老太太的大儿子和媳妇儿不由得一哆嗦，那边老妇人也听到了，听见女人那么喊，也彻底知道了怎么一回事。

　　“二妮子，你那时候，给你烧了那么多东西，你咋还能说自己没吃没喝？”

　　女人听完，情绪更激动，“我就是没有！我没吃没喝！你们不管我！你们不管我！我就闹！我可劲儿闹！刘磊！你要不想你媳妇儿出事！你就给你小妹送钱！不然你都该死！你们都该死！”

　　靳明烟冷眼看着，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有个黑色身影，站在老太太的外孙身边。

　　胖子此时也穿过人群，走到了靳明烟的身边。

　　“族长？怎么了？这家人有什么问题吗？”

　　靳明烟活动了一下脖子，“这家人倒是没什么问题，问题出现在她们老太太那里。”

　　顿了一下，靳明烟轻叹了口气，看向胖子，“给老刘打电话，这边不是我们的辖区，贸然出手容易产生纠纷，还有通知齐鲁，这边有个违犯幽冥令的小鬼跑出来了。”

　　胖子愣了一愣，连忙掏出手机，向一边跑去。

　　靳明烟没再看院子里的人，她把脖子上的一枚古镜造型的挂坠从项链上扯下来。

　　随手一挥，周边的事物竟然瞬间不见，变成了另一番景象。

　　三层的小楼，转眼成了稻草泥糊的土房子，屋子里就一位头发花白稀疏的老太太。

　　老太太裹着个蓝白相间的头巾，步履蹒跚的拄着一个木棍，手里拿着两个鸡蛋，往灶前慢慢走着，面上没有什么笑容，自己做了碗鸡蛋饼，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慢慢的吃着，吃了半响，重重的叹了口气。

　　画面切换，似是到了新年，面前的泥土房，不见了刚才的孤独凄凉，亲戚邻居轮番来造访，老太太枯皱的脸上此时也有了笑容。

　　画画换了一番又一番，老太太的生活就在孤独和欢声笑语里切换。

　　这次，老太太的泥土房没了，换成了水泥浇筑的大房子，房子很大，可留给老太太的，只有一间放的下一张床，两个板凳，一个小木桌的屋子。

　　老太太也走不动了，她此时躺在床上，屋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大儿子不闻不问，大儿媳妇端着碗清水似的面汤，重重的放在老太太的床头，“饭做好了，自己吃。”

　　说完，转身就走，似是一刻也不愿呆。

　　屋里的小方桌角落里，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只棉花做成的猫咪，猫咪的眼睛是一只蓝色一只绿色，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道蓝色的光闪烁了一下。

　　下一秒，便是大儿媳端着碗，清水一样的米汤，走进屋里。

　　大儿媳不耐烦的喊了老太太一声，却无人应答，大儿媳也不在意，放下碗就走。

　　一直到下午，大儿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进到屋里，喊了老太太半天，最后慌了神。

　　“妈？妈！咱妈没了！没了！”

　　老太太最后，是饿死的。

　　靳明烟冷眼看完了这一切，最后变成了一片白雾，白雾散尽，一个男孩走了出来。

　　正是刚刚，靳明烟看到的男孩，不过此刻，男孩的头发是白色的，而眼睛，刚好是一蓝一绿。

　　“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

　　“他们活该！”

　　靳明烟冷笑一声：“是，他们是活该，他们做错了，那你做的，便是对的吗？”

　　“触犯众妖法令，可是要削去一半妖力的，更何况，你是戾气所生，并非真正的猫妖，妖力削去一半，就是打回原型。”

　　“那又怎样？不就是重来一次？”

　　“呵，幼稚。那小鬼是你找来的？”

　　“是！那夫妻俩不尊孝道，生出来的女儿也是个尖酸刻薄的，到死了也不忘了钱，她们俩更是活该！他们现在有的一切，不都是老太太给他们的吗？！他们都是吸血鬼！都该死！”

　　没等男孩的戾气袭来，靳明烟一个挥手，一道白光包裹男孩，转眼消失不见。

　　再睁眼，还是那个小院，此时，哭闹的女人和围观的群众都散了，胖子站在靳明烟的身边。

　　不远处，一个穿着皮夹克，鞋和裤子满是泥点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穿着潮牌棒球服，戴着墨镜的青年走了过来。

　　中年男人摸摸鼻子，和旁边若无其事的青年形成鲜明对比，中年男人神色不太自然，扯出来个不太好看的笑容。

　　“靳，靳区长，对不住啊，是我的疏忽，辖区内出现了问题我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是我的问题，我，实在太抱歉了！”

　　靳明烟从口袋拿出来一张卡片，递给中年男人，“行了，老刘，不是什么大事，戾气生的小妖，打回原型就行了，不至于。”

　　老刘接过卡片，咧开嘴，十分牵强的笑了笑。

　　穿着潮牌的青年和胖子哥俩好似的在旁边说笑，靳明烟看着他俩，“胡子，还走不走了？”

　　胖子听见连忙推开潮牌青年，“哎，老祖宗！我这就来！老齐！你等我过两天，咱俩喝一个啊！你等我啊！”

　　穿着潮牌的青年也就是齐鲁，笑得捂着肚子，走到老刘身边，拍拍还在盯着卡片看的男人。

　　“我说老刘头，你至于吗？人就是一路过，顺手还给你提个业绩，多好啊！至于这么愁眉苦脸？”

　　老刘摇摇头，叹了口气，“你不懂。”

　　说完，撂下齐鲁就走。

　　齐鲁感到莫名其妙，烦躁的抓抓头发。

　　“这？这什么意思？怎么又我不懂了？真是的。管他呢！爷我今天又有新业绩了，新业绩加一，月底提成加一！嘿嘿！”

　　说着，哼着小调，走向了自己那满是泥点子的越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