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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他妈把老子掰弯了,自己变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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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里,祝颂仍保持着刚进去的姿势,手捂着胃,单手撑着洗手台。此时胃疼的狠劲暂时缓解了一些,听到背后有人走近又站定的脚步,祝颂洗了洗手,抬起头在镜中和来人对视。
余慕之刚刚还在思量怎么开口,目光相接时注意到祝颂额头上渗出的一层汗和惨白的脸色。一瞬间他慌了神,不管不顾地走过去扶住祝颂的小臂。
“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余慕之急切地问道,手探上祝颂的额头,触感很冰凉,不像发烧的样子,余慕之这才发现祝颂在微微发抖。
“你是不是又没吃饭就喝酒了,还喝了那么多杯,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语气中带上一丝责备,眼神里却满是心疼,余慕之把祝颂往自己怀里带,让对方可以借力站着。
祝颂半个身子几乎靠进了对方的胸膛,一下回到这个温暖熟悉的怀抱,闻到他身上萦绕着的古龙水的香味,听到他还会一如既往为自己担心,祝颂突然觉得今天的香槟有些醉人,要不然他怎么开始做起梦了。
祝颂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鼻腔里充盈着让人安心的气息。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他想,要是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也不错。
许是害怕自己过快的心跳被察觉,祝颂清了清嗓子,一边从对方怀中抽离,一边说出了五年以来重逢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我没事,经纪人给我带了胃药。”祝颂说完就岔开视线,过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一张苍白的小脸紧绷着,一副不愿和他过多交谈的疏离模样。
明明早就设想过这样的场景,余慕之还是被祝颂冷漠回避的态度刺痛。
“没事就好。”他张了张口,一瞬间觉得如鲠在喉。
余慕之勉强地笑了笑,眼底一片黯淡,没有勇气再盯着对方冷漠的脸看,扭过头假装环视四周,驾轻就熟地说:“你先出去吧,别被人看到了。”
一个单音节或点头的回应都没有,他刚一说完,祝颂就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仿佛一秒都不愿和他多待。来时妥帖的西服外套已经有了一些皱痕,不仔细看不容易发现,那是刚才混乱中他把祝颂揽在怀里时不小心压的。
目送祝颂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余慕之定定地站在洗手池面前,盯着腕表表盘,看着秒针不停向前,追逐着分针,重合,分开,追逐,再循环往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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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会进行到一半,主持人邀请祝颂来到台上,由顾嘉奕宣布祝颂成为Cavan新的品牌代言人。
台下的观众纷纷鼓掌,一些不熟悉祝颂来路的人也乘机上下打量着这位偶像歌手。
余慕之坐在宾客席里,指腹摩擦着高脚杯的玻璃,眼神又一次不经意飘到了祝颂身上。
脸色看起来好些了,看不出来身体不舒服,甚至还有些红润,是又喝酒了吗?说经纪人带药了是真的还是搪塞我?
正当余慕之在心里不着边际地想着有的没的时,同座的一位女士频频和他举杯。这位宋小姐是余望威以前生意合作伙伴的女儿,逢年过节的时候他们还见过几面。他不欲与对方有过多来往,于是学着祝颂那疏离的样子对她,她也不恼,这会儿几杯酒精下肚,缠人的劲头愈演愈烈。
祝颂正在台上弹钢琴,会场里四下都暗了下来,只剩一道灯光,直直地打在台上的钢琴和那人身上。
余慕之听得出来是祝颂以前反复弹奏过的曲,记忆的音符被唤醒,尘封已久的情愫暗暗流淌。
曲目前半段,空灵的琴声在耳萦绕。到了后半段,指尖下颤栗的琴键带着刺激着所有人的感官。台上的人不似在弹琴,更像是在独舞,在自愈。
余慕之很喜欢看祝颂弹琴的样子,喜欢他专注练琴时投入的神情,他总觉得,和舞台上张扬有魅力的歌手不同,弹琴时的祝颂是孤独的,是封闭又自由的。
宋琪趁四下光线灰暗,借着几分醉意,扭着腰肢凑到余慕之身边耳语。余慕之躲闪不及,被偷袭个正着。
恰好一曲终止,全场灯光亮起。祝颂起身走到台前,一只手背在身后鞠躬,抬起头时,正看到余慕之与人在台下卿卿我我、耳鬓厮磨。
一瞬间说不上来是愤怒还是难过,祝颂又不由生出几分自嘲。余慕之本来就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关心自己不过是念在旧识一场,出于礼貌大方地问候一句,反而是他自己内心有止不住的期待,却要刻意伪装成划清界限的样子。这一段再偶然不过的重逢,生生被自己牵强附会成百般暧昧千分缠绵的余情未了,到头来不过是让自己凭白尴尬。
表演结束了,媒体席也都走光了,今天的营业额完成了。祝颂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放松下来,坐回雅座,开始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谢元励不明所以,提醒了祝颂两句不要喝醉,索性就不管了,他看得出来祝颂心情很低落。祝颂平时很少喝酒,做事也有分寸,何况记者都已经走了,自己还守着他,想喝就喝吧,权当让他放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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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慕之被宋琪缠得头疼,以喝了酒为由拒绝了送她回家,打电话叫了代驾后,独自坐在卡宴后座闭目养神。
正当他回想着今晚的重逢时,另一边的车门突然被拉开,坐进来一个酒气醺醺的醉鬼。
余慕之被来人的动静吓了一跳,转头一看,祝颂坐在离他半臂的距离,低着头不说话。
反应了半天,也不见祝颂说话,余慕之不明所以,望了望窗外,见停车场没有别人,开口问:“你经纪人呢?”
祝颂像是喝多了听不懂问题,低着头不做声,沉默到余慕之以为他睡着了。
“在等人吗?”半晌,祝颂终于说话,声线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是啊。”余慕之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了他。
果然,在等那个女的吧。
再一次陷入沉默,余慕之摸不准对方想干什么,于是安静坐着等祝颂先开口。
“好久不见了,你变了好多。”
性取向都变了。
余慕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祝颂要和他说这些,但总比在晚会上把他当成陌生人要好,总算有点老熟人见面寒暄的样子,虽然他觉得祝颂并不想和他寒暄。
余慕之想起前几天祝颂的采访,记得对方说过的话,他照搬过来:“是啊,没有谁会永远不变。”
说完,他看向祝颂耷拉着的脑袋,努力克制自己想伸手薅一下眼前这颗毛绒绒的脑袋的欲望。
没想到一直平静发问的人听到他这句话,突然抬起头,一副忍无可忍的可怜模样,余慕之来不及反应,四目相对间,他看清了对方泛红的眼角。
“你他妈把老子掰弯了,自己变直了?!”
祝颂这一嗓子是吼出来的,吼得余慕之呆住了。
“什么变直?”余慕之觉得自己可能是喝醉了,要不然怎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不是在等女朋友吗?”祝颂恢复了冷漠的模样。
“我他妈在等代驾!”
对方听到这个回答貌似震惊了一下,但还是不死心追问:“你不用送你女朋友回去吗?”
余慕之一头雾水,这人到底是从哪听来的自己有女朋友的消息?明星还看八卦吗!
“什么女朋友?我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好大的一顶帽子,这件事必须解释清楚!
祝颂静静地盯着他那张写满疑惑的脸,大概猜测到是自己误会了,几分借酒装疯的气势弱了弱,不太好意思的幽幽开口道:“你今晚的女伴。”
余慕之终于明白了祝颂反常的原因,原来是在晚会上和宋琪在一起被看到了。
一晚上,余慕之都以为祝颂真的不在意他了,他以为只有自己在人群里注视着他,没想到祝颂也会偷偷留意自己。
这么开心是怎么回事呢!余慕之心里狂喜,安静的停车场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车内的气氛也瞬间变得有些暧昧。
“什么女伴?我没有女伴。”余慕之表面装得风平浪静,咽下去后半句想调侃的话,哦,原来是吃醋了。
见对方一脸酒醒懊恼恨不得钻地缝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想逗逗他。
“我的性取向,你不是应该最清楚了吗?”余慕之眼睛生得很好看,标准的欧式大双眼,此时含着笑意盯着祝颂,凑到他耳边对他说:“没有过别人,从来都只有你。”
欣喜,思念,隐忍,苦楚,一瞬间都涌了上来,也许是酒精的作用,让人变得有些脆弱,变得容易受伤,也变得容易被治愈。祝颂此时不知道如何反应,只觉得想流泪。
“小混蛋,当年是你甩了我,你哭什么。”余慕之伸手把祝颂搂进怀里,一低头,下巴刚好可以放在对方的头顶。感受到胸前的衬衫被浸湿,余慕之安抚着在怀里人背后拍了拍,好声好气地哄着。
“没事了,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
“眼睛哭肿了上镜就不好看了,你经纪人会骂你吧。”
“哎哟,你别哭了,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怎么还停不下来了?”
“好吧,你可以再哭一分钟。一分钟到了就不许哭了。”
……
祝颂就这样把头埋在他怀里,像个缩着头的鸵鸟。感受到怀里的人渐渐平静下来,余慕之开始忍不住逗他。
“今天签名的时候,你是故意的吧,故意把名字和我签一起。你知道我会来吗?”
“我也有嗝……拟邀名单,谁知道嗝……你会不会来,嗝……反正我得来工作!”
他怀念极了祝颂冲他耍无赖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可爱,这时喝醉酒了的祝颂卸下伪装,吐露自己的情绪,一颗心就这样直白地铺开在余慕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