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火落人间》千千说喜欢浔浔

5、第 5 章 她只不过，

　　夜里，秦倾璃被窗外的电闪雷鸣惊醒，她侧身钻进白爅的怀里，一如千年之前那样，“白爅哥哥，我怕……”
　　白爅满心欢喜地抱住她，柔声说，“别怕，小梨，你身上有我的气息，这世上几乎所有鬼怪都不会来招惹你。”他正想像以前一样搂住她，却想起来了自己身体的冰冷。
　　“小梨，我身上凉，你莫要着凉了。”白爅想将她推开，她却更紧地搂住白爅。
　　“小梨，我爱你……”白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压抑多年，寻觅多年的深情，他死死地抱住秦倾璃，亲吻着她的眉眼。
　　秦倾璃却面带嬉笑地推搡他，“等我们结婚，好不好呀？”
　　白爅知晓自己逾矩，燃得炽热的眸光恢复了些许澄明，他温柔地抱着她，眼睛里是溢出来的娇宠，“好，小梨。”
　　“以后不要再杀人了，他们已经得到了惩罚，我都已经不计较了，以后晚上就陪着我嘛，好不好？”秦倾璃撒娇道。
　　“好。”白爅的双瞳无限的温和。
　　秦倾璃似是忘了还在地下室里关着的风晟尧和家人，只字不提。第二日一早，她便兴高采烈地拉着白爅去了商场。
　　白爅是厉鬼，自然也可以随意幻化为人形，同秦倾璃一起逛街，宛若大街上普通的一对浓情蜜意的情侣。
　　“我带你去多买几套衣服，你这么多年，也不换套衣物，还是千年之前的那套。”秦倾璃挽着白爅的手，在商场里选着衣服，不时和商家讨价还价。
　　这样极具烟火气息的日子，令白爅错愕得阵阵恍然与感动，他仍停留在上天把他的小梨还给他之时，不胜欢喜。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躲着冥主的追捕，一边也在寻找你，所以这些身外之物我无暇顾及……“白爅说，这样安好的生活，曾是他的梦寐以求，却始终求之不得。
　　如今，心尖之人，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白爅伸出手来，想要轻轻触碰她的面颊，却又怕惊扰了时光，怯怯地放下手。
　　“怎么了？”秦倾璃反握住他的手，抚上自己的面容。
　　“这一切都太美好了，让我觉得……不真实……”白爅掌心里满是她的温度与皙嫩的触感。
　　秦倾璃一愣，随即浅笑，“怎么不真实，我不是活生生的在你的眼前吗？”
　　“小梨，相信我，这一世，我一定保护好你。”白爅满眼温柔。
　　秦倾璃递给白爅一套西装，“这套我觉得不错，你去试试！”
　　白爅从试衣间走出来时，修长的腿一步步迈向她，穿着光亮皮鞋，踩在地上轻轻作响。他的眉眼，如同皓月星辰，千年万载，仍是那样俊逸。
　　周围的人们都看得愣了，许多人拿出手机不停拍照。
　　秦倾璃有些不乐意地拉住白爅，“不许照！这是我的！”
　　白爅笑了笑，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当然是你一个人的。”
　　周围的人爆发了尖叫，“啊啊啊啊！这么帅气温柔!太甜了！你老婆好幸福！”
　　……
　　秦倾璃好不容易结了帐，把白爅拽出了商场，“怎么千年之前就有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你，千年之后还是这样！”
　　白爅略微俯身，轻声在秦倾璃耳边呢喃，“按照现在人的话来说，你可是吃醋了？”
　　秦倾璃面颊慢慢染上了羞红，她低头咬唇娇笑，却不辩解。
　　白爅笑意更深。
　　秦倾璃还带他去超市买了新鲜饭菜以及方便面麻辣烫土豆粉，教他怎样做饭。
　　此刻，他再也不像一个自深渊而来的恶魔，而是染了凡尘的烟火。
　　白爅成功地为秦倾璃做了一碗香喷喷的土豆粉，“这东西对你的身体不好，以后少吃。”他柔声。
　　“知道啦。”秦倾璃吃饱喝足之后倒在沙发上看电视，还撕开了一袋薯片。
　　白爅陪着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剧里的情节，女主被男主伤得撕心裂肺，痛哭流涕。
　　秦倾璃的眼眶也跟着湿润了。
　　“小梨，有我在，我绝不会再让你伤心难过。”白爅手指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秦倾璃用力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白爅总觉得她有一股淡淡的哀伤，许是多年之前的事情她尚且还不能释怀。不过，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共同荒废。
　　他们便有如情侣那般粘腻在一起，他会想方设法地做些浪漫的事情只为博她一笑，会手拉手地一起逛街，看电影，去餐馆里吃饭……
　　一切都是那样平凡而美好。
　　“小梨，你的家人以后也会是我的家人，我想将事情的全部都告诉你的父母，光明正大地再求娶你一次。”忽然有一天，白爅提起。
　　“好啊。”秦倾璃依偎在他的怀中，一如从前的清可见底的双眼这样看着他，只消一眼，便生生勾走了他的心魄。
　　“风晟尧，你打算怎么办？”白爅顿了顿，忽然有些紧张地问。
　　秦倾璃的眸光微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我会和他说清楚的，白爅哥哥，你无需担心，我不会让他再来打扰我们。”
　　“好。”白爅暗自松了口气，缓缓舒展了眉眼。
　　白爅将秦家人请到大厅，跟他们说明了一切事情的因果，以及他们之间千年前注定的姻缘。
　　秦家人无可奈何。“白先生，你既这么爱她，就不要再做伤害她，逼迫她的事情了。”秦母说道。
　　“请你们相信我，曾经是我做错了，我很抱歉，也不该这样对你们不敬，今后我断然不会让她有半分难过。你们是她的家人，自然我也会将你们当做家人。而且我对她的感情，丝毫不逊于你们。”白爅一字一顿道。秦倾璃眼前又浮现出当时那个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渴望求娶她的少年。
　　秦家人默许。
　　“……倾璃，我们……”风晟尧面色惨白，缓缓开口，却被秦倾璃不留情面地打断。
　　“风晟尧，曾经是我荒唐，但是如今我已经找到了我的归处，还请风先生能不再叨扰，我也真心希望风先生能够寻到对的那个人。”秦倾璃垂眸，难辨眸中情绪。
　　“倾璃，你不是……”
　　“风先生，小梨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还希望你能不再纠缠。”白爅冷声开口。
　　风晟尧深深地看了一眼秦倾璃，满脸的失魂落魄与神伤，“好……从今往后，我再不打扰……”
　　秦倾璃静静地看着风晟尧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肆意的寒风里。
　　待众人走后，白爅有些不悦地望着秦倾璃，“怎么？舍不得？”
　　“哪有，白爅哥哥，不要生气啦，我们……我们什么时候订婚呀？”秦倾璃软绵绵的声音说道。
　　白爅不爽的心情一扫而空，他欢喜地抱着秦倾璃，“明日就订婚，好不好？”
　　“好。”

　　这段时日，一直都是白爅忙里忙外地操办婚事，秦倾璃倒是悠闲自在得很，每日养养花草，看看小说，分外自在。
　　白爅乐得宠着她，看她浅笑怡然的模样，白爅心头便也泛起层层暖意。
　　待要试婚纱之时，白爅抑制住内心的狂喜，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身着华丽高贵的婚纱从试衣间走出来。
　　那一刻，天地万物尽失颜色，执着了千年的羁绊，终是值得。
　　秦倾璃望着镜子中身着洁白婚纱的自己，微微晃神。
　　“我们终于要在一起了，小梨。”白爅从身后环住她的腰系。
　　秦倾璃目光闪动，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是啊，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白爅哥哥。”
　　每过一日，白爅心中便更激动一分，离他们的婚期更近了一天。
　　这日，是秦倾璃的生日，白爅特意将秦家人请过来，几个人团聚在一起，白爅下厨亲手做了热气腾腾的火锅。
　　白爅自己没有吃多少，不断地为秦倾璃夹着她喜欢吃的东西，秦倾璃埋头苦吃。秦家人看到秦倾璃这般幸福的模样，终于露出了慈爱的笑意来。
　　忽然白爅觉得一阵心悸，他瞬间感受到了滚滚而来的阴曹地府之气。“冥主……小梨，冥主来了！秦父，秦母，你们快点离开这里，冥主不会伤害你们！小梨，随我离开这里！先去其他的城市！”
　　秦家人匆匆离开了这里，白爅拉住秦倾璃的手飞快地上车驶向高铁站。
　　“如果你被冥主抓到会怎样？！”秦倾璃飞快地订好了票，担忧地问。
　　“回去受刑。”白爅抿唇，“不过你无需担心，我是不会轻易被他抓住的。对不起，小梨，我只能给你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
　　“白爅哥哥，能和你在一起，我早就不奢求别的了。”秦倾璃握住他的手，温热的体温蔓延他的浑身经脉。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白爅认真许诺道，同时飞快开着车子，很快到达了高铁站。
　　“小梨，在车里等我，我去取票，马上回来！”白爅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随后飞快地下了车离开。
　　秦倾璃盯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她没有耽搁，飞快地解开安全带，朝着远离高铁站的方向跑去，她紧张得心脏几乎跳出了嗓子，却没有半点犹豫，仿佛日日夜夜精心筹谋过一般——没错，从她恢复记忆的那一刻开始，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她记起了千年之前的白爅哥哥，记起了她有多么依赖他。
　　可那不是爱。白爅哥哥是唯一一个关心过在乎过她的人，她一直将他视作自己的亲人一样。她倾慕他周身的光辉，但那不是爱。
　　否则，她不会在被焚烧之后了无牵挂，重入轮回。
　　她自始至终，爱的人只有一个，风晟尧。
　　白爅对她的宠爱，更似沉重的枷锁，令她近乎窒息。她一心只想逃离他为她精心设计打造的囚笼。
　　所有的甜言蜜语，所有的恩爱不疑，背后都有一个鲜血淋漓的真相——她只不过，一直在骗他。
　　而被爱情蒙住双眼的人，自始至终都是那个爱得无法自拔轰轰烈烈的人。因此白爅轻而易举地相信了她，而她却始终清醒，知道自己的归处和该做的事情。
　　甚至秦倾璃觉得好几次自己都要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那次看电视的时候，看到那个女人痛哭流涕，像极了渴望与所爱之人团聚的自己。
　　她说着令自己都万分难过的冰冷话语，将风晟尧亲手从她身边赶走之时，对白爅一闪而过的恨意。
　　她穿着绝美的婚纱站在镜前，可是镜子里显现的那个要与她结婚的新郎，不是风晟尧。
　　满心的绝望与嘲讽，她唇角勾起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却也令白爅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白爅沉溺在这些美好里，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地怀疑。
　　秦倾璃加紧了脚步，抑制住自己如雷的心跳，跑到旁边的小区里。
　　这个小区……秦倾璃脚步一顿，这是最近正在闹鬼的小区……
　　但是一想到白爅的面容，秦倾璃便加快了脚步，冲了进去。只要能离那个囚笼越远越好，到哪里都无所谓……
　　她躲入了一个昏暗的楼道里。漆黑的楼梯间，走廊墙壁上贴满了辟邪的符纸。
　　秦倾璃能感受到似有似无的阴鬼之气，但不知为何都不曾接近她。
　　就这样躲了一夜，秦倾璃提心吊胆着，都无事发生。凌晨破晓时分，沉沉的困意袭来，她再也熬不住地倚着墙睡了过去。

　　白爅取完票回来，发现车里的秦倾璃不见了。
　　白爅心头猛地一颤，几乎抑制不了地眼前一片昏黑。他闭眼，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她的气息。
　　他仍没有丝毫怀疑她主动逃跑，而是担心她遭遇不测。这个念头令他惶惶不安。
　　他已经将自己的气息染在了她身上，所有厉鬼都不可能伤害她，除了……那个同样和他流离千年的怨鬼，绾簪。
　　他压下心中猛烈的不安，发疯般地寻找她，呼唤着她的名字。他完全慌在那里，双瞳腥红，连冥主派来阴兵前来他也未能发觉。
　　“白爅，几千年的执念了，你还不肯放下吗？”冥主看着六神无主的白爅，眸中隐有怜悯。
　　“我说过，说过要护她平安的……”白爅双手捂住脸，蹲下来，身体狠狠地颤抖着，“她是我唯一在乎的人，我不能没有她……”
　　“白爅，凡人都有凡人的命数，不是你能干涉的。我来这里，除了要抓捕你，我还感受到了绾簪的怨气，她应该就徘徊在这附近。”冥主皱眉。
　　“你说什么……？绾簪就在这附近？”白爅愣怔了片刻，抬眸看他。
　　“对，如果你的小梨不是自己有意逃跑的，我觉得……”
　　“她不会，她说过要与我永远在一处的，她绝不会逃跑！”白爅起身，坚定地望着冥主，“我可以肯定，她不会跑。”
　　冥王眉头紧了紧，“那或许就是绾簪……无论怎样，秦倾璃她身为驱鬼师，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宿命。”
　　白爅垂眸，狭长的睫毛也遮不住他眸中焦灼的担忧，“我不能让她死，我绝对不能让她有事……”随后，他卑微地跪下，祈求道，“冥王，我恳求你，我愿用我的魂飞魄散，不入轮回往生作为代价，换取秦倾璃这一辈子寿终正寝，平安无事。”
　　冥王愣住，“你当真愿意，放弃轮回，身死魂灭，只为了她这一世的平安？”
　　“对。我恋这人世，身死魂魄化为厉鬼，一切的缘由，都是因为她。上一世，我眼睁睁看着她被火烧死；这一世，我绝对不会，让她再有半分差池。”白爅坚决道。
　　“……好，我答应你。我掌控凡人命簿，生死轮回，这并非难事。”冥王叹了口气，“她若是知晓你这般爱她，甚至为她终结了性命，她一定会很伤心吧。”
　　“那就永远都不要让她知晓，她知道我曾这样爱着她，就够了。”白爅浅浅一笑，目光里的爱恋深深，“哪怕……最后能守在她身边的人，不是我……我给不了她一辈子的相守，那我就给她一辈子的平安……”
　　冥主伸手，白爅的魂魄化为了点点灰烬。如同上一世他临死前看到的那些火光里细碎的倒影。
　　是满眼眷恋而滚烫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