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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重生 ...

  •   火焰跳动在他的皮囊上,舞出妖艳的光芒,嘈杂的人声是焰火的鼓点,婴儿的啼哭是它的助兴剂。
      浓烈的烟遮挡住了头顶的云,直呛的人咳嗽,混杂着的烤肉的香味也愈发令人作呕。
      木制的框架被烧的发黑,断裂,砸在地上,又扬起些微的尘土来。
      北殷怀里抱着的婴儿啼哭个不停,许是被这漫天的浓烟和那烤肉的味道所熏饶的,或是被抱他的人的衣袖所冰冷的,又或许是他知道这被烈火灼烧着的是何人,正是他的父君,刚刚被庸医用柴刀刨开肚子的父君。
      “阿殷,我们走吧,这贱人的味道着实是饶的人头疼。”北殷身旁的人,一袭红衣的浮丘子桑轻拽着他的袖角,一脸难耐的说。
      北殷的视线从烧的破旧的房屋转向身旁的红衣娇人,眼神也从冰冷的恨意化作绵绵无尽的爱意,微勾起的唇角透露出主人的好心情。
      “好。”他柔着声音答应了红衣人的请求。
      ——————
      香炉里飘起的青烟弥漫在空气中,青铜蟾蜍的项首被滴上了一滴新鲜的血液,待那艳红的血彻底融进了青铜器里,蟾蜍的口中才吐出了一颗红色的珠子,这珠子砸醒了产婆,同时也砸醒了日渐衰落的太傅府。
      “恭喜老爷夫人,三少爷是个尻子。”产婆抱着襁褓里的小男孩给外室的太傅和夫人看,眼角眉梢都染了喜色。
      “好,赏。”太傅看一眼襁褓中的婴孩,笑着吩咐下人打赏这位产婆,眼角清浅的皱纹被挤明显。
      夫人也是笑着的,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还有种阴冷的感觉。
      “老爷,三姨娘不行了。”婢子掀开帘角,带着些慌乱的语调,紧接着又一道声音传来,“三姨娘去了!”
      太傅叹一口气,摆摆手,颇有些惋惜的说:“厚葬了吧。”
      “你以后就叫兰君好不好?”太傅轻摇着臂弯里的婴儿,一脸慈祥的询问婴儿的意见,看到婴儿的嘴微微张开了一些,太傅心情愉悦的和身旁的夫人分享:“夫人你看,他答应了。”
      “是,老爷,三少爷定是欢喜这个名字的。”
      ——————
      “三少爷?三少爷醒醒罢,布庄伙计马上就到咱们院子了。”小福子轻摇着躺在梨花木床上的沈兰君,脑袋还左右转动着,不知在找寻什么。
      “唔……”沈兰君偏过头去,躲开身旁人的摇晃,指尖在被子底下动了动,紧接着眉心就皱了起来,缓缓睁开了眼。
      正巧小福子捧了他的衣衫过来,看到沈兰君睁开眼睛,赶忙去扶他,“三少爷,快些起来吧,老爷叫来的布庄伙计马上就来咱们院子了。”
      沈兰君坐起身,靠在梨花木床头,一脸迷茫的看着给他整理衣衫的小福子,“什么布庄伙计?”
      小福子一拍脑门,“哎呦”着叫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三少爷您上元节的时候落水了,一直昏昏沉沉的烧了好几日呢!”
      “皇后娘娘下了凤谕,三月里要举办春日宴,邀请了各家子女前去赏花呢!老爷找来布庄伙计,要给大少爷二少爷还有您做衣裳。”小福子整理好沈兰君的衣衫,便去一旁的架子上端来盆子,放在床边的木凳上,准备着让他擦脸。
      但沈兰君听完小福子的话,陷入了沉思,眼睛直愣愣的盯着一处不动,原本随意放在被子上的手却越攥越紧。
      春日宴?那不是敬平二十一年的事吗?怎么会?
      沈兰君转念一想,梦中——他出生——的场景也是极真实的,而烈火灼烧的痛还恍若眼前,莫非是……重生了?
      看来老天待他不薄,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还是在这春日宴之前的一月重生。
      若非这春日宴,太子又怎会娶他为少君?
      若非这春日宴,太子又怎会识得浮丘子桑?
      若非这春日宴,他的结局又怎会是被烈火生生灼烧而死?
      前世的春日宴,浮丘子桑借了他的琴音,骗得了太子,这一世,他不会给出这个机会。
      太子不会,浮丘子桑更不会。
      “三少爷,您怎么了?”小福子浣洗好了手帕,双手捧着递给沈兰君,沈兰君垂下眼帘,掩盖好眼中的情绪,才接过小福子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的擦起脸来。
      官宦人家普通的子女都不免沦为家族的交际工具,更何况他一个尻子呢!
      天楔地尻,阴阳相合,不过如此。
      尻子者,不分男女,天生为阴,均可孕子。楔子者,唯独男子,天生为阳,均为翘楚。楔尻相和,则二者不可分。古往今来,上位者皆为楔子,而他们的妻均为尻子。
      皇后娘娘就是尻子,为身为楔子的太子北殷择一个有用处的尻子,是必不可少的。
      但沈兰君重活一世,并不想重新沦为政权的工具,他要为自己活一次。前世,他因着家族,因着父亲,因着各样的原因,心甘情愿陷进这泥沼,今生,他要抛开一切,把欠他的都拿回来,也把他欠下的还回去。
      “三少爷,您醒来这会儿都走神好几次了,要不要找府里的大夫给您把把脉?”小福子浣洗着手帕,略显担忧的建议道。
      “无事。”沈兰君掀开被角,漫不经心的说着。小福子自小便照顾他,说话也是没规没矩惯了,只可惜最后被太子收买,做了放火的帮凶。
      小福子拿过衣衫,一件件的给沈兰君穿好,看着跪在地上给他系腰带的小福子,沈兰君问道:“小福子,你说我待你如何?”
      “三少爷待小人自是极好的。”小福子将手上的玉佩系在沈兰君的腰带上,跪的笔挺,诚恳的回答。
      “那你日后有何需要便提出来,莫与我客气,我只一样要求,就是你要保证绝对的忠诚,对我沈兰君。”低着头看小福子黑色的发顶,沈兰君一字一顿的说。
      小福子把那玉佩系好,跪着向后蹭了几下,对着沈兰君磕了三个响头,“谢三少爷看得起小人,小人无以为报,定会对少爷您忠心!”
      沈兰君就那般站着,生生受了这三个响头,才随意的开口:“起来吧,小福子。”话说一半,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这里便是三少爷的住处。”管家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小福子站起身子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才回身同沈兰君说:“三少爷,是管家领着布庄伙计来了。”
      “开门迎进来罢。”沈兰君坐在屋中的木凳上,手肘抵在桌延,左手悬空,指骨托着右腕,右手捏住茶杯轻轻拿起,递至唇边。
      小福子在听到沈兰君的话后,就走起前厅开门,请了管家和布庄伙计进来。
      隔着帘幕,两个布庄伙计规规矩矩的作揖,直起身子才异口同声的说,“见过三少爷。”
      茶杯里的茶是温的,这是沈兰君的习惯,早起必饮一杯温茶,待含在口中的温茶滑下,才放下茶杯。
      “三少爷,这两位是东街布庄的伙计,来量尺寸的。”管家适时开口解释道。
      沈兰君听到“东街布庄”四个字时,猛地抬起眼帘来,东街布庄是个老字号了,从前朝起,皇家的布料就都是出自这家布庄,而前世来量尺寸的伙计可不是这家布庄呢!
      “哦?东街布庄?”沈兰君饶有兴致的问,指尖又触上了才放下的瓷杯,“就是前阵子被皇上赐了匾额的布庄?”
      “正是本庄,得蒙皇帝陛下抬爱。”站得稍稍靠前的伙计拱手回答。
      指尖在瓷杯上敲击出一阵不规律的声调之后,沈兰君才起身,同时笑着开口:“那便量罢。”
      行至外室,沈兰君直接扬开了胳膊,示意伙计量尺寸,颇有些不羁,管家皱着眉看着,暗暗心惊,小福子则在一旁站着,像个木桩子。
      说话的伙计拿着皮尺比划,另一个在纸上一一记录下尺寸,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已记录完毕。
      “这衣裳是要做什么款式的?”沈兰君放下手臂,问身后收着皮尺的伙计。
      伙计停下了收皮尺的动作,直视着沈兰君,“自然是今年帝都最受欢迎的款式。”
      “给我做身最普通的白衣。”沈兰君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伙计。虽说布庄干净,但眼前的这个伙计,身上却没有一丝的脏乱,倒是记录尺寸的更像是布庄伙计。
      “这……”管家为难道。
      “别家公子小姐都是争抢着做些好看艳丽的衣裳,三少爷怎去做那最普通平淡的白衣?何不再考虑一下?”面前的伙计笑得真诚,说的坦诚,倒是丝毫不畏惧沈兰君的打量。
      “不必,就做白衣。”沈兰君扫一眼身旁的另一个伙计,态度坚决,丝毫没有要改变的意思。说完就又转回内室了,他不想再和身份不明之人浪费口舌,反正东街布庄真正的伙计已经听见了。
      管家叹口气,领着伙计出了院子,小福子侧着身子看了好几眼。
      “不如你跟出去,瞧得仔细些。”沈兰君一口饮尽剩下得半杯茶,只可惜那半杯温茶早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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