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妖三则》上官巧巧

10、医生1

　　夕阳在写字楼的墙面上涂了一层金色的时候，我正端着一杯新煮的咖啡坐在办公室的圈椅里。阳光透过玻璃墙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我的身体似乎也要随着阳光沸腾。
　　“谢谢。”我将咖啡移到鼻尖，做了一个近乎职业般的微笑。咖啡的热气很快就在我的眼镜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我轻嗅这雾气，很暖。
　　“那么，我先走了。”刚才为我煮咖啡的护士小姐——我唯一的雇员已经穿好外套，微微的向我弯了一下腰之后走了出去。
　　我听到外间的门卡的一声关住，浅浅的泯了一点儿咖啡，手指在精致的细瓷杯上摩擦着，茶杯温润如玉。
　　在我第一次见到我的护士小姐的时候我就告诉她，在大楼里其他单位下班的时候为我煮一杯咖啡或是红茶，如果我没有其他的吩咐，她就可以下班了。
　　今天又是平凡的一天，而且又到了下班的时候。高根皮鞋急促的啪啪声照例响彻了走廊的每一个角落，电梯口又挤满了急于回家的“鸽笼一族”，随着频繁的电梯到达的丁冬声涌向电梯间。不同公司的人只要混个脸熟，彼此之间也会打打招呼，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在这样的一群人当中，就样貌而言我的护士小姐应该是最出类拔萃的一个，可惜却不是我需要的类型。
　　当然我也决不会将我需要的女人摆在身边，因为在我决定进行我的计划以前，我曾在别人那里听说过一个典故，据说兔子是不会在窝边取食的，为了更好的隐藏自己，它们会用丰美的草料挡住洞口。虽然不是同类，但我也打算借鉴一下，毕竟这个计划的执行需要一定的时间，而我也不想被警察盯上——一个美丽的花瓶女郎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之一。
　　我是一个医生，在城市最繁华的大街上的最昂贵的写字楼里开设一间小小的诊室。
　　两进的小套间里，只是用白瓷砖贴了墙壁和地板，几只同样光可见人的小药柜里只备着一些只看说明就能使用的常用药，当然还有几个输液架。事实上，除了我自己使用的一副桌椅之外，诊室里没有其他可以落座休息的地方。一开始，那些好奇的访客来参观这间充满了消毒水气味的空荡荡的房间时，我就带上最让人愉悦的微笑解释说，我喜好这种简单明快的风格，我知道这种笑容很迷人，而且诚恳，能让每一个看到我这种表情的人很快的相信我说的任何语言。于是，那些再次跨进门的熟客们通常都会自带椅凳——反正是在一座大厦里，搬动起来并不很麻烦。这样不管白天有多少椅子挤进来，晚上都会恢复成空荡荡的模样。我很喜欢这种结果。因为只有空旷的地方才更加便于打扫，才可以最大限度的消除遗留的痕迹。
　　在这样的地方开业，当然不会顾客盈门，也当然不会挣到太多的钱。我的患者大多是楼里的工作人员，得了点小病，就近打打针拿点药。而我做的最多的事情只是带着微笑听客人聊天，山南海北，我都有兴趣听。在这里我可以常常看见两种人，一种人中午抽空来打了吊瓶下午继续工作，这样的人即使穿戴时尚也很显老；另一种人为了便于请假在我这里虚开病历，他们常常将幽会的对象也一并告诉我，而我则更关心幽会的地点，以便我可以确定确切的病假时间。当然还有一种人，这种人仅限女士，来来去去的就有那么两三个人，既不看病也不开假条只是围着我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她们常常要呆上半个小时或者更长的时间，用被人类称为“花痴”的眼神看我，直到它们的同事或者领导把电话打到诊所里，她们才起身离开。如果不是很紧急的话，她们走时会带一些常备药或是保健药。
　　无论是哪种人我都得笑脸相待，毕竟他们是我的衣食父母，托了他们的福，诊所的收支勉强平衡，诊所才可以开下去。即使这样，医生的银根还是极度的萎缩了。我不得不精打细算的使用剩下的积蓄。
　　虚伪的微笑了一天之后，我全身都痛。红茶或者咖啡却可以安神。我常常独自一人把玩我的茶杯，然而我并不喝它们，在它们完全冷却之后我就把它们倒掉，再把空杯放在桌上以示完全喝完，好让护士小姐第二天再接再厉。说实在的这咖啡的确很香——至少在嗅觉方面是这样的。
　　更多的时候咖啡只是一种标志。在我端起它的数分钟之后，这座大楼就会人去楼空。除了保安会在某个固定的时刻巡楼以外，楼上不会有其他人。也就是说这个空间完全属于我了。
　　我的一天从端上杯子的那一刻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