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汐》水中霓裳

19、第 19 章

　　第十九章

　　夏小汐僵在那里，无法动弹，手还悬在半空中，她吓了一跳，本来是无意间发现了枕头下面压着一本相册，就随手翻开看看。结果没想到引来苏扬这么强烈的反应，她觉得很尴尬，貌似随便拿别人的东西看是不太礼貌，她缓缓收回自己的手，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苏扬好像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被自己的态度吓到了，很久很久不曾有过这样激动的心情，这相册被她压在枕头下，连自己都不敢随便去打开看，可今天看到夏小汐翻开看的时候，她就知道，她完了。她根本无法忘记过去，也没办法逃避。看着被自己紧紧抱在怀里的相册，她突然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滑倒在床边，坐在了地板上，夏小汐赶紧跳下床，刚站起来就眼前一黑，晕眩的差点倒了，渐渐恢复过来，她也坐了下去，靠在苏扬身边，只见苏扬颤抖着手翻开了相册的第一页，一滴泪流了下来，滴在那张有着粉嫩的樱花背景的照片上，站在樱花前的是两个年轻的情侣，那女孩是苏扬……

　　苏扬抚摸着那有些发黄了的照片，抚摸着那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的脸庞，身型，那男孩看着大概有18，9岁的样子，看起来那么的年轻，充满了活力，而旁边的苏扬却跟现在有一点不一样，照片里的她看起来是个完全天真纯洁的小女孩，扎着一个马尾，满脸洋溢着幸福，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了那种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女人的魅力，一种蛊惑人心的妖娆，一种你无法抗拒的女人味。也许这才是苏扬真实的一面，夏小汐看着她，一言不发，被刚才那一吓，酒也醒的差不多了，只是隐隐的还会有点头痛。

　　“小汐，你知道吗？每年四月，青龙寺的樱花都开的特别的旺盛，但是却只有那么几天，就像烟花一样璀璨的太过短暂，很多人去青龙寺总也找不到合适的时间，要么去早了，看不到那花儿全开的盛况；要么去晚了，只能零星的看到几个颓败的花朵。但是，有一年，我看到了那樱花的精灵在天空飞舞，那美妙的姿态，满眼的粉色，望也望不到边境。有人说，如果你能看到凡人所不能看到的景色，那说明与你在一起的人，才是你心灵的契合者。本来我并不相信，可是那一年我信了，因为他带我去看了我这辈子再也无法看到和忘记的景色。

　　我还依稀记得，那天有着微微的风，太阳暖暖的照在身上，那一年我上高二，他比我高一级，高三的生活总是压抑的。呵呵~我忘了告诉你，他是我的小男朋友……那个青涩的时代，微弱的情感，淡淡的情愫，我们都是害羞的孩子。彼此间的好感，隐隐的蔓延着，每天他都会来我家接我一起去上学，可是在快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会放我下来，然后让我先进学校。那时候我们都害怕这份青涩的感情被人识破，那就像被抓了现行的小偷一样。

　　那天中午放学他来找我，脸上带着兴奋的神情，告诉我说下午翘课吧。我那时候很诧异他会有这样的想法，因为我们都是好孩子，我们都不曾做过这种看起来是坏孩子会干的事情，他说青龙寺的樱花今天是最美的，我问他，为什么是今天？不是昨天？不是明天？他很神秘的笑着，说等我去了就知道了。在他的鼓动下，我跟他一起翘课了，我们都尽量去忽视这一行为所带来的后果。那种干坏事的紧张心情以及对于樱花的期盼，让我们两个人都无比的激动。

　　我还能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樱花飞舞的壮景，我们去的时候，那里的人并不多，说实话，那是我看过最美丽的樱花，每一棵树都开的那么饱满，粉色的、白色的、米色的，仿佛被置身在花海，有一阵风轻轻吹过，瞬间，所有树上的花瓣都飞舞了起来，那一片片飞舞的花瓣像精灵一样围绕在我周围，我被这景色镇住了，他拉着我的手，对我说，你看前面那些粉色的正在上升的花瓣，是不是跟其他的不一样？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一些与众不同的，那些花瓣就像是活的一样，在空中摆出各种姿势。一会儿手拉手的转圈，一会又有规律的散开，他对我说，那是花的精灵。只有彼此相爱的人才会同时看到。我们激动的看着彼此，那一刻我觉得心里被塞得满满的，小女孩的恋爱也许就是这样的吧。”

　　说着，苏扬又低头抚摸着那些照片，夏小汐从她的脸上看到了幸福，仿佛也被吸引到了那盛况超前的景色前，苏扬从来不曾对任何人说起过以前的事情，她不想去回忆过去，那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每当想起一次，她就会失眠，过去有多快乐现在就有多痛苦，如果不断的回忆过去，只会让苏扬深深的撕扯着心，她理解夏小汐在失去安宁时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因为她也曾失去……

　　苏扬平静了一下情绪，又缓缓的说到：“那天之后，我们俩因为翘课被老师训了一顿，不过还好没人发现我们是一起的。在之后，那一年他高考考的很出色，我一直都知道他很出色，优秀的让人难以想象，报志愿的时候他问我是留在这里，还是去北京，我告诉他，不管他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一起去的。因为我们彼此曾在樱花精灵面前发过誓，将来不会放弃彼此，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要一直一直在一起。他很含蓄，从来没有说过爱这个词，但是我知道他是爱我的，只是那时年纪小，这青涩的恋爱就像早春一般虽然温暖却还是有些保留着冰冷，有些感情不需要说出来，但是后来我才知道，当你想说的时候，已经没有机会说了。

　　后来他去了北京，我答应他，第二年我也会去北京找他。他离开后的这一年，我在紧张的学习和考试中度过，一次又一次的模拟考试，一次又一次的排名，我的学习成绩总是很不稳定，有时候会突然前进十几名，有时候又会下降，这让我的心情很不安，我害怕自己不能如约考上北京的学校。他每个星期都会给我写信，写大学校园的美好，写他参加的各种社团活动，写他在学生会的如鱼得水，写他身边出现的各种各样的人，我一边憧憬着一边又忐忑不安的害怕自己考不上，这样的情绪一直纠结着我的心情。可我不敢告诉他，后来压力越来越大的时候，我开始发脾气，见人就发脾气，看谁都不顺眼，他写的信我也懒的去回。我看着自己的模拟考试一次比一次烂，心里真的很苦涩，那时候我们不懂，有一种心理病叫考试强迫症，如果及时发现的话，也许结局就不会那样了吧。

　　高考那天，我就像是梦游一样，浑浑噩噩的考完了，爸妈问我考的怎么样，我都没办法说，因为我连我自己写的答案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仿佛考场上的一切都不是我在进行，而是别人，所以估分的时候我真的无从下手，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我把所有的志愿全部都填了北京的学校。在等分的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很惶恐，他也每天都陪在我身边，暑假的时候他总是会陪着我，他变得更加优秀，口如悬河的讲着大学的生活，可是我没办法告诉他我的苦闷，我要怎么说出口我考不上这样的话？我怕他会对我失望，这样的日子一天一天的煎熬着，直到那天……

　　分数出来了，让大家大跌眼镜的是，我竟然考出了比平时要差十几倍的成绩，连学习最差的学生都比我考的好！当他知道我的分数的时候，他也很诧异，诧异我怎么会考的这么差，也许那种惊讶的表情人人都会有，可是表现在他的脸上，我就无法接受。我跟他大吵一架，我说他看不起我，我考得这么差都是因为他，我说他只是讲述大学的生活来刺激我，并不理解我痛苦的心情，我抱头痛哭，他试图想要来拉住我，可是我甩开他的手跑回家。

　　连着几天，家里人对我不敢大声说话，他们怕刺激我，而我也变得十分敏感，只要一听到高考，分数之类的话，就愤恨的看着周围的人，妈妈说要带我去医院看看，让我别这么压抑自己，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这个打击，我无法去北京，我无法实现自己的誓言，我不能跟他在一起，那时候的我心理太弱小，根本不能承受这些。

　　一连几天他都来找我，可是我不想见他，后来有一天，不知道他怎么说服我妈的。我妈居然让他来我家找我，我记得那天我穿着一个白色棉布裙子，坐在床上发呆，他就那么进来了，他拉着我的手，跟我说话，我朦朦胧胧的听他说让我别想太多，大不了再考一年，让我调整好心态，他说他永远不会忘记我们之间的誓言，他说他会等我，他说要带我去他舅舅那里坐坐，我虽然迷糊，但我不是傻瓜，我知道他舅舅是个心理科的医生，我大骂他，骂他觉得我有病，我说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有病？我真的有病吗？我疯了一般的挣脱他的手，飞奔跑出家门，他在身后追着我，我穿着我那白色的棉布裙子，像一只挣脱束缚的小鸟，拼命的往前跑。

　　突然，身后一股强大的力量把我拖拽了回去，我一个惯性，倒在了旁边的马路沿上，头磕在路边，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天际，我看见他就像那天的樱花精灵一样飞舞了起来，“啪”的一声又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我被这一幕吓呆了，我呆在原地，看他身边渐渐蔓延出来的鲜红，我闻到了唇边血腥的味道，那是我的额头汩汩流出的血液。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周围一阵乱哄哄的骚动，所有的人都围了过去，我却还坐在马路边，我真的就像一个雕塑一样呆住了，后来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快打120呀，这小伙子还没死呢！”

　　我突然像疯了一般冲了过去，我拨开所有围着的人，就像一只疯牛，终于来到了这圆圈的中心点，哪里躺着一个人，亲爱的，你睡着了是吗？你起来看看我呀，我们不是一起要去北京的吗？你还记得对樱花精灵的誓言吗？泪不自觉的缓缓流着，与我脸上的血渍相互交融，我紧紧的抱着他，呼唤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是不是听见了我的声音，无力的睁着眼睛，终于勉强的给了我一个笑容，他的声音空旷且飘渺，他对我说‘傻丫头，我……会……等……你的。可……可是……对……不起……我……真的……好累……’渐渐的他闭上了眼睛，我发疯似的呼喊着他的名字，我叫周围的人打120，我疯了似的喊着‘你们快叫救护车呀！快叫救护车呀！我求求你们！你们快点叫救护车呀!’我一边喊着一边哭着，那地上的血迹渐渐布满了我白色的裙子，最后那裙子变成了鲜红的颜色。我对着天空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可是却没有人回应我，那一天的记忆就这样断裂了。那一天我哭着晕倒了在那里，后来怎么去的医院，怎么回的家，我都已经完全没有了印象……只记得自己的眼泪就跟那鲜红的血一样流干了……”

　　讲到这里，苏扬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夏小汐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也无法控制的泪水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