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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河浮槎通海之玄说 千古第一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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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轻捻一下山羊胡子,静听他俩的奏言,然后转脸问高大宾道:“爱卿说朕今夜必折肱股大臣,现是亥时,俟听一个时辰便知结果。刚才蔡爱卿之言,正是切中朕之心病,不如你且为再朕占一卦,看看南方是否有叛乱的迹象以便防患于未然。”
“启奏皇上,南方朱雀轮廓明显,展翅欲飞,其中鬼宿四星,一团鬼气。昨夜见客星从雀巢飞出,直入天河。据说天河与四海相通,每年八月暗垂浮槎,天界逆孽知之,乘浮槎潜至大海,兴风作浪。依奴才推算,日后犯我天朝者,必是从海面而来。”高大宾恭声奏道。
“茫茫大海是我天朝之屏障,想当年,郑家海贼占据台湾,在海面犯上作乱,何等猖獗圣祖康熙皇帝奋雷霆之怒,挥天兵扫穴犁庭,□□,靖平万里海疆。时至今日,四海升平,八方臣服,日后即使有些海盗出没,也是鸡鸣狗盗之徒,不足为虑。而高大人危言耸耳,当属于杞人忧天,皇上休信他的瞎扯而乱了圣心。”阿桂一听愠怒,嚷道。
“正是,刚才言折肱股大臣,现又说海疆不宁,分明是故弄虚玄,以蒙圣听。”
王杰是清朝开国以来陕西的第一个状元,具有正统的儒家思想,从骨子里瞧不起这些阴阳术士,认为高大宾简直是在装神弄鬼,胡说八道,不由怒形于色。
“玄学博大精深,不是你们这些老夫子所能读懂的,高爱卿今夜之述见,甚合朕意。朕认为,南方乃南明余孽残喘之地,不能等闲视之,是故南方绿营不但不动,还要从内地抽调兵力驻扎于沿海诸省,加强防范。朕之所以抽调京旗回籍垦荒屯田,驻守边界,是因为他们久居京城,养尊处优,已失去了当年八旗铁骑的锐气。若无砥砺,大清朝日后必将毁在他们的手里。”乾隆呷了一口热茶,清了清嗓子,道。
“皇上高瞻远瞩,雄才大略,奴才乃莽夫一个,难以揣测圣意,罪该万死。”
阿桂一听,方知自己的建言有悖于圣心,不禁惊得冷汗涔涔,忙跪地请罪。
“其实,你的提议是好的,屯兵垦田,不失为良策,朕予以采纳,将京旗和盛京绿营混合在一起,绿营教京旗农事,京旗教绿营兵事,互教互学,既巩固边防,又能丰衣足食,优劣互补,两全其美。”
也许是坐腻了,乾隆起身走下墀阶,扶起这个爱将,好言安抚。俩人站在一起,乾隆身高只不过一米六多,明显矮了阿桂一大截。
此时的乾隆,似是恩师,语重心长,又像兄弟,推心置腹,恩宠之下,阿桂自是感激涕零。
刘统勋等人见皇上从谏如流,深思远虑,不由为自己遇上明君暗暗庆幸,正想恭维几句时,忽听上书房当值官入报:一等忠勇公傅桓驾鹤仙游去了。
乾隆闻报,惊得半晌不出声,眼噙热泪,怆然而长叹:“朕失傅恒,岂止是折断肱股”
傅恒,又称富察·傅恒,字春和,富察氏,清满洲镶黄旗人。他是高宗孝贤皇后之弟,即是乾隆小舅子,血统高贵的外戚。
在军机处二十余年,他是乾隆第一宠臣,也是乾隆十全武功中名列第一的猛将,曾督师指挥大金川之战、平定准葛尔部和伊犁叛乱、远征缅甸,所到之处,势如破竹,旗开得胜。
他历任侍卫、总管内务府大臣、户部尚书等职,授军机大臣加太子太保、保和殿大学士,两次被乾隆封为“一等忠勇公”。
与其他外戚不同,傅恒没有在京城坐享富贵,而选择走上为国家出力,为皇帝分忧的人生之旅。
纵观大清王朝300年无数满人大臣,功劳鲜有出其右者,所以,他的画像被乾隆供奉在紫光阁的百位功臣之首位,为清史写下了浓重的一笔。
功绩如此彪炳于史,难怪乾隆对其用情至深。
场面气氛顿时凝咽,整个乾清宫弥散着悲情怆调。
沉默良久,乾隆抬眼对高大宾等人道:“卿之神算,鬼谷子不如也。朕当择日商议加固海防之事。你们暂且跪安,让朕静一静。”说罢,他手一挥,示意群臣退下。
刘统勋不服老,走路时尽力控制着自己摇摆的身子,以示自己的步伐仍是稳健。待退出殿门,他将高大宾拉至偏僻之处,深表歉意道:“老朽乃是一介凡夫俗子,刚才若有得罪之处,还望仙人海涵。”
“刘大人客气了,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你我都是臣子,各抒己见,为君分忧,何罪之有”
一个位高权重的当朝宰相,居然屈尊于一个八品的鹌鹑小官,高大宾有点受宠若惊,料知对方谦恭的背后,必是怀着某种有求于己的目的,但他不点破,态度显得不卑不亢。
“正是此理,仙人就是仙人,连说话都带着仙气。”刘统勋涎着笑脸,讨好道。
“刘大人位极人臣,皇上肱股,乃是天上文昌星下凡,他日必是仙班之首。”
高大宾被他夸得不自在,全身不由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碍着対方是大宰相,不好冷却了场面,只得拣些好话敷衍着。
老人喜欢别人恭维,一听说自己是文昌星下凡,又居仙班之首,刘统勋不禁眉开眼笑,故作谦逊道:“仙人说笑了,老朽本是一个平庸之人,时来运转,承蒙皇恩优渥,得以居于为君分忧之位,常思殚精竭虑,为国效劳,奈何风烛残年,力有不逮。所以呵,请仙人占一卦,看看老夫还有几年寿命在世上”
果然是有求而来,这货估计是刚才闻到溥桓的死讯,兔死狐悲。也难怪,熬了这么多年才爬上了百官之首的位子,若双脚一蹬,一命呜呼,轿子银子房子位子都是别人的了,所以说呵,官衔越大的人越是贪生怕死。
灯笼之下,望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高大宾不忍心婉言拒绝,遂教他报上时辰八字,然后掐指一算,批日:“红光一现灵蛇隐,虎头蛇尾四更天。”
“若按仙人偈语,红光已现,难道老夫活不过今年”刘统勋一听,似懂非懂,心一沉,愕然而问。
“非也,天机不可泄露,刘大人还是自己参悟吧,俗话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
高大宾打着哈哈,拱手告辞,飘然而去。
“看你得瑟个鬼,给点脸子就蹬鼻子上脸,装神弄鬼,还以为自己真的是仙人了,去你妈的,什么狗屁东西,给老夫舔屁股你这厮还不配。”
刘统勋用浑浊的老眼望着高大宾远去的身影,恨恨地骂了几句,消消气后才怏怏地打道回府。
红光过后第三年,也即是乾隆三十八年十一月十六日,刘统勋像往常一样乘轿上朝,当行至紫禁城东华门外时,轿子突然倾斜,随从掀帘一看,发现他已猝死于轿上,享年七十三岁。
刘统勋生于虎年,死于蛇年,验应了高大宾“虎头蛇尾、寿年七十三”的谶言。
史上能人异士不胜枚举,有能掐善算的,有不幸而言中的,也有故弄虚弦的……
代表主流的除了袁天罡、李淳风、诸葛亮、张良、刘伯温等,还有传说中的姜子牙、鬼谷子、黄石公、石房等人。
在民间的虚拟世界里,这些人就是半仙之体,神通广大,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解万民于倒悬。
其实,他们没有那么玄幻,一样是血肉之躯,只不过是智商和情商高人一等而己,加上时来运转,教英雄有了用武之地。
譬如高大宾,如果不是有机会进入钦天监,毋庸置疑,他只不过是混在民间骗吃骗喝的阴阳术士,不可能成为一个影响到皇帝决策的国师级人物。
他的“天河浮槎通海”之说,虽是玄学中的一种诠释,可在后人的看来,这种说法无疑是荒唐的,属于神话中的神话。
然而,不幸而言中,南中国海波诡云谲,浊浪滔天。1786年,林爽文在台湾揭竿而起,随后遭到清军血腥镇压,余部转战于海上,奏响了华南海盗联盟的序曲。
当告急文书如雪片一样飞入京城时,乾隆对高大宾的神算赞赏有加,暗自庆幸自己早一步加固海防,及时调兵遣将,不但扑灭了台湾的起义之火,而且有效地遏制了海盗们发展的条件与生存空间。
遗撼的是,他未能在有生之年靖平这些被认为疥癣之疾的海盗,以致他们在鲸波万里的海疆上迅速地壮大起来。
当然,他还想不到,“犯我天朝者,必是从海面而来。”高大宾占出这一卦,并不是指群雄并立的海盗,而是暗指那些勾鼻子蓝眼睛黄卷发的洋人。到了他孙子道光君临天下之时,西方列强果然是从海面而来,用坚船利炮,轰开了中国的大门。这些强盗,抡起明晃晃的刺刀,挑去了大清王朝的遮羞布……
至于“天上怒刷九夜红光”之怪象,高大宾的预测更是神乎其神,到了清朝晚期及民国,沙俄和日本屡屡侵略中国,使华夏的上空所现的不是红光,而是一种惨绝人寰的血光。
嗟呼,千古第一神算,金溪人高大宾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