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杊

2、二 我逃似

　　我逃似的回到了“家”，这个小破房子我真的不愿将它称之为家。
　　它肮脏，狭小，昏暗，像是我在这纷扰的尘世间的所有的灰尘堆在一起的洞穴。
　　我发了疯似的在这个洞穴里翻找着，像是缺氧的人寻找新鲜空气一样。终于在那堆垃圾里找到了一只注射器，我急不可耐的将针管刺入我胳膊上的皮下组织内部，缓缓的将里面的东西注入进去。
　　渐渐的，我急促的呼吸平坦了下来，像是进入了极悲的极乐净土，混乱且疯狂。
　　在那片五彩斑斓的世界里，我找到了一片属于我的白茫茫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有个清瘦的男孩的身影，他特别喜欢笑，笑起来有颗可爱的虎牙，他激动的抱着我一遍遍的问我：“真的吗，你会给我一个家吗？”那个世界的我，也干净的一尘不染，一遍遍揉着他温软的头发自豪的告诉他：“真的，相信我。”
　　我陷入那片虚假的温柔乡无法自拔，一遍遍的去回想那个男孩清秀的脸庞，可记忆却愈发的模糊。
　　那片白茫茫的世界逐渐被黑色吞没，随着那个人洋溢着幸福的脸一并吞没。
　　我哭叫着，抓狂着，却再也触不到那个世界半分半毫。
　　我醒了，从那片刻的欢愉中，清醒了过来。睁开眼，周遭仍是黑乎乎的一片，垃圾的腐臭味令我马上清醒了过来。
　　“我已经死了吧。”
　　我又闭上了眼，依旧是一片寂静的黑色。

　　蜷缩在城市的角落里的一片热闹打破了城市清晨的寂静空旷，那些城市底层像过街老鼠一般卑微无用的人们从自己阴暗潮湿的窝里爬了出来，簇集在这片散发着食物香气的早餐摊上。
　　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在一个小桌子旁边吃着包子喝稀饭的人，他与这里的景象是那样的格格不入，这些下层人民的纷乱并没有扰乱到他半分。他的隔壁桌，两个灰头土脸的农民工大肆咀嚼着，像骆驼一样卖力的吃着。而他，就坐在那个小桌子上不徐不疾的吃着，像是要把着简易的早餐吃出西餐的感觉一般。
　　他的稀饭旁边，放着一笼小笼包和一杯豆浆，像是为了谁准备的一样。
　　我放佛受了蛊惑一样，鬼迷心窍的坐了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自顾自的开始吃他放在那的小笼包。
　　小笼包并不好吃，皮厚馅少。我一口一个的塞着，但没有力气咽下去，把整个腮帮子都塞满了。
　　他看着我这幅样子，轻轻的笑了笑，看着自己的稀饭，跟我打趣道：
　　“现在的小笼包越来越抠门了，一个包子里包的那丁点肉还不够喂麻雀。”
　　我没绷住，一边用力的咀嚼着满嘴的包子，一边嚎啕大哭了起来。
　　在那场温馨的梦里，我好像也总是向一个人埋怨小摊上的小笼包分量越来越少，还不够喂一只麻雀的。
　　我没有注意到周围人诧异的眼光，只是张着个嘴大哭着，将嘴中还未咽下去的包子都掉在了桌子上。
　　在我被眼泪浸泡的视野里，他好像也红了眼眶，望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同我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在我这场荒唐的哭闹下，人们好像都识趣的闭上了嘴，我的世界就只剩下了我的哭喊声和他泛红的眼眶。他强撑着，笑了笑，站了起来，对我说道：
　　“你慢慢吃，咱不急，我去那边抽根烟等你。”说罢给我留下了一个强装淡定的背影。
　　可他终究是没有等到我，我从哭喊中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家”。
　　我在那个垃圾场更卖力的哭喊着，呕吐着，在这片罪恶的漆黑里咆哮着，几乎要把自己遭遇的这世上的所有不公都发泄出来，似乎觉得自己还是个可以被救赎的人。
　　那股洪水一样的悲愤又冲上头来，硬生生的遏制住了我的呼吸，我的浑身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噬咬一般的麻木疼痛。感觉周围的氧气逐渐稀少了起来，肺部的空气被一下下抽干。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遗忘在沙滩上的深海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在阳光的烘烤下逐渐丧失一切。
　　我又发了疯一般的在那堆垃圾里翻找着，回过神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只注射器。就在我急迫的要注入的时候，我的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了那个人满脸倦意的阴郁脸庞。
　　我感觉手中的那支注射器变得有千斤重，放佛他就在黑暗中带着嘲讽的目光注视着我一样。
　　“妈的。”我脑子一空将那支注射器丢出了窗外然后狠狠的抽了自己一耳光。

　　他拿着那支注射器冲进我屋的时候我应该正在躺在地板上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的拼命用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慌乱的将注射器里的东西注入进我体内的，我只能模模糊糊的记得我稍微有点意识的时候正压在他身上撕扯着他的衣服。
　　据说我像只疯狗一样在他身上拼命胡乱的啃咬着。不对，我连疯狗都不是，我连当畜生的资格都失去了。
　　“何阳，你做个人吧。”他冷冷的语气刺穿了我的耳膜，我猛的停下了动作。
　　他抬手给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慌忙的扯了扯自己被撕开的衣物，跑了出去。
　　我瘫坐在地上，痴痴的笑着。然后又把脑袋埋在自己全是针眼的双臂里，大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