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道是无情却有情 比如初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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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儿卯时，便可出发。”
衍沫曲起两指，轻轻敲击着红木太师椅，似笑非笑地微微扬起头，眼睛对着案前站着的人，而分出余光瞟过案上的笔架。
“记住，玉环锁有两只。我都要。”
然而曼殊听他吩咐完，驻足不肯离开。微风拂过，左肩衣袍上勾勒着花纹的部分微微动了动，又归于平静。曼殊一句话也没有说，但仿佛欲言又止，两颗尖锐的虎牙在略显昏暗的烛光下透着象牙般的白色。
衍沫稍稍扭了下颈，倾身上去将笔架上的狼毫取下来，把玩了一番后才道：“罢了，让二师弟同你一起去吧。”
曼殊沙华听闻此言，嘴角咧得快要上了天，快步离开屋子。衍沫轻叹了口气，真的是……一向如此任性。看来只能从二师弟那里下手了。
上好的狼毫转动在修长的指尖，拇指上的扳指中间镶着一颗猫眼儿似的琥珀，从某个角度看过去，像是一只绿色的眼睛在暗处闪闪地发着光芒。
曼殊轻轻地替师兄关上门，转身一看，四下无人空寂一片。方才有不少弟子经过，按理说也有人负责在此处洒扫，可现在这楼前的空地静谧得甚至有些诡异。
曼殊苦笑了一下，此时少年的那些蓬勃朝气全然不见。
他晓得这些人害怕，怕他的瞳术，也怕二师兄，怕他的魅术。
芳菲尽这个大教派中弟子无数，而他们最为恐惧的就是两位祭司，因为他们掌握着传说中那些恐怖的术法。他们害怕曼殊和曼陀，更胜于害怕教主衍沫。
畏惧，可理解；躲避，亦可理解。
可传闻中可怖如斯的幽冥祭司，也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渴望朋友相伴、裘马轻狂；传闻中看一眼便会溺于其中无法自拔的天穹祭司，也方刚弱冠，失去了爱与恨的能力，被孤立于众人之外。
冷然至此，寒冬不灭，冰雪不化，抱团取暖。或许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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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铃清脆悦耳，而所及之处却犹如狂风过境无人于此，寸草不生。
曼陀一身白衣，随风飘忽不定仿佛世外人迷了路，不染尘埃的素色极度刺眼。他的眼角向上挑得过了头，哪怕只是向人瞟一眼，都像是勾引。若没有一身清冷薄凉，无欲无求的气质，倒真是小倌馆中的花魁。
对于人们的避让，曼陀既无难过，也无落寞，只是自顾自向前走着，看着背影着实萧条。
待曼陀走出很长一段路后，这条幽深的小径中才有人探出头来。“诶，刚才看清楚了么？那就是咱们的天穹祭司，据闻那，脾气古怪得很呢！”
“不过有一说一，祭司大人确确实实是生得美呢。”
“美则美矣，只是那魅术……”
“你疯了吗？还不快住嘴，这里这么多人呢，祭司大人的容貌岂是我等能背后议论的？”
“……”
“……”
躲在草丛里面的修行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小径，而小径又淹没在盛大的平静中。已经向前走了很远的曼陀蓦地回了一下头，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幽深的小径。
金铃声顷刻远去，终了停在芳菲尽阡陌楼的院门前。那是荼蘼的住所。
门里面传来了阵阵嬉闹声，像是春季一呼百应的鸟吟，亦是夏日连绵不断的蝉鸣。久久不曾体验人间该有的欢喜，反倒是……忘了？
曼陀细细品味了一会儿。若是从前遇见这样的情形，自己大约是会自嘲一笑的。
他缓缓弯起嘴角，试图凭着印象勾勒出自嘲的笑容。有点艰难，都是勾起嘴角地笑，真是分辨不出来其中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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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蘼在院子里感应到门外似乎有人驻足，便走到院门边，卸了门闩。
——一开门，差点把他吓得一个踉跄摔死在门槛上。他们堂堂一大教派的天穹大祭司、传闻中感知不到情感的魅术掌控者，正站在阡陌阁前，艰难地扭曲着自己美艳的五官。
……这一大清早的，是想吓死人么？荼蘼腹诽归腹诽，面上还是四平八稳，恭恭敬敬地请这尊大佛走进。曼陀见荼蘼开了门，便收敛了表情，一脸冷淡地对着荼蘼颔了颔首，跨过了门槛。
小厅里的茹旌闻得这串串金铃声，便晓得这是天穹祭司来了。曼陀一路闲游似的入了小厅，看见一身烟灰衣裳的茹旌向他行了个礼。
茹旌较曼陀略矮了那么一些，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时曼陀刚好能平视茹旌额间。于是曼陀稍稍低了低头，淡声道：“茹先生。”
“荼蘼。”曼陀转头对身后的荼蘼徐道，“你小师叔明日有务在身，你与他同去罢。”他的声音清浅而悦耳，甚至还有些危险的蛊惑。
“二师叔不与小师叔同去么？”静默须臾，荼蘼开口问。
而曼陀却已迈步欲离开小厅，金铃声盘旋间传来一句话：“不了。”
荼蘼闻此，愣了愣神，只这么一小会儿，曼陀便就不见踪影，连铃声都不再传入耳中了。“看来，幽冥祭司的路方刚开始且极为不易啊。”
茹旌敲着扇子靠近了荼蘼，这样感叹了一句。荼蘼只对他释然一笑，揽起他的腰。“二师叔和小师叔之间的事，也轮不着我们来指手画脚。”
“总之，”荼蘼抱着茹旌坐上了小厅中的太师椅上，“我只要，管好有你，就好了。”
茹旌就很文雅地无声地笑了起来，院子里他们收养的孩子茹影和茹旌的侄女玩得正高兴，又发出了咯咯咯哈哈哈的笑声。
阡陌阁如斯幸福，曼陀孑然一身。他长至脚踝的墨发随着走路的脚步飘一下、又飘一下，裙裾曳地，偶尔能看见藏在裙底和掩于广袖的两串金色铃铛反射出的光。
再衬着红花绿柳，青草白云，显得格外地萧索孤单，却不像是引人怜悯的那种无助。
那是可悲，但绝不是需要人可怜的可悲。虽然这种坚持固执有时显得幼稚，但无论怎样，这是曼陀罗华，是从前的曼陀罗华、现在的曼陀罗华、将来的曼陀罗华。
一个人的什么都可以改变，都可以没有，但有些东西是绝对不会消失的——那将是一生里面最宝贵的财富。比如初心，比如爱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