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手里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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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握着白色的羽毛，走向时光深处，走向覆灭，走向自己的末日。
谁说没有世界末日，不就是你死去的那一刻吗？
到那时候你还要说，我们不能相爱吗？你还要说，因为末日尚未来临，所以，不能吗？
现在，什么也不用再考虑了，来，来我身边。
他茫然地在键盘上敲下几行，寥寥数语，字迹延伸，倒影在眼里却是空落落的。习惯性地保存好，关了电脑，走到床边颓然倒下，眼泪落了下来。从眼角划出一条纹路，消失在耳际的头发里。有一些痒，心里似乎平静了些。
真的，不可以吗。好像真的就不能了。
头上方幽暗的灯被木条固定，那一把被包裹起来的光线，礼物一般，散发出蛊惑人心的暖意。闭上眼睛，无法释放，不能释怀。
真的醒不过来了，不由自嘲笑笑：何至于，何至于此？！自己竟要成了那“一朝入梦，终身不醒”的痴人了吗？
但只要脑子里浮现出那人的一点影子，心里就似乎层层崩塌一般。一点不痛，却致命。
摇了摇头，他站起身来，身子无法承重般地轻晃了晃，走过去关了灯，没有声息地躺下。偌大的房间里这张孤独的床，象沧海里的一叶船，盛放了些许记忆，恍如昨天，却盛放不了漂泊于这危危大海的仓皇与寂寞。是的，寂寞。他慢慢蜷起身体，埋在被窝里的一片黑暗中，不能不哭了。这悲伤竟带来安宁，慢慢覆盖了强烈的不安情绪，待窗外稍稍泛白，才算睡稳。
那人下的诅咒一一应验，他是怎么做到的？割破自己的手用血诅咒吗？再别说什么祝福了，早就不相信了。
从噩梦降临的那天起，他坐在无止尽的黑夜里，日复一日，夜夜如是。黑夜让他害怕，他觉得自己永远无法在黑暗中入睡了。
今天有仿佛有一些改变，床上熟睡的，是与他告别的最后一个人。送走这人，就是万劫不复了。此情此景，又没有什么不同。
与前些日子不同的是，几日来，在白天里，他努力保持自己的清醒，想多看一眼照亮尘世的阳光。在这无情世界，用自己的幻觉，将温和的颜色，一层一层再抹上。
早晨阳光撒进屋子里，在桌子前直直地坐着的人被笼了一层模糊白色，他坐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杯清水。手指紧紧向内扣住，杯子里濡润的液体偶尔晃荡。他在等一个电话，没有任何希冀地等待着。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再期待生命里会发生的任何变化，没有再好的情况值得期待，没有更差的情况要去担心，就这样滞留在时间的深处，象一个暮年的老人，希望时间停止。
电话突然震动起来，这寂静被突兀地划出一道光亮，被刺穿的神经迅速愈合，他抓起手中的电话。一个熟悉的声音粘腻地进入耳朵，有种陌生得令人不适的感觉。
“喂。。”那拖长了的声音确有些甜得发腻。
“你在哪？”他回得简短低沉，什么时候开始，不愿多说一句话。
“我到车站了。。”女孩的声音越发乖巧。
“恩，我去接你。”
就是这最后一个人，需要告别的最后一个人。
已经寂静了很长时间，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有语言的能力，突然增多的交谈使他觉得有些眩晕，头微微疼了起来，牙齿麻木，手指也跟着发麻。累，走路的时候会时不时停下来，不知是走累了，听累了，还是说累了。
对这样正常的结伴行走已经无心适应。
停下来的时候，随意的打量了一下同伴，淡漠地看过去，这个曾经很熟悉的人，曾经陪自己走了很久的人，现在让他觉得累。还是那么好看，那么柔弱，是让人看着就想用心保护的那种。却不想这么一看，竟使自己忽觉烦躁，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你得照顾好自己，”那女孩儿突然停住转过身来，盯着他的眼睛如是说，“即使他……你得好好活着，过去我是也有不对的地方……”
“这不关你的事，”缓缓吸了一口气，他淡淡安慰道，“你不要担心。”
女孩眼睛红红。
自己可能真的是出了问题。这个一直以来的假设，太迟地被肯定了。
你竟然，不在我身边。
这个念头突然划过内心，象一只鸟的影子迅速消失。
于是很萧索地陪伴至结束。时间是很奇妙的东西，在你以为不能承受的时候，一晃就过去了。还没有感觉到痛的时候，就将你的伤口缝合了。真是高明而又残酷的医生。
所以，就到了告别的时候。
他拉着她的手，昨天晚上相拥而眠，有瞬间的温暖，让他觉得有些恐慌。之后便不耐烦地起身，动作很轻，没有吵醒身边的人。他走向阳台，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对着夜空缓缓呼出。在空旷的夜里小小的阳台象一个摇篮，这让他安心。孤独总能让他的心平静。这不是他想要的，却给了他不期然的安慰。一丝笑意滑上嘴角，荡漾开来，竟灌满了心脏。
他闭上眼睛，感觉幸福。
明天就能离别。
我终于真正孤独，和你一样。现在，只有你陪我了。终于，我只是陪你一个人，多好。
远处暗淡的星星，象一颗颗温暖的眼泪，很窝心地缀在夜空中，意外地好看。
把女孩送上车。她安静乖巧地走向后排，对着他微笑地眨眼睛，他笑了。车子即将开动，他笑着用手指在车身上写了巨大的字，没让她看见。“一路顺风”，这平凡的礼物因为神秘而美丽起来。他歪着头对她笑了一笑，转身离去。
他的身边，没有留下一个人。
他的世界，只留下了一个人。
你说过，要到世界末日，才能陪伴。
我马上就到。
你要等我。
认真地洗了澡，对着镜子忽然看见久违的愉悦表情，竟如第一次约会前的心情。出门的时候在桌子上放了一杯清水，他最后的衷爱。
开车，在风里穿过。来到那个曾经烟火盛放的地方，脚下是日夜喘息着的城市，很美丽，而这美丽，从那刻开始已经不能安抚他的心。
这是你停留过城市，没有你。太久的时间里，没有你了。
他平静地向前走去，一步一步接近边缘，一袭白衣似羽毛般与风缱绻。
那个烟火漫天的节日，脚下喧哗的人群，那个宽阔紧致的背影，温度热烈的双手，幸福的气味，化为梦幻般的背景，化为灰色的线条，在他的耳边如风飞过。他可能满足地笑了，从此，他坠入了一个美丽的长梦，来到了他们约定的世界末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