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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

  •   鄢筠奔到街上,跑出几个巷口才慢慢停下。

      她望着这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街道、商铺、小巷,心头却涌上一阵难言的陌生感。

      也就是离开一年的时间,她其间却因着温化雨的缘故,一封书信都没有寄过。

      不过话又说回来,玲珑卦当初只有她一人,还有个固定住处,其他的小兄弟们,有哪个是能收信的?

      鄢筠走到一家米铺的台阶下一靠,那里有个阴凉。地上投下屋檐的影子,鄢筠看着那一起一伏的边缘,思索起来。

      回到护安城以来,她在玲珑卦里确实用的心思不多。

      近日回想起来,才隐隐觉得有些蛛丝马迹。

      若要明了护安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看来还是要从玲珑卦入手。

      鄢筠站起身,看着满街的繁华,她有一点退却。玲珑卦,到底会告诉她些什么?

      城郊的娘娘庙,是大姑娘小媳妇常去的地方。求子的,问姻缘的,香火还算过得去。

      娘娘庙地方不大,但是庙后有一大片桃林。若是逢了桃花盛开的季节,不少人家会在林间野游。

      不过现在已是夏季,桃林不足以遮凉纳荫,反倒少了人迹。

      鄢筠提了一篮灯油和香,从正门进了娘娘庙,三拐两拐的,又从后门出去了。

      “筠姐。”娘娘庙后门外的桃林里,一个小乞丐闪了出来。

      鄢筠点点头,四下望望,并无人跟着,和小乞丐钻进了林子。

      “莫丫儿……”鄢筠含笑唤了一声,这个小乞丐居然是个女孩儿。

      “姐……”莫丫儿扑进鄢筠怀里,“姐,你可算回来了。”

      “丫头,哭什么,受委屈了?”鄢筠拍拍小丫头的脑袋。

      莫丫儿抬起头,“姐,我听他们说,你嫁人了……那你……就和温少爷不是一家喽?”

      “这有什么关系呢?”鄢筠拉着她一起坐到树下,“他便是他,我还是我呀。”

      莫丫儿露出为难神色,“我以为姐你知道,所以今日才偷偷找我来。”

      “怎么?”鄢筠心口一跳,神色却丝毫无波,只是垂下眼皮,手指挑起地上的小野花。

      鄢筠和莫丫儿在桃林里密谈。

      从莫丫儿的口中,鄢筠才知道,玲珑卦从知道她回来的那天起,就在为分裂而争吵。

      原因很简单,温化雨在这一年间,把玲珑卦照顾得太好,一众兄弟们要往高处走,打算跟着温少爷混饭吃了。

      原本这也没什么,他们都认定,鄢筠迟早是温府的外室夫人。跟着姓温的,就是跟着鄢筠。

      可是……他们谁也没想到,鄢筠嫁人了,而且嫁了一个那么没有前途的男人。

      知道这个消息,鄢筠并没有特别痛心的感觉。反倒是得知还有人肯死忠于她,而欣慰不已。

      又问了问温化雨在玲珑卦做了哪些事,鄢筠终于明白,玲珑卦已经沦为他温化雨的私人密探。

      她一想到那日,三个小兄弟和温化雨前后脚出现,居然是温化雨的精心安排,不由苦笑了一下。

      如此推断,想必昨日城外醉酒,也是苦肉计了?可是她鄢筠除了玲珑卦外,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也许……鄢筠突然想到,难道苏逄阁比她还清楚玲珑卦的内情?

      她想到苏逄阁曾经叫她去玲珑卦看看……当时的语气,她现在回想起来,明明是有所指的。

      鄢筠不好独自沉默太久,她怕引得莫丫儿担心。她从篮子里掏出一块粉红色的手帕,送给了莫丫儿,便和莫丫儿告别,并嘱咐她无需着慌,也不用做什么特别的事情。

      重新回到娘娘庙里,鄢筠像所有来庙里的人一样,供上香油,才打道回府。

      她顺路沽了一壶酒,买了几个凉菜,盘算着是该好好和苏逄阁谈谈了。

      回到家里,天色已近黄昏。夏天的傍晚,最美的就是染尽天廓的彤云。

      鄢筠搬出一张小桌,在院中布置一番,码上酒菜。她还特意回屋里重新梳洗过,换了一身月白衣裙,上面绣了桃粉色的吉祥花图案。

      无聊的敲打着桌面,鄢筠托腮仰望天空,她头顶上的一片云彩慢慢的变化着色彩。

      先是耀眼的金色,然后撩过一缕红铜色,渐渐的,整朵云彩好似燃烧起来,红亮得把全部小院映得像铺满了金子……

      随着金色慢慢褪去,天光也黯淡下来。草丛中偶有萤光一点,鄢筠揉揉眼睛,却又不见踪迹。

      等到掌灯时分,苏逄阁仍不见踪影,鄢筠一阵心焦。她无奈之下只得取了纱网,把酒菜罩住,独自一人回到屋中。

      又过了一个来时辰,看样子苏逄阁就算回来,也肯定是用过饭的。

      鄢筠重新回到院中,打算把酒菜收回去,院子外突然传来噪杂的脚步声。

      她连忙跑去打开大门,探头向巷外的街道上张望。一队队兵丁摸样的人,手持着火把,结队经过小斗巷口。

      “出事啦?”鄢筠心中暗道,她认得那些兵丁,是护安城的守备军。可是……除非谋反这样的事情,守备军是不会参与地方事务的。

      等守备军过了,鄢筠才把院门关好,却没想到才一转身的工夫,已经有一个人撞门进来。

      “筠儿救我!”温化雨趔趄着扑到鄢筠身前,“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鄢筠退了半步,“这是怎么讲的?”她赶忙要搀扶起温化雨。

      温化雨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筠儿,救我,一定要救我……是我一时糊涂……”

      温化雨哽咽着把实情告诉鄢筠。

      原来,他为了打击温化明,和护安知府勾结好,谎报其贩运私盐。

      据温化雨自己说,他并非要知府大人惩办温化明,只是要让他暂时深陷囵圄,无力与他争夺家主之位。

      而且,为了让一切私下里进行的,他们特意等着温化明的船进了外城水域,这样也不会惊扰了城里的居民,损了温家的声誉。

      可谁知,知府的捕快刚刚押下温化明起航不久的货船,声称有人举报,船上运有私盐后,温化明却道,他的船已在外城守备军水域,若疑他贩运私盐,当请守备军盘查。

      现在守备军已被惊动,还封锁了城门四处,温化明口口声声要和举报之人对质……

      温化雨现在又悔又恨,焦急万分,“知府大人也很难做,守备军与他同级,若交不出举报之人,温化明还要反咬一口……那样……我就彻彻底底完了……”

      “那……我当如何救你?”鄢筠把事情听明白了,却在心中保有三分怀疑。

      温化雨轻轻抓住鄢筠的手,“筠儿,你去应了那举报之人吧,理由我已经想好了,万万不会伤害到你的。”

      鄢筠身子一冷,她惊异在先,失望在后。

      “你想了什么借口?”她垂下眼皮,把手抽出来,不愿多看他一眼。

      “你就说……嫉恨我没有娶你……又听说贩运私盐是个大罪,所以见到温家商号的货船,便到知府衙门告了一状。”

      “呵呵”,鄢筠笑着拢了一下额前垂落的发丝,“大哥真是替我想得周全。”

      温化雨觉出鄢筠的情绪不佳,连忙又道:“只要守备军走了,一切就都好说。知府大人自然不会为难你,温化明那里有我去求情。”

      “你就不怕温化明反咬着我不放?以此牵制于你?”鄢筠把脸扭向一边,轻声反问。

      温化雨站起身,拉住鄢筠的胳膊,转过鄢筠的头,让她看着自己,“你放心,再有什么事我一人担着。”

      鄢筠心中明知这是个麻烦,明知他人前说得一套,背后做得一套,却抵不过温化雨柔情似水的眼神,和他的缠绵哀求,“筠儿……当初你若是从了我,咱们的孩子只怕也有了……”

      鄢筠甩开温化雨的手,望向院中草丛里,若明若暗的点点萤光。

      她大概是上辈子欠过他的,这辈子能还完吗?

      “青丝万缕斩不断……明明又暗暗……温化雨,我帮你这回……”

      温化雨拿着知府的令牌,带着鄢筠来到外城水域的河岸边。那里灯火通明,几只商船上果然挑着“温”家的灯笼。

      温化雨和外围的捕快低语几句,把鄢筠交到他的手上,又低声叮嘱:“你权作惊慌模样,他们想必也不会为难你一个妇人。”

      那捕快带着鄢筠进了守备军的范围,让鄢筠原地等着,自己去向知府大人通报。

      不一会儿,就见两个守备军和那个捕快前来提她。

      又往里走了一会儿,灯火亮如白昼,队伍的尽头站着三个人。

      鄢筠抬头看了一眼,认出其中一个将官打扮的,必然是守备军统领;一个身着官服的,自然是知府大人;而另一个样貌儒雅,有几分眼熟,自然应是温化明。

      “就是此人?”守备军统领显然有些意外。鄢筠连忙作出畏惧不已的样子,跪在地上低泣。

      “你为何诬陷温家的船队贩运私盐?”守备军统领喝问。

      “我……”鄢筠颤抖着声音说,“我嫉恨那人负心薄情……呜呜……”

      “你是说,你诬告之因缘于嫉恨?”知府大人的声音响起,似乎有意提醒什么,“诬告”二字咬得极重。

      “我……我也不是诬告……只是听说,听说温家的船上运了盐……听人家说,私自运盐便是犯法……呜呜……”鄢筠以袖掩面,看她表面上做唱俱佳,其实心底却冰凉一片,只盼这事赶紧过去。

      “哼哼,”守备军统领冷哼,“我看此事万万没有这样简单。从实招来,何人指使你来顶杠?”

      鄢筠用袖子捂住脸,只露出眼睛,抬头看向守备军统领。“大人……我……”

      守备军统领的身后,是一片灯火照不到的暗影。别人不注意自然看不到,但是鄢筠跪在地上,从她的角度,看到暗影中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站在暗影深处,着深色长袍,背着双手,略微苍白的面颊,深遂的目光,漠然的扫过鄢筠的眼睛,平视前方。

      鄢筠突然没了演下去的勇气。她可以在这些陌生人中勉强做戏,却无法当着苏逄阁的面,再往下说一个字。

      “统领大人,”知府大人却在此时发话,“目前此事的范围已属民事,守备军似乎职责到了。”

      鄢筠借势缩起身子,但愿苏逄阁没有认出她。

      统领大人一阵沉默。夜色中除了听得到水拍河岸的声音,便就是火把上“噼噼啪啪”的响动。

      鄢筠低着头,看着地上明明暗暗的光影。如果守备军执意要插一脚,自己想全身而退可就难了。

      她瑟缩了一下肩膀,要是受刑……她的脑海里闪现出夹棍的样子……

      “以大人之见,今夜守备军的职责是什么?”统领大人终于出言反问道。

      “协助州府,在外城水域拦截可疑船只,查无实据,便可放行。至于后面的事情……赫赫……”知府大人堂皇一笑,不再多说。

      守备军在半个时辰后全部撤离。鄢筠这才放下心,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知府大人、温化明和站在暗影中的苏逄阁依然未动,此时温化雨才从远处现身出来。

      “明弟,是哥哥惹得祸事。”温化雨抢步上前,指着鄢筠,“我当年惹得情债,却害得你虚惊一场,为兄惭愧,惭愧。”

      鄢筠掩面,把脸侧到一边。

      “既然是你们兄弟的家务事,本官也不便插嘴。不过,温三公子若是有怨气要报,本官也义不容辞,必然按律惩办这惹事的妇人。”知府大人果然油滑,叫人捏不找把柄。

      温化明沉着脸,看看地上的鄢筠,又看了温化雨一眼,回身和身后人低声说了几句。

      看到温化明找苏逄阁商议,鄢筠不禁支起身子,手心微微出汗。

      “那便算了,只是还请二哥管好自家的事情,莫再牵连他人。”温化明最后拿定主意,虽然语气不忿,却不知什么原因,忍下了。

      温化雨赶紧满脸堆笑,讨好道:“一定一定,看在你裕美嫂子的份上,今日的事……”

      “我不会多嘴。”温化明理理衣袖,打算离开。温化雨却又拦住,“明弟,改日哥哥做东,好好给你赔不是。”

      “再说吧。”说完,温化明朝知府大人一拱手,转身离去。

      鄢筠此时才发现,暗影中的苏逄阁早没了踪影……

      温化雨把鄢筠送到家门口,看着院内屋中依然亮着的灯火,低声问:“今日多亏了你,只是给你惹了麻烦。你夫君他……”

      “不碍。”鄢筠懒得与他周旋,直接转身进了院门。

      “他若有微词……”

      “不会,他啥也不会说。”鄢筠脸上恹恹的,一刻也不愿温化雨多待,说完“咚”的一声把院门直接拍上。

      屋中一灯如豆,床幔垂着,看着似乎里面睡着人。鄢筠不敢动静太大,小心的端起水盆,到井台边洗漱。

      脱掉外衫,鄢筠吹熄了灯,她摸索着撩开床幔,床上却空无一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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