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青宁同学的日记节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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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神历.丁.甲.正月初一
现在想想，盛月节的众神宴好像是个遥远却又真实的噩梦，已经过去了好几年，本殿仍旧记得当日冰凉的阳光，照在身上，冷到骨子里，牙关都不住地打颤。
这世上，不是只有哥哥是聪明的。
姐姐如此的狼狈，本殿都差点没忍住，可是哥哥忍住了。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本殿从他的眼神中分明读出了：“在场看热闹的，嘲笑讽刺碧落的，将来都要一笔、一笔、一笔，以血偿还。”
本殿那瞬间怕极了，似乎眼前的不是纤尘不染的玉神，而是堕落成魔的邪神。
一黑一白，亦正亦邪。
这样极端，偏全在一人身上。
本殿头一次怀疑自己的决定，当初拉拢哥哥，到底是对？还是错？
姐姐脾气变得十分暴躁，言辞恶毒得本殿都只能哭着下山，虽然本殿知道姐姐不想让本殿和她扯上关系，但是本殿就这样丢下姐姐，姐姐就真的一个人了。
我说过，我一定要保护她的。
哥哥总是在姐姐酒醉的时候偷偷上山，他在神界被看管得很严，玉昆仑又视他为眼中钉，这种情况下他能神不知鬼不觉来逍遥殿，本殿也着实为他捏把汗。
但他不能不来，他放心不下姐姐，姐姐的煞气镇压也需要他，只有他才能做到。
万神历.丁.乙.三月初三
全都完了。
神界被血与火吞噬，到处都找不到姐姐和哥哥。
全都完了。
天大地大，又只有我一个了。
我一路跌跌撞撞，终于找到了哥哥，还没来得及兴奋，我就彻底哑了声。
哥哥一袭白衣，沾满了尘土和血，他坐在地上死死抱着什么，好像抱住了此生唯一的希望，稍稍一松手，这个希望就会就此烟消云散，永世不见。
他一头黑发已被打散，蜿蜒垂落在地，遮住了他的表情，也遮住了怀里的事物。
我的腿像是被铁水浇灌了一样定在原地，明明……明明我知道哥哥抱的是谁，但就是没有勇气承认，更别说上前一步了。
或许是一天，还是两天？我只感觉时间被无限地延伸，几乎漫长到了尽头，哥哥才轻轻动了一下，他转过头来，乌黑的眼瞳都是殷红的，他像是怕吵醒了怀中的人，近乎小心翼翼地说：“青宁你来了？”
他温柔地看着怀里的姐姐，将她垂下的手握在掌心，悄声说：“嘘——你看，她睡着了，这么多年，她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说着，一颗血泪从他左眼沿着面颊流了下来，落在地上。
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我说过的，我发誓了的！我要保护好姐姐的！
但是我输了，我的誓言就是狗屁！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姐姐，为什么还要夺走我最后的，唯一的姐姐！
不！不！等等……我有一个办法！我可以做到！
哥哥身上缠绕着乌黑的魔气，像是一座火山，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马上喷发，淹没六界！
无人可依，只能靠自己，我的神经如同一条蛛丝，几乎随时都要崩断！
我别无他法，只能连跑带爬地滚到哥哥身边：“求你了！你不能堕魔！你堕魔了姐姐怎么想？她该多难过啊！我有办法的！我有办法的！求你了！哥哥！明泽上神！明泽上神！这世上只有你能救她了！！！”到了最后，我几乎是在语无伦次地尖叫了！
哥哥像是突然回了神：“不能，不能……只有我能救她了……”
我看到他恢复了一点理智，几乎喜极而泣：“姐姐不是有神名？哥哥你有这么强大的神力，呼唤她！呼唤她！保住她的神识！”
哥哥眼中恢复了一点光亮，血红稍微褪了一些。
我眼见着有望，转身就跑。
妖皇梅笑寒，他有长生果。
这是救命的药，无论对于殒身的姐姐还是堕魔的哥哥。
听到梅笑寒只想有人陪他的时候，我只觉得这代价太小了，凌青锋手起剑落，两条白尾就被斩下。
梅笑寒微微色变：“九尾狐最擅谎言，一尾一命，又极爱惜颜面，你身为青丘狐帝，竟然舍得？”
我疼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勉强笑了笑：“多谢妖皇。为了家人，没什么舍不得的。”
“别说尾巴，就算是我的命，你要也拿去。”
“你为何不骗我，我很容易受骗的。”
我沉默了片刻，道：“我再不希望看到有人忍受永恒的寂寞了。”
长生果最后做了最好的药引。
哥哥压制住了魔性，姐姐也保住了最后一丝神识。
哥哥沉默着，设下结界，关闭了神界入口，封存了碧山，将逍遥峰搬到了合虚山，日月所处之所，更有利姐姐神识的养成。
完成这么多事情，他竟然只花了几刻钟。
带姐姐去合虚的时候，下了很大的雪，哥哥背着姐姐，一步一步地登上逍遥峰，靴子踩在雪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姐姐指尖的血根本控制不住，一滴一滴落在山阶上，红与白，恰如红梅映雪，有种凄楚的美。
姐姐的神识只有一丝，经过合虚灵气的养育后，哥哥挖出自己的心，将神识寄托在上面，投入了六界之外的世界，她要重新经过千万次的轮回，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承受生老病死的痛苦，才能拼凑起完整的灵魂。
哥哥为了摒除自己的魔气，活生生用魔刃诛心割下了盘踞已久的心魔，封印在诛心之中，镇压在冥界忘川河。
做完这一切后，失去心脏的哥哥已经降为半神，他坐在空旷的逍遥殿里，神情少有的淡然。
“青宁。”哥哥开口。
“哥哥。”我赶紧应他。
“我有最后一件事要做，在这之前，你知道我是谁吗？”哥哥问。
我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猜想：“盘古玉。”
哥哥勾了勾嘴角，像是在自嘲：“不仅如此。”
“我是因碧落而生的。”
我蓦地瞪大了眼，这是什么意思？！
“我从前……是碧山上一块白玉。”
我呆在原地，只听他平静地说：“虽然能感知周围，不过也只是块死物。”
“直到那天，你上山，求碧落护佑你躲过天劫。”
哥哥微微掀起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竟难得地笑了：“最后一道雷劈在她身上，流了一滴血。”
“难道……”
“那滴血落在我身上，从此我开了灵智。”
我张大嘴，反应不能，我实在没想到，我们三人的缘分，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我张了张嘴，茫然地问：“为什么告诉我？”
哥哥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反正你很快也会忘记了。”
“你要做什么！”
“碧落说，她不希望你看到，不希望你哭，我答应了她，又食言了。”
我吓得转身就跑，心里堵得慌：“你要是抹去了我的记忆吗？！这世上只有你知道这些事，你能忍受至此往后千万年的孤独吗？！起码我记得，我不会让你……”
我话没说完，就被哥哥捂住了眼睛：“没关系，我可以忍受。”
我的眼泪刷得流了出来，抖着嘴唇喊：“哥哥！”
我从来以为他是绝世聪明的，为什么最后这样蠢！
姐姐知道了，该多心疼啊！
……
后记：
本殿虽然被姐姐解开了封印，但是忘了很多东西，不过好像是不大好的记忆，姐姐让我别想了，那就不想了。
在神府留了这么多记事录，但本殿下意识地不敢去翻，等本殿乐意了再说罢。
自从弥合子……啊不，应该叫无神，殒身之后，我们三个，现在加上阿蛮就在逍遥殿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反正哥哥姐姐都算不上神了，他们甚至不算在六界之内，也少有人来打扰他们，这很好。
姐姐说自己以前一直想去六界看看，却困居一隅；后来转世投胎成九青，大江南北都去遍，却无安身之所。
还是有家好，走得再远，也安心，回头一望，都还在。
哥哥经历了这么多次失而复得，自然对姐姐看得很紧，姐姐老是逗他说他“夫管严”，都没有人身自由了，哥哥也什么都不说，只是笑着给她做饭去了。
我知道，他这是怕了。
我还记得，我没恢复记忆的一万年，哥哥在逍遥殿的厨房做了一万年的饭，前世的碧落姐姐曾经说过想吃明泽哥哥做的饭，哥哥后来的确去学了，但要做的关头，他们恰好冷战，这顿饭就永远地搁置了。
这是哥哥心头的伤。
但是姐姐永远不知道。
其实哥哥在姐姐面前是很容易自卑，从不显露分毫，他曾说过一番让我至今难忘的话：“我配不上她。
她要是知道了真正的我，便不会爱我。
前世她知道，所以不爱我。
今生我骗她，她若知道，更不会爱我。
当然，我这样的人，本就不值得她爱。
到底是我贪心，不肯放手。”
我听到这里，不禁深深叹气，一万年了，他怎么还不明白？姐姐要是不爱一个人，如何都不会爱他；要爱一个人，如何都会爱他。
幸而现在，姐姐还是那个姐姐，只是性格更加开朗豁达，也更勇于表露心迹，治疗哥哥的患得患失再好不过。
尤其是喝了酒，姐姐就……更加奔放了……捂脸……
话说回来，这两人酒量奇佳，常常斗酒，斗的还是断红尘。
我常常能看到他们坐在逍遥殿的走廊上，笑着一口一口喝断红尘。
断红尘是天地间最难喝的酒，也是最没滋味的酒。
可偏偏他们二人，最是情有独钟。
作者有话说第16章 青宁同学的日记节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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