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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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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四月初九,黄道吉日,也恰恰是李蓉蓉进宫的日子。
与以往皇帝简单低调地把美人接进宫廷不同的是,李蓉蓉地进宫十分高调。
从李府到皇宫的那条街道早早地清洗干净,撒上各色花瓣。道路中央铺就了一条艳丽的红毯,长长的红毯蜿蜒着,显示着喜庆与郑重。红毯两侧每五十步就有一位宫女,这些宫女全部身着粉色宫装,个个容貌娟丽,垂手而侍。
此外,武帝更是颁下诏书:罢朝一日,令百官来贺。因此,此刻的李府一扫往日冷清萧索之象,竟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品级低等的官员,无不来送礼道贺。
武帝此举,实在是超乎常理。事实上,皇帝的正配只有皇后一人。依祖制,只有皇帝娶正妻时,才能明令百官同贺。
如今李蓉蓉被封为夫人,品级虽高,说白了,不过是皇帝的一个妾,令百官来贺,实在有些过了。因此,就有些元老重臣不肯来贺,为的是自重身份。而其他官员,尤其是一些政治嗅觉敏锐的官员,则在其中嗅到了李家要崛起的讯息。
李蓉蓉坐在宽大的马车里,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这辆马车实在太过华美;四匹骏马通体雪白,无不是万里挑一的神骏。马车是用名贵的紫檀木制成,车厢十分宽大,铺着厚厚的锦缎,乘坐十分舒适,不似寻常马车那样颠簸。马车里浮着一丝淡淡的香味,李蓉蓉嗅出那是“霜月“,神色不由变了。这霜月不是普通香料,味道并不浓郁,只是淡淡的幽香,恍如暗夜里默默流转的月华,低调而不失高贵,闻之令人忘忧。且一沾衣袖,久久不散。这种香料由西域向汉宫进贡,每年所得不过一斤,除了皇上,太后,皇后,无人有资格使用。
看来武帝对她还真是重视啊!她嘴角微微上扬,秀美倾城的脸上笑得有些讽刺。
果然,男人都是食色相的。。。
马车停在汉宫门口,早有一位宫女拿来矮凳,恭声道;“汉宫已到,还请夫人下车。”
李蓉蓉下得车来,却发现宫门竟是紧闭的!而且来迎接她的,竟只有这一个宫女。其时汉宫有一位皇后,美人,采女并家人子无数,却只有李蓉蓉这一位夫人。因此夫人之号,在整个后宫,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因此这样的迎接方式,实在是太过怠慢了!
饶是李蓉蓉平和大度,心中也不免有气。
那宫女上前福了一福,说道:“夫人,请您亲自去叩门。”
李蓉蓉心中更气,一个小小的宫婢居然要她亲自去敲门!简直是欺人太甚!她刚要发作,却见那宫女一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一点恶意。暗忖来时这车马仪式样样都好,料定武帝必不肯怠慢于她,于是心中安定,施施然上前叩了门。
只听“咿呀”一声,宫门大开。
眼前那人身着青黑色绣有龙纹的长袍,明亮的笑容耀花了她的眼。
这人,居然是武帝。
那样明亮,那样干净的笑容,让她几乎眩晕。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眼前长身玉立的不是九五至尊的皇帝,而是多年前那个对她千依百顺的“彻儿”。
他笑着挽住她纤细的手,温柔道:“朕,亲自来接你!”
那一刻,李蓉蓉心里不是没有感动的。皇帝亲自迎接,这是天大的荣耀。何况他这样郑重其事,神情又这般温柔。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待我这样好?
因为这张清艳的脸吗?
一种难言的苦涩从心里满溢出来,慢慢地填满整个胸腔,堵得她说不出话来。
只是任心里骇浪惊涛,百转千回,她脸上始终挂着清浅得体的笑容。
没有诚惶诚恐,没有感恩戴德,在武帝看来,这李蓉蓉颇有些宠辱不惊的气势。
这一点,跟她还真是像啊!
武帝看向李蓉蓉的神色,不知不觉温暖了起来。
就这样,武帝挽着李蓉蓉,穿过一道道宫门,脚下的金丝地毯延伸到一座宫殿,李蓉蓉抬头一望,不由怔住:那,居然是甘泉宫!
甘泉宫,这个地方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当年,刘彻登基为帝。
他第一次上完朝,回来连朝服也不曾换,就拉着她的手说:“阿娇,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拉着她跑得飞快,后面不断响起随侍宫女太监焦急的喊声,他却不管,一路将他们甩开,一直将她带到一座华美的宫殿前。
他跑得满头是汗,她拿了手帕要为他擦,他笑着摇头,忽然跑过去,推开宫殿的大门,大声说:“阿娇,我曾说,要造一座金屋给你住。你看,现在造好了,就是这座甘泉宫!”
“阿娇,你喜欢吗?”
“喜欢。”
“今天是我最开心的日子,因为今天,我终于兑现了对阿娇你的诺言”
那时那刻,她觉得世上最大的幸福已握在手里。可是,谁能想到呢?
也是在这座他为她建造的金屋里,一道废后的诏书将她从云端打落尘埃。
那一日,他满脸怒意,带着无数侍从闯进来。
看也不曾看她,只恨声道:“还不快搜!”
那些侍从一拥而上,将她的寝宫乱翻一气。后来,居然搜出了两个布偶。一个做成皇帝的样子,一个做成卫子夫的样子,上面分别贴着两人的生辰八字。那个像卫子夫的布偶上,还插满了银针!
她哭着辩解:“彻儿,我是冤枉的。我什么都没做!”
可是有什么用呢?巫蛊之事,本就说不清楚,更何况,如今证据确凿!
他不听她的辩解,背过身去,一字一顿道:“皇后陈氏阿娇,于内宫之中,施巫蛊之术,嫉妒成性,意图谋害朕躬。大逆不道,深负朕望。念及昔日夫妻情分,黜其后位,迁居长门宫,永不得出!”
“彻儿,我怎么可能会害你呢?!我是被人陷害的,。”
“住口,”他一声暴喝打断她:“谁是你的彻儿?朕是皇上。”
她愣在那里,忽然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以前在她面前,他从不称朕,只用“我”字。如今他却特特地告诉她:“朕是皇上!”
既然如此,还需要继续辩解吗?还辩解什么?
她什么都不想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