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 谋心》风倾天下

12、第 12 章

　　她幽居长门宫时，日日盼着的，便是武帝肯来看她一次。她从日出盼到日落，从花开盼到花落，季节轮回，年复一年。她一连盼了十几年！
　　她不顾自尊，恳求司马相如写了《长门赋》，她亲自教宫女们唱诵，只是希望有一天，他知道她的委屈，她的渴盼，只是希望他能来看看她啊。。。。可是怎么样呢？不过是泥牛入海，没有一点回音。直到她临死前的那一刻，武帝都没有再出现过。
　　可是，现在呢？武帝就在眼前，含情脉脉地望着她。还真是讽刺啊！她在长门宫里思念他的日日夜夜，他在宫里宫外不知对着多少个美人温情的微笑！在她那样痛苦绝望的日子里，不知他正与谁共拥锦衾，欢度春宵！

　　武帝有些讶异地望着眼前的女子，捕捉到她眼里闪过的悲伤，绝望，痛苦，挣扎，她的眸子黑如点漆，又深不可测，他只不过望了一眼，却几欲沉醉其中。
　　“陛下”一个娇俏的女音打断了李蓉蓉的思绪。只见那人身着粉色宫装，秀发如云，身段丰满，只是头饰实在太多，玉簪，步摇插得满满当当，竟似头上顶了一个首饰匣子。虽然珠光宝气，耀人眼目，但实在俗气至极。
　　那女子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一面挡住武帝望向李蓉蓉的视线，一面嗲声道：“陛下怎么也来了公主府？是想念秋儿了吗？”说罢纽股糖一样粘在武帝身上。
　　武帝眼里闪过一丝厌恶，转而亲热地揽过那女子的腰，温柔道：“秋儿说的不错，朕想你了。”说到后半句，他声音低沉真挚，仿佛出自肺腑。
　　那女子脸上便现出又是娇羞又是欣喜的神情，眼神里真真切切的喜悦，让李蓉蓉觉得刺眼。
　　不想再看这样郎情妾意的一幕，她转身要走。
　　却听有人厉声喝道：“站住！”声如裂帛，实在让耳朵受罪。李蓉蓉有些无奈了，发出这样刺耳噪音的竟是刚才那个在武帝怀里做小鸟依人状的粉衣女子。武帝不由皱眉。
　　“大胆奴才，见了本宫还不下跪请安”粉衣女子秀眉一挑，又吼出一句。
　　李蓉蓉一怔，却低眉顺眼跪了下去，道：“民女李蓉蓉拜见陛下万岁，娘娘千岁。”
　　武帝眉头皱得更紧。一句“快起来吧”竟脱口而出。
　　李蓉蓉口称“谢陛下恩典”缓缓站起身来。
　　不料，甫一站定，只听“啪啪”两声，脸上已被人狠狠掌掴。火辣辣地痛感让她眩晕，她咬紧贝齿忍耐着，猛地抬起头来望向打她的人。
　　粉衣女子被她这样一望，不由悚然而惊。她一向仗着皇帝宠爱为所欲为，横行后宫，责打宫女嫔妃无数。哭喊者有之，求饶者有之，然像李蓉蓉这样敢跟她叫板的，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更可怕的是，李蓉蓉的目光那样凛然，冷冷地让她胆寒。
　　粉衣女子不由乱了方寸，向武帝撒娇道：“陛下，。。你看这个刁奴。。她居然”
　　“住口！”武帝一声怒喝。粉衣女子还要狡辩，却听武帝道：“田美人，你也太过张狂了！”
　　武帝的目光冷冷的扫过，粉衣女子不由一个激灵。她哆哆嗦嗦跪在地上，却不肯认罪服软，反而道：“臣妾不知何罪。”武帝不由火冒三丈：“不知何罪？那好，朕来告诉你。在朕面前，你大呼小叫，凶神恶煞，是为对朕不敬；三番两次挑衅，无故责打一个奴婢，是置皇室脸面于不顾；你在宫里横行霸道，居然随意惩罚比你位份低的宫嫔，非皇后之名，却行皇后之实。你自己说，你该当何罪？”
　　田美人脸色苍白，额上沁满了细密的汗珠，她心里清楚：凭这些罪，以足以要她的小命。她自入宫以来，武帝对她从来都是和颜悦色，温柔体贴，连一句重话都不曾说过，而今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奴婢居然对她大发雷霆。颜面尽失的同时，也对李蓉蓉产生了深深的恨意。
　　但她这个人还不算笨到家，知道此刻再不认错，只怕要万劫不复了。念及昔日武帝的温存，见他今日这样无情，心里悲酸不已，不由滴下泪来，哭道：“陛下，臣妾知错，臣妾知道错了。但求陛下开恩！“
　　武帝微微叹了口气：“田美人，朕念你怀有龙裔，不予重罚。你自行回宫，闭门思过三个月。“说罢挥挥手，不愿再看泪流满面的王美人。
　　李蓉蓉在一旁看了，心道武帝还是心疼这位田美人。虽然厉声呵斥，但处罚却轻之又轻，真正是所谓雷声大，雨点小。

　　李蓉蓉与霍去病随碧云一路来到天香居，谁知刚才一番变故，两人都不见踪影。偌大的庭院中，竟只剩她和武帝两人。
　　武帝看李蓉蓉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两个红红的掌印，觉得甚是刺眼，便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道：“这是御用的伤药，疗效极好。”他把瓷瓶塞到李蓉蓉手中，便不再说话，却殷切地望着她。李蓉蓉被他瞧得不自在，只好将伤药涂在颊上。
　　忽然天香居的厅门大开，无数婢女提着彩色灯笼鱼贯而出。一时间，灯光将整个庭院照得七彩迷离，如梦如幻。接着环佩叮当，平阳公主与卫青将军夫妇两个联袂而来。
　　卫青上前行了君臣之礼，恭声道：“不知陛下驾临，不曾远迎。臣惶恐。”
　　武帝连忙将他扶起来，嗔怪道：“卫青，朕说过多少次了。你既娶了朕的姐姐，和朕就是一家人了。还弄这些虚礼干什么。”
　　卫青摇摇头，郑重道：“卫青不敢。卫青只知道，君是君，臣是臣，君臣之礼不可废！更何况，卫青的今日都是陛下给的”
　　这话一说，武帝的脸色温和了许多。他看重卫青，便是为此。
　　汉朝兵多将广，其中不乏良将之才，但那些人不是恃才傲物，就是仗着军功自以为是，有时梗着脖子与他抬杠，让他这个皇帝下不来台。若论行军打仗，飞将军李广是其中翘楚，李广的神勇，李广的谋略，诸将无人能及。然而李广却太过硬颈了，几次三番顶撞武帝，武帝自然不喜。只有卫青，不管立下多少汗马功劳，即使做了驸马，还是一副谦恭的样子，口口声声感念武帝的恩德。
　　这样的人，武帝便于统驭，也可以放心地把兵权交给他。于是，卫青的地位，自然步步高升。
　　然而，此时的卫青却很不自在。因为他看到了庭院中的李蓉蓉。她来做什么？她和武帝一起来的吗？这样想着，卫青就开始胃疼，其实不是疼，是胃酸。他跟随武帝多年，当然知道武帝有多喜欢美女，而李蓉蓉，正是一位绝代佳人。
　　平阳公主看着丈夫卫青的神色，心里气恨不已。看来，卫青还是没有忘掉李蓉蓉。“那么，青，就怪不得我了。”平阳右手紧握成拳，似是下定了决心。
　　一时间，波诡云谲，一场阴谋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