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苗

2、第 2 章 我第一

　　我第一次见到笙哥哥是一个夏天，他是奶娘的儿子，我跟娘坐在湖边的凉亭，奶娘牵着他来请安。瘦小的他跟着奶娘从远处走来，夏日的凉风吹起他的衣角，好像他踏风而来，然后走到我们面前行了礼，乖乖的站在奶娘身边。
　　奶娘说他叫顾笙，比我大些，今日家里无人照看，所以只能带来，希望我娘不要怪罪，我娘摇头说无妨，便放下我招顾笙走到跟前，问他年岁几何，可读了书，又读的什么书？我娘也是有趣得紧，一个四五岁的娃娃，怎么可能读过书，不用想也是跟我一样每日里吃了睡睡了吃，毕竟我“小圆子”的外号可不是浪得虚名，我爹说我那日去找他的路上好像一个滚来滚去的汤圆，所以叫我小圆子，后来这个名字就一直跟我到八岁，从此以再也没有人叫过，直到再次遇见笙哥哥。
　　“回夫人，小人顾笙，至今年九月满五岁，家父认得字，所以启蒙我较早些，不过读的【百家姓】【千字文】这些。”他虽人不大，回答的倒是很知礼数，这是母亲对他的评价，又说起我已经三岁了，却每日只知吃喝玩乐，也确实该给我请个先生了。后来母亲让顾笙陪我玩，她和奶娘坐在凉亭里讨论城里最近时兴的绣花样式。
　　“你叫顾笙，哪个笙？你读书累吗？那你不读书的时候做什么？你喜欢吃蜜饯吗？可是今日我娘不许我吃了，要不然我就能给你尝尝。那你要不要喝酸梅汤，我还没喝，可以分你，你喜欢吃绿豆糕吗？我叫程蝶，蝴蝶的蝶，我爹说娘生我的时候梦见一只蝴蝶飞到了她怀里，所以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可是祖母非说我是祝英台......”我喋喋不休的言论终于换来他的一句话，“你能不能安静一会？”我愣住了，因为从来没有人这么跟我说话，然后我觉得大门上的孙大爷都听见了我的哭声。
　　他明显呆住了，抬头看正在赶来的奶娘，然后伸手捂住我的嘴说“只要你不哭，我下回给你带糖葫芦来。”顿时我便止住了哭声，奶娘问我怎么了，是不是被顾笙欺负了，我摇摇头，用挂着眼泪的小脸委屈的说是因为我没吃过糖葫芦，正在赶来的我娘停下了脚步，然后说我不知羞，为了糖葫芦也值得哭一场，确实该找个先生开始教我了，好让我别整日里就知道吃。
　　就这样，我失去了每日里睡到自然醒的快乐，并且还有背不完的文章和打不完的手心，不过好在求了母亲，准许顾笙跟我一起上课。但是后来又后悔了，因为太聪明了他真是，倒是显得我愚笨不可调教了。就这样，我对顾笙真是又爱又恨，恨他太聪明，每次都能背出夫子让背的文章，然后我背不出被打手心外加罚抄。但又爱他帮我抄夫子罚我抄的文章，就这么在又爱又恨中过了两年。
　　那日是五月五，夫子不上课，我也很开心，因为府里都在忙，我前日里威胁顾笙说带我出去见见，他不肯，我说你要是不带我出去我就告诉奶娘你每日里都欺负我。唉，睁眼说瞎话我是越来越熟练了，“哎呀，笙哥哥，你就带我出去吧，我们早点回来，不会有人发现我们的。”想是被我缠的烦了，只得答应了，却不想就是这次却让他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