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无星等天光》白洛玻

3、换房间 这个房间真

　　李舒窈起身去厨房倒好水，突然听到窗外有说话的声音，于是轻手轻脚的趴在窗户上准备偷听。得过两次中耳炎的李舒窈听力不太好，皱着眉头趴在窗户上听了半天，也没听见几个有用的词，只是听到最后，窗外的女孩突然低声哭了起来，吓得她端着水赶紧走了。
　　李舒窈回到座位上，又吃了好一会儿，林静嘉才回来，碗里堆满了李舒窈抽空给她夹的菜。
　　李舒窈见林静嘉脸色不太好，像是不大高兴。
　　“你去做什么了，这么半天，菜都快没了。”边说着又给她夹了块辣子鸡。
　　“没事你们多吃点，我肚子不太舒服”。林静嘉拿起筷子，把菜夹起来还给李舒窈。

　　村长热情好客，吃完晚饭后，拿出好几套民族服装叫大家试穿，说是刚到的新衣服，叫大家换好了教大家跳藏族舞，“土豆”先生和“冬瓜”小姐穿得不亦乐乎，也不断的怂恿大家赶快换上，“少爷”和“保镖”碍于面子，穿得勉为其难，李舒窈边整理自己的袖子边嘀咕，“怎么这么红，跟结婚的衣服似的”。
　　“咳咳……”村长被一口酒呛得直咳嗽，“都一样都一样……”
　　林芝的气候很好，夜里也不会太冷，大家喝了点青稞酒，又围成圈跳了会舞，几个人打打闹闹，整个大厅里气氛暖融融的，仿佛置身于江南。
　　村长挎着腰鼓，一边有节奏的敲打着，一边唱着大伙儿听不懂的歌谣；村长夫人则弹起了胡琴，为大家伴奏；“土豆”先生和“冬瓜”小姐喝多了青稞酒，手臂交错挽着不停转圈圈；林静嘉挥舞着如云般的长袖，翩翩起舞，双脚前后不停交错，脚尖点地，不时屈膝，眼波流转，刚柔相济，好看极了；“少爷”在一旁跟着节奏鼓着掌，还时不时的吆喝几句；“保镖”先生则是坐在椅子上，头一次摘了墨镜，微微眯着眼睛，端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饮着酒。大家互献了哈达，第一次感觉到这片美丽的净土是多么令人留恋。
　　李舒窈用“土豆”先生的相机给大家拍了很多美美的照片，又互留了邮箱，再三叮嘱“土豆”先生回去以后便整理好发邮件给大家。
　　赶了一天的路，大家吃饱喝足，歌舞尽兴之后，便准备各自回房休息。李舒窈和林静嘉把大家换下来的藏服叠好，还给了村长，再想帮着村长两口子一起收拾收拾，村长夫人推着两人走到楼梯口，挥挥手，直接把她俩打发了。李舒窈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心想人间多美好，林静嘉站在她右侧，突然伸出左手拦住了她上楼的路，右手食指竖起，在唇边轻轻一点，示意她不要说话，李舒窈立刻识趣的闭上了她那正准备感慨一番的嘴巴，身体微微前倾，侧了头，皱着眉头竖起耳朵仔细听，看到底是什么声音。她感觉自己听了起码有五分钟，楼梯上还是安安静静的。正准备发问，林静嘉左手收了回来，急匆匆上楼去了。李舒窈反应过来，也追了上去。等她气息微喘地跑上二楼，林静嘉眼看着已经快走到了三楼楼梯口，“少爷”和“保镖”二人正准备上楼梯去阁楼上。
　　“等等，我跟你们换房间，”林静嘉赶紧叫住了他们俩，“我们可以住楼上。”
　　“不用。”“保镖”戴回了他的墨镜，说着就准备上楼。
　　“少爷”拉住了他的胳膊，转过身来对着林静嘉一笑：“那就谢谢啦！”
　　此时李舒窈也走了过来，她看看“少爷”，又看看妹妹，最终还是闭了嘴。林静嘉便去房间里取了行李，拉着她上了阁楼。等到关好了门，她才悄悄的问：“我们为什么要和他们换房间啊？”
　　“因为那个戴墨镜的男人有病，”林静嘉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她片刻，“所以，你知道这是别人的隐私……”
　　“嗯，我不会去说的，我保证。”
　　二人轮流去二楼洗漱，李舒窈回来的时候，林静嘉正在看一本雅思教材。
　　“你要考雅思吗？”李舒窈收好自己的洗漱包，走到窗边，双手往两边使劲一拉窗帘。
　　林静嘉头也不抬：“我明年……”
　　“哇！”李舒窈指着窗外尖叫道，“一望无际的花海！”
　　“……打算要出国了。”林静嘉默默的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快来看呀！”李舒窈直接把林静嘉从床上拉了下来，“多美啊，这个房间真是太好了！”
　　关灯以后，李舒窈很快就着窗外的美景睡着了。
　　林静嘉却睡不着了，看着睡得正香的李舒窈，不知道她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也许什么都没装。就是这样心安理得不求上进每天混日子的李舒窈，有时候真是让她看不起，但是有时候，她却也挺羡慕李舒窈的，如果她也能像李舒窈那样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活着该有多好。
　　林静嘉摸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翻到了最新的那条短信息。
　　“嘉嘉，你再仔细想想妈妈电话里跟你说的事情，路伯父是你爷爷的得意门生，他一定能帮咱们家度过这个难关的。”
　　林静嘉这一夜睡得很不踏实。
　　“嘉嘉，你爸爸的生意这次遇到了一点困难，他被他的老朋友骗了，那个人卷了钱就跑了，你爸爸是多么信任他，合同都没签，就把钱转给了他。”林妈妈的声音有点沙哑，听起来憔悴极了，“咱们现在急需一个投资人，你爸原来那些朋友，都是些见利忘义的人，见这次亏损太大，怕赚不到钱，都不肯帮忙，想想你爸爸以前是多么照顾他们的……”
　　林静嘉蹲在墙边，静静地听着手机，脸上毫无表情，一只手扒拉着地上的一朵小花。
　　“现在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你路伯父帮忙，他们家现在在上海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有能力帮咱们。”
　　“那人家为什么要帮你？”小花的花茎已经有点折了，但还是顽强地在风中摇曳着。
　　“路伯父的儿子比你小一岁，长得一表人才，今年上戏毕业，听说准备当演员……”
　　“这种八十八线娱乐新闻都不播的小明星谁稀罕啊！让你去房山买房你买吗？”
　　“话不能这么说，房山好歹也是北京，这今后的发展谁说得准啊……”
　　林静嘉抬手抽了两下那朵可怜的小花，花瓣都快掉光了。
　　“更何况，你们还有幼年时期的情谊……”
　　“跟他有情谊的是李舒窈，不是我！”
　　林静嘉恨恨的掐断了那朵小花的花茎，把它丢在地上。
　　“有什么区别呢，”林妈妈还是不依不饶，“十几年过去了，谁还记得那是绵绵还是渺渺？！”
　　“不许叫她绵绵！”
　　林静嘉抱着自己的双腿，头靠在膝盖上，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唉，不叫就不叫，”林妈妈叹了口气，“更何况你也该找对象了，小路的家世和样貌，都不会配不上你。”
　　林妈妈停顿了片刻，接着说：“林家可就只有你一个女儿了。”
　　见那边半天不再有回应，林妈妈忍不住又长叹了口气，把电话挂断了。
　　林静嘉委屈极了，却还是要尽量哭得小声些，再小声些。
　　昨晚睡觉前李舒窈把窗帘拉开了，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玻璃窗照到林静嘉的脸上，她缓缓睁开眼醒了过来，眼角边上的泪痕还没干，头发上湿了一片。片刻，林静嘉回过神来，坐了起来准备换衣服，她偏过头去看了一眼仍然睡得正香的李舒窈，不自觉的揪住了被角。
　　到了吃早餐的时间，林静嘉已经坐在一楼大厅的窗户边看了将近一个小时的书，村长夫人蒸着的几笼大包子开了锅，厨房里雾气腾腾，肉包伴随着酥油茶的香气飘了过来，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的下楼来了。
　　等所有人都围桌坐好，还是不见李舒窈的身影。林静嘉连忙给她发了个短信，催她下楼。片刻，手机有回复信息：“我大姨妈来了，肚子痛。”
　　“那你睡会吧，反正上午就在林芝。”林静嘉手机按键按得飞快。
　　村长把早餐端上了餐桌，随意打量了一下众人，小声嘀咕着：“今天怎么好像人变少了？”
　　林静嘉还没来得及解释，旁边的“少爷”笑嘻嘻的开了口：“我那个朋友早上不吃东西的，大家不用等他。”
　　一行四人吃完早餐，便拿着地图出了门。少了冷冰冰的“保镖”先生，和聒噪的李舒窈，看着一望无际的美景，林静嘉顿时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理想中的世外桃源。
　　而在村长家二楼的公共卫生间里，李舒窈正趴在洗漱台上吐得昏天暗地，她浑身冒着冷汗，全部的力气都用来支撑自己的身体，心里想着千万不能倒下，而肚子里则好像有一千匹战马在狂奔，还有一万个士兵在相互厮杀，战马和士兵在她肚子里打得翻江倒海，李舒窈整个人虚弱无力，感觉连一口水都喝不下去，比那西游记中的狮子精好不了多少。终于吐完以后，李舒窈感觉暂时轻松了一点，她从卫生间走出来，扶着墙边跌跌撞撞地往阁楼走，只想瞬移到床上躺下来。去阁楼的路那么长，可是她还没走几步，便撞上了一个人。李舒窈眼里都是水汽，看不清撞上的是谁，只是觉得终于可以休息会，轻轻的嘟囔了一句“痛”，便顺势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