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影煞(二) ...
-
“喂,厉纾非,你不是说只要我跟着你回安城,你就保证让我吃香喝辣的。这都七日了,你还让本公子跟你住这个破桥洞,日日啃着这破馒头,你还是人吗?你这个大骗子!”
白墨琀狠狠地撕咬着干瘪的馒头,一双桃花眼狠狠地瞪着一身与他一样穿着灰色长衫的厉纾非。
厉纾非一边翻着泛黄有些破损的法术古籍,一边悠哉悠哉地啃着委实有些难以下咽的干瘪馒头,头也不抬地回道:“你不过就是个宅灵,连个实体都没有,身体还是我给你画的,就算是山珍海味摆在你面前,你能消化得了吗?吃了还不是得糟蹋了。”
“厉纾非!”
白墨琀的怒吼委实振聋发聩,直冲天际,就算是聋子也该听出了白墨琀委实是气得不轻。
厉纾非不得不抬眼看向白墨琀,见他气得都快炸毛了,厉纾非暗道不妙。
她如今法术不精进,连最低微的煞都奈何不了,更别提她现在只能勉强看得到那些游走在人间的煞。
想要借着除煞名声大振,为她父兄洗刷屈辱夺回家业,还得靠白墨琀,这位爷得罪不起。
厉纾非赶紧赔笑,安抚着炸毛的白墨琀,“你也知道,我所有的家当都拿去租礼服了,我实在没钱给你买山珍海味。”
“要不你再等等,我算着李家也撑不了多久了,他们肯定会上门来求我们的,你就再忍忍。李家家底丰厚,我们狠敲他们一笔,到时候你想吃什么都给你买,行吗?”
白墨琀闻言这才作罢,微扬着精致的下巴,斜了眼赔着笑的厉纾非,颇为傲娇哼了一声,“那本公子就再信你一回,不过只给你两天的时间。”
“要是还让我吃不上肉,本公子就活吃了你,反正我看你身上的肉倒是不少。”
白墨琀的目光略带几分孟浪地在厉纾非胸前游离了几下,笑容也渐渐变态。
厉纾非对于只会口嗨但摸一下脸蛋都会脸红的老处男宅灵十分鄙夷,并未将白墨琀地挑衅放在心上,只是翻了个白眼,还故意耸了耸宽大长衫都遮不住的波涛汹涌。
果然白墨琀立马别开了目光,耳根子都红了个头顶,眼瞧着这画的纸都快冒烟烧起来了,厉纾非见好就收,立马保证道:“放心,本小姐一定会让你吃上肉的。”
白墨琀说话,只是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
厉纾非憋笑,不再逗弄他了,低头钻研起了那本晦涩难懂的古籍起来。
但思绪却慢慢放空了起来,她与白墨琀的相遇,当真不所谓不离奇。
三月前,她被符际那混账逃了订婚。
符际逃了订婚不说,还在诸多宾客跟前放起了他与那些酒女的某照。不仅打了她的脸,更是打了她父亲的脸。
说起来符际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打她脸,还真算得上是自作自受。
她四五岁曾经被人绑架,失踪了三天三夜,绑匪被人发现死于非命,而她却一直不知所踪。
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可她却在第四天的凌晨自己回到了家门前,然后生了场大病,足足病了三个月,醒来之后,什么都记得,唯独忘了被绑架的事。
她不知为何就痴缠上了符际,除了她父亲与兄长,她唯一依恋的就是符际。甚至在她心中,她的父亲与兄长都比不上符际的存在。
厉纾非痴恋符家二少,安城人尽皆知。为了符际,厉家千金大小姐不惜自降身价,去迫害一个寒门女子,强拆了符际与那女子的好姻缘。
对于她当时的骄纵任性,她父亲厉灼出于愧疚与心疼,并未纠正,反而是有求必应,这让当时的名流千金对她有诸多不满与嫉恨。
她怎么会不知那些人的心理,可她那时有最好的父亲与最好的兄长保护着,有最强的家世庇佑着,就算那些人嫉恨,她也可以毫不在意,继续做自己。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从她一开始要强逼着符际娶自己,她就已经将她父亲与兄长推向了深渊边缘,包括他她自己。
符际拒婚,让她性子极为要强的父亲震怒,当时就气得昏了过去,被送进了医院,她父亲突然中风险些丧命,陷入昏迷。
而就当夜媒体曝出她哥哥厉霆贪污受贿,她哥哥不知所踪。
她当时觉得整个天都塌了,她父亲与兄长一个昏迷不醒一个不知所踪,她理不清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怎么就突然变了天。
可她家二叔没给她理清头绪的机会,在她回家的途中,派了一路人追杀她。
她慌乱之中,躲了她家别墅后那一片山林。
小时候,她父亲曾告诫她与哥哥,不许去那山林,里面有怪东西。
她曾经进去过一次,发现那片山林竟然走不到底。那个时候年龄小,心里害怕就没往下走去,就原路折回。
可这次是被人追杀到这里,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用力地跑。
那伙人一直穷追不舍,跑到山林的尽头,她才发现尽头是悬崖,悬崖底下是一片水雾萦绕静得出奇的湖。
她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烈性子,想也没想就直接跳了下去。
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她曾经发誓就算是死了也会变成厉鬼回去找符际与她那二叔报仇雪恨,就算不入轮回,她也要抱了此仇。
不知是上天眷顾,还是魔鬼听了她的毒誓,要与她做交换,她竟没有死。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古香古色雅致别样的古宅。
那一刻她寒毛都竖起来了!
她明明是跳了崖,崖下是一片大得出奇也静得诡异的湖面,怎么会到了一个古宅。
厉纾非心里害怕,但她又觉着自己已经是死过了一次的人,又何必要怕,大不了再死一次。
于是她大着胆子小心试探,细细打量这处处都透着诡异的宅子。
她从大厅穿过,穿过一条长廊去了后院。
后院有一处与那崖底下的湖十分相似缩小版的湖,湖中央有一处亭子。
亭子里似乎有一身着西晋时期白色交领长衫的男子倚栏独坐。
然而四周都没有通往亭子的长廊,湖面上也没有什么小船扁舟。
她当时就想,难不成那人是狐仙之类的,她误打误撞进了仙岛。
她念头刚过,一晃神抬头就发现那湖连着亭子都不见了。
蓦地一道白影一闪而过,再次回神就见一妖孽男子凑自己凑得极近。
“好久都没人来这儿了,好香的肉味。”
男子凑她凑得极近,眼瞳都变成了嗜血的赤红,看着她的目光像是看到了饕餮大餐般。
她吓得腿发软,全身血液凝固。
在男子生出的獠牙快要触到她的皮肤,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也没等到意料之中的痛处,她正奇怪,睁眼却看到那妖孽男子不知为何倒在几米开外的地上,嘴角溢出了血迹,衣衫与发丝都有些凌乱,颇为狼狈。
那男子微眯着眼,神情莫测地打量着他,似惊讶似惊喜似恐惧,目光十分复杂。
“你到底是何东西?”
“我……”
她刚想开口说自己是人,那男子却一阵风似的跑了,顷刻间就不见了身影。
不过片刻,那人又兴冲冲地抱了个箱子回来,露出了个孩子般的笑容,将箱子凑到了她跟前,笑靥如花地说道:“你要是能打开这箱子,本公子就不吃你了。”
她当时无语到了极致,但看着那人又冲她呲牙咧嘴,露出两颗长长的獠牙,以作威胁,她屈于淫威,不得不接过了那箱子。
说也奇怪,那箱子明明没上锁,就是箱面上有些类似符咒花纹,这人怎么就打不开了。
她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的心态,就随意抬手解开了锁扣。
毫不意外,她打开了那箱子。
而那人竟开心得跳了起来,抱着她转了好几个圈,大笑着:“打开了,打开了,本公子终于能出去了,这个鬼地方关不住本公子了。”
她一头雾水,脑袋昏昏沉沉的就被那人放在了地上,还没站稳,又被那人拉着一顿疯跑。
好不容易停了下来,还没等她缓过劲儿来,那人就指着一口咕咚咕咚冒着水泡,有一股妖雾环绕的井口,用命令地口吻,道:“揭了这符咒。”
“啊?”
她直接愣住了,直接指着根本就没什么符咒的井口,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在逗我?这里哪有什么鬼符咒?”
那人也直接愣住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眸瞪得极圆,指着井口中心,漂亮的脸气得鼓了起来,颇为恼怒,“你当真看见吗?”
眼瞧着这位爷又要发怒了,厉纾非颇为头疼,揉着眉心耐心地解释着:“这位神仙……公子,我就一区区凡人,不过是误打误撞进了您的仙岛,哪能有那本事看得见你们的东西。”
那人脸直接沉了几个色,差点黑成锅底。
他低头沉思了会儿,将那箱子塞到了她的怀里,“这些东西都是认主的,既然你能打得开它,说明你有缘修炼此道。”
“好好修道,必须给本公子揭了那符,否则本公子就困你一辈子,让你困死在这儿。”
她觉得莫名其妙,但又一想,与其跟这个神经一样的妖孽死耗,倒不如顺了他的意,试试看。
若是成了,她还有一线生机逃出去,回安城替她父亲兄长报仇。若是不成,至少她也努力了,不会愧对自己的心。
于是她也就答应了下来,接过了箱子。
箱子里的东西也比较平常,无非就是修道之士常用的桃木剑、朱砂、黄符、八卦镜诸如此类的,她随意翻了翻,颇有些失望。
什么都没有,这让她如何修道啊。
好不容易翻到底,才发现了本古籍,可那古籍上又是上古时期的字体,跟鬼画符似的,她根本就看不懂。
那人像是瞧出了她的困难,自发自地帮她翻译。
原来那本古籍是除煞渡魂的法术,以此来修道的。
里面记载了各种各类的冤魂厉煞,以及怎么除煞的阵法与符咒之类的。
也不知当真是与这书有缘,她瞧着瞧着,那些法术图阵以及符咒就像是刻在她脑子了一般,整个人的灵识清明了不少。
约摸着过了三天,她隐约觉着自己丹田内生出了些气海,缥缈清透。
她心里牵挂着父兄,不想再在这儿耗下去了,就想着去试试能不能揭下那人口里所说的符咒。
这次倒是能隐约看见井口中心上有一飘动的符咒,可任她怎么努力她都够不着那符咒。
那人气坏了,扬言要吃了她。
她无奈又无力,只能拼了命的钻研古籍,想着从中找出能尽快解除那符咒的法子。
最终还是没能翻到跟井口上一样的符咒,不过她倒是翻到了能将困住凶灵的古宅变小带走的法子。
为了能尽快出去,于是她说她如今术法不精揭不了那符咒,唯有出去伏妖除煞才能精进法术,最后才有可能解封那符咒
她还说,只要那人跟着她回安城,她一定让他吃香的喝辣的。
那人想来是个吃货,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被诓着回了安城。
在回去的路上,她问那人的来历,那人告诉她:他忘了,只记得他叫白墨琀,他在等一个人。
当时厉纾非就觉得挺狗血的,她机缘巧合进了困住白墨琀的古宅,又恰好能打开这盒子。
以狗血剧情推测,她要不是就是白墨琀要等的那个人,要不就是上一世困住了白墨琀的仇人。
不论哪一种,她都觉得不妙。
但瞧着白墨琀似乎没往这方面想,她也必要作死去提醒。
回到安城以后,厉纾非发现已经过了三个月,可她在那宅子里呆了也不过短短三天,真真是有些吓住了她。
除此之外,她还发现隐约能看见一些凶煞与凶宅,但总是看的不大清,需得白墨琀点破。
回安城的当天是晚上凌晨十二点,她想着去医院瞧瞧她父亲,结果路上却遇上了倒在马路边喝醉了酒的李家千金李树桐。
她看见李树桐身上有一只煞围绕着,所以她上前提醒了一句,结果不知怎么的就传成了,她不甘被李树桐羞辱,还恼羞成怒诅咒了李树桐,才害得李树桐出了车祸。
这样的流言大多数人都信了,真是可笑!
那次她没能见到父亲,因为她那二叔拦着不让进,而她又听闻符际要同她那绿茶婊的堂妹订婚了。
她气急了,想着让白墨琀幻化成人,陪她去订婚宴,让那对狗那女以及她二叔难看。
谁曾想,白墨琀出了宅子,灵就没了寄居的地方,根本就没办法化成人形。
厉纾非翻了古籍,翻到了纸人附灵的法术,就学着弄了一下。
能化成人形出来,白墨琀自然是开心的,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结果就发生了之前大闹订婚宴的一幕。
如今冷静下来想想,厉纾非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她去搅了符际的订婚宴又能怎样,符际不爱她是既定的事实,她怎么做符际都不可能会爱她。
为了这么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搞得家破人散,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可怜多一些还是活该多一些。
*********
过了几天,安城的天终于放晴了,似乎昭示着阴霾已过去。
东南区的桥洞下,一身着正装微胖的中年男子用手帕捂着嘴,朝着桥洞底下泛着些酸腐气息的帐篷喊了句,“厉小姐在吗?”
不一会儿,厉纾非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含着牙刷,满口牙膏泡沫瓮声瓮气地说道:“是李管家吧,等一会儿。”
厉纾非涑口后,拿着张还算干净的毛巾随意摸了摸嘴,对中年男子眼里的鄙夷视而不见,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笑,道:“怎么着,可是树桐小姐撑不住了?”
中年男子脸色变了几变,目光冷厉地盯着厉纾非瞧了许久。
“看来厉小姐对我家小姐的事了如指掌啊,那就更要请厉小姐走一趟了。”
厉纾非嗤了一声,带着几分冷意地笑着,“只要钱给够,都好说好说!”
中年男子看向厉纾非的目光越发充满了鄙夷,厉纾非没在意,扭头对帐篷里还在睡的白墨琀喊道:“起来了,你有肉吃了。”
一听到有肉,帐篷里的人立马就弹了起来。
不消片刻一个身着灰色长衫,满面笑容的妖孽男就冲了出来,“有肉吃,还不搞快点,愣着作甚,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