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薄卿卿》华生汤汤

6、华小暖：什么悲伤

　　苏北给我介绍身边的女子，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来自远方的倾述，童渔，我的未婚妻。
　　我看着苏北身边的美丽女子，眯起眼睛，用力的微笑，也许是太用力的缘故，我竟然笑的眼前模糊。后来，弥年告诉我，那是他见过的，最凄凉的笑容。
　　苏北和童渔订婚，就在我和甜甜到北京的前晚。
　　我在弥年的电脑上偷偷的看他们的订婚DV，眼泪流了一遍又一遍，苏北穿着白色的西装，举止优雅，笑容干净，童渔的美更是惊人的，我猜想他穿的白色礼服一定是苏北亲手设计的，才会使她的美，更加的不可方物。
　　我听见有人说他们郎才女貌。
　　我听见有人说他们天作之合。
　　我听见有人说他们在一起，简直就是完美。
　　我听见自己说，童渔，你真的好幸运。
　　幸运的让人嫉妒。
　　小暖，弥年拍拍我的肩，小暖，我有些后悔，让你认识朱阁，如果没有他，那个在我的诊所里表情倔强又坚强的女孩子就不会这么悲伤了。
　　他根本不知道，我爱苏北，才来到这个城市。
　　弥年，我想留在北京，你帮我，我要留下来。
　　弥年并没有回答我，转身走了。那一刻，我觉的孤单极了。我和苏北，果真不会成为同一个世界的人。有种距离，无法逾越。
　　不一会儿，弥年回来了。把一张设计比赛的资格表放到我的手中。
　　我有个同学是做室内设计的，我曾把你的作品拿给他看，他觉得你很有潜质，他们公司要举行设计比赛，招募新人，胜出者可以和公司签约，这个公司和国际很多知名的房地产公司都有合作，你加油吧。
　　说完他就走了。
　　我盯着那张表，猛地站起，追上弥年，说不出什么感谢的话，只是轻轻的拥抱住他。
　　弥年如同兄长一样拍拍我的背，我会照顾甜甜，你尽管用心的去比赛。
　　弥年不再让我去诊所了，把我留在家里，专心画图。甜甜也被他带走。整个屋子就只有我颓颓的坐在电脑前，厚厚的窗幔遮住了强烈的阳光，房间里暗如黑夜。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光，映着我有些悲伤的面。这个比赛大概是我留在北京唯一的机会了，我却悲哀的什么也画不出来。
　　这时门铃响了，我想大概是弥年和甜甜忘记带钥了。我懒洋洋的去开门，刚想懒洋洋的丢给他们一个卫生眼。下一刻，我瞪圆了眼睛，声音卡在喉咙里，脸嘭的就发起烧来。
　　华小暖同志，你那是什么表情？苏北笑容明亮的看着穿着印有飞天小女警的粉色睡裙的我。
　　我顶着如同番茄一样的脸尴尬的笑笑。
　　苏北看看电脑，只是一场比赛嘛，放轻松些。
　　我对他说，我必须得第一，我想留在北京。
　　苏北的目光突然暗淡下来，留北京，真的那么重要么？
　　重要，和生命一样重要。我声音斩钉截铁。苏北楞了一下，随后慢慢的把窗幔打开，突如其来的光芒把眼睛刺得生疼。他调皮的翘起嘴角，我们去玩一玩吧！你不是画不出东西嘛？因为你的心里什么都没有，玩一玩，让快乐占满你的脑子，你的心，你的灵魂，设计的灵感就如同雪山下化下的清泉，源源不断了。
　　不容我发表个人观点，就被苏北推进房间，他在门外大声说，华小暖，换上最漂亮的衣服。
　　出来时，我又一次撞上苏北无奈的脸，华小暖，应该恭喜你，从幼稚园进化到中学生。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束，白衬衫，牛仔裤，这是我最喜欢的一身了。还没想到有什么地方不妥，就被苏北拉出门。
　　然后，苏北死托着我从美容院辗转到美发店，又从美发店辗转到服饰店，一路下来之后，我已经不认得自己了。
　　那一天，华小暖打扮的像阁公主一样和她的苏北好少年在“欢乐谷”痛快的玩了一整天。
　　我们在摩天轮里大叫彼此的名字，祝福彼此，一定要得到幸福。
　　而那一天，就是华小暖最幸福的一天。
　　听说人类在某种绝望里，会激发出无穷的潜能。可华小暖却在幸福中，走进了她预想不到的辉煌。
　　参加比赛的设计图，如荒原的一匹野马，载着我全部的希望与梦想，冲出了终点……
　　我顺利的和设计公司签下了合约。我读书的学校也同意我在北京进修了。
　　我终于可以名副其实的留在这个城市了，苏北似乎比我还要高兴，他买了一大堆的好吃的来弥年家。那时我、甜甜、和弥年正在暖暖的朝阳里吃早餐，苏北一屁股坐在我身边，把我没来的及喝的半杯牛奶，全部的喝掉。完全不顾对他张牙舞爪的华小暖。
　　弥年温尔的微笑，又重新给我倒了一杯。
　　久违的集体生活，弥年我也搬过来吧。
　　哎—那红色娘子军不也得跟过来，小暖，以后半夜你可得陪我上厕所啊，否则遇见一抹红色会吓死人的。甜甜一边悠闲的吃着土司，一边用奇怪的表情看我，根本不去理会苏北僵下来的脸。
　　甜甜！我把手在脖子上一横，暗示甜甜再说下去就杀无赦。甜甜吐吐舌头，继续吃饭。
　　朝阳里的苏北，顿时让我想要拥抱的感觉，他在尽力的逃避他的世界，哪怕止是几分钟的时间，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想要离开。
　　我们在弥年的花园里支起了烤肉架，俩个好看的男人穿着好看的碎花围裙忙碌的准备食物。我和甜甜大口大口的咬着苹果，悠闲的翻着杂志，指使他们干这干那的。
　　阳光投在他们修长的身躯上，如同某种梦境，梦境里我和甜甜终于可以得到童话般的幸福。
　　甜甜推推我，小暖，他们，不见了。
　　我环视下花园，果真不见他们俩的影子，刚刚明明还在啊，该不是他们俩罢工跑路了吧！
　　我们回到房子里。小暖，我们分头找，找到了就家法伺候。
　　我听见二楼甜甜的房间里有声音，这俩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居然跑到女生房间里偷懒！我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破门而入。下一刻，我微笑的流出了眼泪。
　　弥年、苏北、和甜甜面前有个又大又漂亮的蛋糕，他们对我说，祝贺你，华小暖，初战告捷。
　　我走到蛋糕前，上面画了四个卡通的小人，不知是出自谁手，又丑又傻。
　　华小暖。苏北叫我。
　　我抬起头，同时摸了一手奶油向苏北的脸就拍了过去，苏北愣住，跟他一同愣住的还有他那沾满奶油的魔爪。
　　想偷袭我华小暖，你还嫩了点。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嘛，这招对小暖不灵，没用的男人。甜甜双手抱胸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下一刻，被苏北的魔爪覆盖……
　　苏北跟我们厮混的第三天，被童渔和苏北的妈妈一起带走，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苏北妈妈看我和甜甜的表情，轻蔑中的不屑，让自卑的人不用任何言语的抨击就溃不成军。
　　苏北妈妈转身慈祥的对弥年说，孩子，有时候，交朋友要慎重，阿姨知道你们都大了，可是年轻的眼睛容易被某种假象所迷惑。
　　嘿，老女人，你说谁迷惑谁啊？你……
　　甜甜，闭嘴。我看见苏北妈妈的脸唰下就变绿了，胸口不停地起伏，苏北和童渔的表情也像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难看。
　　小暖……甜甜似乎有些不甘心。
　　你们慢慢聊。我没有再看任何人的脸，回到自己的房中。我原想只有我留在这个城市，就会和苏北一样了，我就可以毫无芥蒂的和他们做朋友，可是，苏北妈妈让我看到了现实，无论我怎样赶路，他们依然在前方。
　　甜甜，对不起，我还是无法让你在这个城市，辉煌的活着。
　　甜甜抱住我。小暖，以后，由我来保护你，谁也别想在我眼前，欺负你。
　　我突然回想起，年幼时，遇到事情，甜甜总是躲在我的身后。
　　伤痕过后，她学会了犀利的成长。
　　那么，我可不可以任性一次，如同年少时的甜甜，奋不顾身的，面对爱情。
　　接到电话的夜，我正在床上辗转，话筒里一片沉默，然后，我听到苏北的叹息，他缓缓的说，华小暖，我想见你。
　　在弥年家右侧的街道上，苏北看见我就笑了，他拍拍我的头，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这么想见到我啊，穿着小女警和拖鞋就出来了。
　　我小心翼翼的呼吸，害怕被苏北看出我是以怎样的速度跑到他面前的。
　　苏北抬头看着星星，又不说话了。
　　苏北……
　　华小暖，你陪我离家出走吧。
　　看着苏北郑重其事的脸，我点点头，无论去哪，我都会陪着你。
　　我们去西藏吧。去八廓街的玛吉阿米，去仓央嘉措遇到月亮女神的地方，苏北的眼睛在暗夜里一闪一闪的，出奇的好看。他说，华小暖，你总会让我忘掉我是朱阁，我总是觉得我一直是苏北，和你一起生活在东北，自由的，无忧无虑的。
　　他把脸埋在我的肩上，借我抱一会吧！华小暖，就一会儿。
　　我突然很悲伤很悲伤，比我被人嘲笑时，还要悲伤，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我深爱的男子快乐起来呢？
　　路灯下一袭红衣让我一惊，童渔。
　　童渔跑进了黑暗，苏北立刻推开我，很大力气，我踉跄的退了几步。
　　对不起，华小暖，童渔和你不一样，她从小被娇惯坏了，很脆弱。
　　我望着远去的苏北，蹲下来小声说：我也是普通的女生，我也会在四周黑暗的时候，感到害怕。
　　眼泪打湿了泥土，在这片土地上，泛滥成灾。
　　约定的日子，苏北离开了北京，我在机场的外围，抬头看远去的飞机，听说它将飞往一个充满爱情的国度。那么，苏北，仓央嘉措和月亮女神的爱情，只留给华小暖一个人，替他们悲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