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月》宣茜

1、逃生 凤儿，对不

　　“你就是那个贱人的孩子吧！”一个冰冷到没有温度的声音不停地回荡在如月的脑中，充斥着她的五脏六腑，一股股气愤和恐惧阵阵袭来。如月在角落里不停的颤抖着，直到一声声啜泣声传来，她缓缓抬起头看到了坐在那里埋头低泣的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在记忆里，爹好好像就只有在娘突然消失后的那几天哭过吧，与当时一样，如月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想着刚刚不久发生的事情。当时那个美貌的红衣女子就站在她面前，指着自己和爹说：“你，还有你……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想到这里如月不禁又打了个寒战。

　　一阵风吹过，树上又落下几片叶子，盘旋飞舞着，活泼而又机灵，而仅仅是下一秒的事，叶子落在地上不动了。一只纤长而白嫩的手拾起了它，把它放在了掌心。拾起叶子的是一个样貌十分清丽的女孩，精致的脸庞上一双眼眸如水晶般清澈透明，几根零碎的发丝散落在耳旁，挺直的鼻梁下樱唇紧闭。这个女孩叫林如月，今年十六岁。
　　如月愣愣地看了叶子许久，回不过神来。
　　“月儿，该走了。”身后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如月回过头去，一个中年男子立在屋前，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下巴上留着胡须，其中已经斑白了几根。男子叫林于风，是林如月的父亲。
　　“恩。”如月回答着，林于风已转身向前走去。如月跟着走了几步，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破旧的老屋，这个她和爹还有十年前就已经失踪了的娘一起住过的屋子，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竟然是自己最后一次看它了。
　　距离那天已是半个月，红衣女子也没有再来过，如月和爹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林子里，父女俩一前一后地走着，脚踩着落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十分清脆好听。如月看着这一片金黄，感到十分惬意。突然，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子一顿，又看了看周围。
　　“爹，你不是说要去城里吗？可这条路不像啊。”
　　林于风听到如月的话停住了脚步，身体微微一颤，回过头来。
　　“月儿……”
　　“恩？”
　　林于风看着女儿疑惑的脸，眼里的悲痛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微笑的脸，眼角露出浅浅的皱纹。
　　“月儿，爹有件东西忘记拿了，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有什么东西这么重要，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了了。”如月不解。
　　林于风顿了顿，说道：“钱，爹不是说要给月儿买首饰吗？怎么能不带钱呢？”
　　“爹……“
　　“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林于风打断如月的话。
　　“那我跟爹一起去。”
　　“月儿，爹一人走比较快。”
　　林于风看见如月还是很不情愿，又说道：“爹答应你，很快就回来。”
　　“那爹要说话算数。”像小时候一样，如月跟爹拉了勾勾，才让爹走。
　　望着爹远去的背影，如月一阵恍惚，小时候也跟娘拉过勾勾吧。爹，你不要像娘一样不守诺言哦。

　　林于风走了很远，确定如月看不到他以后，靠在了一棵树上，嘴里呢喃道：“月儿，对不起，爹不能信守承诺了。”两行泪缓缓流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条粉红色的发带，抚摸了片刻，缓缓说道；“凤儿，对不起，我不再替你照顾月儿了，你会怪我吗？”

　　林子里，如月戚眉坐在一棵树下，满地的金黄被风吹起，几片落叶擦过她的裙摆，然后又轻飘飘地落下。
　　都已经三个时辰过去了，爹怎么没还没来？如月望着爹离去的方向，眼里满是担忧。
　　“这是什么声音？“如月突然察觉到有细微的声音响起，感觉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难道有人来了，如月又仔细地听得听，好像是马蹄声，她站了起来，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声音渐渐大起来，如月听出是有很多人正朝这边赶过来。
　　如月正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一个喊声突然响起响起：“快点，别让那个丫头跑了！”
　　如月这才如梦初醒，转身飞快地跑了起来。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出于本能地跑着。
　　细密的汗珠渗出额头，如月真的很想停下来休息一下，可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大，如月只能拼命地跑着。
　　“在那呢！快！”那些人已发现了如月。
　　如月已跑得精疲力尽，瘫坐在地上，前面已是一处断崖。前所未有的恐惧感袭来，压的如月喘不过气来。
　　官兵已来到跟前，其中一个高高瘦瘦貌似统领的人最先下了马，紧接着其他人也都纷纷下了马。如月不断往后移动着，越来越接近崖边。
　　“那个死老头子，死活都不肯说出这丫头的下落，打得我们手都酸了。”统领抱怨道。“可还不是被我们找着了吗。”他说着哈哈笑了几声。而如月却被他的话一下子击中，不知哪来的的力气，站起来一把抓住统领：”你说什么？你们把我爹怎么样了。”眼里噙满了泪水。
　　统领一掌推倒如月,朝身后说道：“把她抓起来！”
　　看着朝自己靠近的官兵，如月犹豫了片刻，朝着崖下湍急的河水跳了下去。
　　官兵匆匆赶上前，望着悬崖，面面相觑。
　　“大人，以属下之见，这么急的水，留不了活口。”一个矮矮的官兵对统领说道。
　　统领点了点头，道：“走！”

　　阳光透过纸窗洒进屋内，在地面晕开一片暖暖的金黄。若有似无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萦绕在鼻尖，让人心醉神迷 。
　　“月儿，月儿……”在模糊的意识，如月听到有人在唤她的名字。这个声音……是娘！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手里还紧紧篡着柔软的被褥。这里是哪？娘呢？如月掀开帘帐，印入眼帘的是意见完全陌生的房间。
　　“刚才……”如月自言自语着，擦了把额头，记忆一股脑的涌现了出来。自己明明……难道是有人救了我?
　　如月正疑惑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娇美的脸庞露了出来。
　　“你醒啦？”女孩笑盈盈地问道。
　　“请问这里是哪里？是你救了我吗”如月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这个。
　　“我只是这里的丫鬟，是二夫人救了你。”
　　“二夫人？”如月喃喃着。
　　“你先躺着，我去告诉二夫人你醒了。”女孩上前扶着如月躺了下来，帮她掖好被角后，便离开了。
　　如月等了一会儿，门再次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位美妇人。妇人满头青丝在脑后捥成了个髻，只留下几缕垂在耳间，红唇皓齿，再加上一双妩媚迷人的美目，足以倾倒众生。如月再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真个人呆住了，不仅因为她的惊世美貌，更因为夫人长得很像娘。
　　“姑娘，你醒啦？”美妇人先开了口。
　　如月这才清醒，娘在十年前就已经扔下她不管了，现在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夫人，请问这里是哪啊？”如月又问出这个她迫切想知道的问题。
　　“这里是皇甫府，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了。”
　　“皇甫府，国舅丈皇甫成的府邸？”
　　二夫人笑着点了点头，如月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皇甫成，应该很有权势吧。虽然很不好意思，如月还是出口说道：“夫人，我爹被人无端抓走了，您可以帮我就他吗？”如月知道这样做有些得寸进尺，可她没有办法，她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救爹。
　　二夫人听了她的话，神色略显惊慌，而如月并没有注意到，她正竭力想要坐起来。
　　“怎么回事？姑娘能说来听听吗？”二夫人已恢复了平静，扶着如月坐了起来。
　　如月把事情讲了回来，虽然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不知该不该讲，可二夫人让他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听完，二夫人说道：“姑娘放心，我一定帮你。”
　　“谢谢二夫人。“如月心里不知道有多感激。
　　“姑娘叫什么名字呢？”二夫人问道，又恢复了笑容。
　　“林如月。”
　　“这名字真好听，我可以叫你月儿吗？”
　　“当然了。”如月回答着，心里想着娘也是这么叫她的。
　　这时，先前进来的那个丫鬟，又走了进来，对二夫人说道：“二夫人，老爷和大少爷回来了也回来了。”
　　“月儿，你在这里休息，我去向老爷提提这件事。”夫人说完，和丫鬟出去了。
　　如月躺了下来，心里很是焦虑不安，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夫人还是没有回来。不知不觉的，如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了，如月也感觉好了许多。她坐起身来，看见了桌上粥和点心还有地上正冒着热气的热水盆，心里一阵感动。
　　洗漱完吃完早饭后，如月走出房间，一推开门就迎面吹来一阵裹着菊花香的清风。如月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早晨特有的清新空气。
　　院落里的落叶被扫得很干净，靠墙种了一排菊花。如月向外走了走，看见了一条木桥，桥横跨一条人工河。如月过了桥，又走了一会，便到了一小丛树林。这时，如月暗叫不好，乱走了一通，竟然迷路了，得找个人问问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