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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他比她年长 ...

  •   哒哒,哒哒。

      夜深了。

      长街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每一步都缓慢而沉稳。

      街上起了雾,看不清道路两旁的房屋。只能隐约知晓是不高的洋楼和矮的屋子。

      街灯昏黄。

      林夕环顾周围,这是哪里,她要去做什么。

      她继续走,脑中经历一瞬恍惚和茫然后,她发现许多事想不起来了。但她并不害怕。

      她对自己说,慢慢回忆,总会想起来的。

      的确,林夕边走边去回忆,记忆像平缓细腻的水流,逐渐填充了她空荡荡的脑子——她今年十八,嫁给了大她三岁的一位富家少爷。

      想起这些,她心底踏实了。

      因他是个好人,是位值得她去珍重的先生。

      她理所应当地接受了现在的处境,理所应当地听从安排,理所应当地走下去。

      仿佛这是一个使命。

      她心中升起一丝期盼。

      林夕走着。

      林夕已经嫁给他了。

      她仔细地照顾陪伴他,因他身子不大好。

      他的家人都不喜欢她,毕竟她出身低贫,而且她嫁给他只是为了给他冲喜。不过他同她年龄一般大的小妹,对她格外热情体贴。

      她很少见到姑嫂,他去问候母亲时,没有带过她,大概是她们实在不愿与她接触,给他放了话。毕竟这样优秀的儿子,娶了她这般门不当户不对的妻子,的确憋气。

      他的两位兄长倒是不避讳看见她,他们同他谈天时,她常立于他身旁静候。

      不是兄长们不将她当外人,而是她存在或不存在,他们是不屑在意的。就像对待侍立的丫鬟,不值得给一个正眼。

      可她知道,就算如此,他也未对她有分毫不尊重,他很喜欢她。

      他甚至请母亲同意她继续去上学堂。

      林夕的学费曾是自给自足的。学堂都宣扬世道变了,男子女子皆是高等级的生物,平等且自由。林夕对这学问很是赞同,她渐渐对一些西方文学以及国内的先进思想越发感兴趣。

      也是因此,她与他,格外有共同话题。

      他和兄长所谈论的内容,她也是多半有所涉猎的,只是兄长偏重礼乐,他们很是认同贫贱阶级论和女子从男论。

      他有时与兄长结束谈话后,会长咳一阵,憋得面红耳赤。

      林夕与他,是在一张床上睡着的。

      床是洋床,与林夕之前住的床板不同,嵌入又大又软的床垫,铺上酒红色丝绒毯子,还配两只充满羽毛的枕。人躺下便陷下去一个窝,盖上被子就是一个温暖小空间。

      林夕躺在软软的床上,觉得好安心。

      他英俊而优雅,腹满诗书,举止绅士,气质温华。

      无事时,他会靠在床头读书,古今中外来者不拒。有时心情好了,会答应小妹的纠缠去听上两曲黄梅戏。他对戏曲也略有钻研,对她说,若糟粕去之便是当之无愧的国粹。

      她思量片刻点了点头。他说的没错,虽许多古旧内容令她颇有微词,但不得否认这戏是前人的心血,也是世界上带有中国色彩独一份的宝藏。如果某些戏没有太过迂腐,她也愿意去凑个彩。

      只是她白日无空,因她还得去上学。

      林夕还有一年便可进入大学堂,她现在在当地的树人学堂念书。

      她的学生装,上衣浅蓝,下裙黛灰,踏着一双带跟黑皮鞋。他调笑她道:“若汇入学生群,便地找不出来了。”

      不等她发怒,他忙补救:“不过我是谁 眼力何等的好,怎么揪不出你。”

      林夕含羞一笑。

      她曾以为,这学堂会很狭窄,也就两三间平屋罢。但出乎她的意料,学堂是一栋大洋楼,内里教室与走廊格外宽敞。他们是年龄最大的一届,今年挪去了三楼。

      林夕偶尔还会反应不过来,她怎么就突然就嫁人了。

      像梦一样。

      林夕又想起他了,她嘴角控制不住挂起浅浅的微笑,使她整张脸都显得格外温柔,似乎经过时光沉淀般,带上一层与她年龄不符的娴静与美好。

      如果他身体健康,该多好啊。林夕不懂医,不清楚他患的什么疾,只知道是一种很危险的病,用药也没法根治。只能保持心情愉悦,不可怒气积郁。

      她时常很心疼他,他大她三岁,还留过洋,若不生病,凭他的才学与见识,一定会有一番成就。哪里还要困在家里。

      她知道,他一定是不愿的。

      只是他从未埋怨过。

      林夕也曾口无遮拦问过他,是不是也想走出家门,去立他自己的业。

      他只是扶着书,轻笑两声,戳着她的脑门,告诉她不要多想,他并不在乎。

      他言:“林夕,你最是知道我的。

      这世上,多我一人不多,少我一人不少。我并非作恶落得如此处境,也并非被人逼迫休养家中。我只是在走我的路,走到这里,既无罪过委屈,也无太多不甘,泰然接受,又何尝不是一种反抗。”

      林夕听罢,心中久不能平静。

      这一番话,生生说在她心坎上了,仿佛是她自己想说的话一样。

      她有些窃喜,她同他,还是合拍的。

      因家贫,林夕的父母把她嫁给了他冲喜。

      要是说卖也不算过分。

      这件事令她非常难过自卑,她被抛弃,被贴上贫贱的字。但她没法改变,她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也无法通过努力被他家人接受,她很痛苦,但她做不到抛下他一走了之。

      她很想守着这位金贵的少爷,看着他,陪着他,如果可以,爱着他。

      她早在不知不觉中,对他有了很复杂的感情。

      林夕曾觉得自己好可怜,但她现在竟觉得这位吃穿不愁的人,更可怜。

      他被困在这安逸圈里了,他们用最好的食物,最舒适的环境,和爱的名义,限制他的志向,缚住他的臂膊,把他困在这一方屋檐。

      他才不是被疾病困住的。

      林夕想着,心隐隐地疼。作为他的妻子,她一定一定会让他开心的。

      哪怕她多受一点委屈,也是可以的。

      林夕觉得,这不像她自己。

      ——————

      林夕走了许久,她脑袋空空的。

      她站在原地,四下皆漆黑,只有这条路,有灯光。

      她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觉得一切本该如此。

      她刚刚是在这里吗?

      林夕佩服自己,想事情能想得这样出神,都忘记自己置身何处,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林夕看向前路,大路延伸到黑暗的尽头,街道空无一人。

      她又回头看去,这条来时路,她竟没有丝毫印象。

      夜里有雾,周围的一切都模模糊糊。湿润的空气浸透薄衣衫,林夕缓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夕头有点疼,她努力回想,怎么就走着走着到了这里?

      林夕心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说些什么,但她听不清。

      她立于原地许久,她在想,他会不会来找她?

      雾渐渐散了,路上渐渐有了行人,笑着的,闹着的,神色各异。

      林夕能终于看清周遭,这里是学堂附近。

      林夕一拍脑袋,害,她想起来了,她这是刚放学。

      她急匆匆朝前走,留下一串愉悦清脆的脚步声。

      就仿佛,刚刚的一切诡异事情,都没有发生般。

      突然,一阵车铃打破长久的寂静,林夕觉得自己的五官顿时活了,这声音真是悦耳。

      “前面的同学,请让一让!”

      林夕下意识窜到路边,刚稳住脚步,一辆两辆好几辆脚踏车溜过,几个男生女生挥动手中的黑檐帽子。

      林夕看着周围的楼房,有着西洋气息,这一片是意大利风情,她的老师讲过。再走出几百米,是法式风情。

      这里的楼是富人仿殖民地的楼建成的。

      昏黄的灯光照在林夕身上,林夕看着橙色的地,暖暖的。

      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夕知道,是他。

      林夕的心,悸动这,这高高长长的身影如此令她心旌摇曳啊。

      他每天都在这里等她下学堂。

      或许是初为小妻子的缘故,林夕还是有些紧张,就算两人每天同床共枕,她依是很害羞。

      她压下心里的激动,保持着慢悠悠的步伐,并未加快。

      他静静地看向缓步朝自己走来的妻子,微微出神。

      这个小身影,藏在他的记忆深处,从未褪色。

      林夕越走越近,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扑向了那个高高的人。

      他微笑着张开长臂,接住了她,拥她入怀。

      林夕紧紧抱着他,这种微妙的触感,这种一心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的感觉,幸福如斯。

      温暖的怀抱,宽阔的胸膛,还有淡淡的皂荚香,林夕把眼睛闭上,用眼皮感受他衣裳的触感。

      她心似针扎一般痛了一痛,明明是这样康健的样子,怎么就生病了呢?

      林夕悲从心来,这样好的一位男子,老天是妒忌他的。

      林夕细细鼻子,委屈巴巴。

      他看着她这幅样子,没忍住,悄悄笑了。他牵住她的小手,拇指微动,仿佛在记忆林夕的温度。

      这只手掌熟悉却陌生,林夕手指钻进他的指缝,与他食指相扣。他的手好暖,好宽。

      林夕笑了,她不敢抬头去看他温柔的眉眼,只是低着头,踢着黑色的鞋尖带起几颗石子,石子识相的纷纷让开。

      她和他仿佛一个动态图,一个静态图。

      二人一起走着。

      前路平坦而不再黑暗。

      他们走了许久。他看着身旁活泼的女孩,另一只手攥得指节发白。

      他忽然问:“要一直走下去吗?”

      林夕脚尖微痛,她摇了摇头,“不要走了,要是太远,还是坐车好些。”

      其实她脚痛并没什么,只是她担心他的身体,走太远,她怕他不适。

      她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说着什么,应当与他有关,听不清,但她能感受到一丝不安。

      她害怕,他离他而去,她害怕,这个人间不再有他。

      他笑了笑,没再言语。他的温度永远是炙热的,像是一架行走的火炉,不停地燃烧,燃烧。

      两人沉默。

      半响,他又问:“林夕,你怕死吗?”

      林夕愣住了,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问他。

      她反应了一会,立马生气地对他说:“是谁同我讲要反抗的!是你吧?总是把死啊活的挂在嘴边,你是不是想挨揍了!”

      她又想,他一定是在担心他的病情,随即语气又温柔了下来:“你……不必这样担心,你不会死掉的,我嫁你是为你冲喜,你一定会长命百岁。”

      他望着她,眼眸中浸满了悲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我……”他话刚吐出一字,林夕便打断他,回答他这个问题——

      “我原来不怕死的。如果能够长久地陪伴你,有你尊重我倾听我,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着的。世道动乱,人如浮萍,看见我的许多同学们失去了生命,不能再笑和经历,只留下一片亲人的哭泣,我便添了许多分对生命的珍视,从此渐渐怕死了。

      但是吧,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一天,你真的离开了,婆婆要我随你一道,路上有了你,我便不怕了。

      所以你不用怕,你活着有我陪着你,你长命百岁有我守着你,你死了,黄泉路上我还伴你。

      你看成吗?”

      林夕一番肺腑之言把她自己都感动了,他这回心里应当舒坦多了吧,少一些胡思乱想和担忧,他边多一分健康。

      可谁知,他的脸色更加不好。

      林夕忙问他是不是哪里不适,他只是攥紧她的手,对她摆摆头,道:“走吧,我们回家去。”

      许久之后,他再忆起这段对话,都会心痛如刀割,她不论如何,都是她,不管是富贵还是低贫,纯粹如斯,从不骗他。

      再之后发生了什么,林夕有些记不起来。

      应当是他们回到家中,洗漱之后便睡了吧。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也不是重要的事情。

      林夕心里有些不安,她知道,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的。

      那种感觉很奇妙,仿佛同看书一般,意识随着书中走,顺畅而自然。

      可是即便她有奇怪的预感,她丝毫没有恐惧,依旧安之若素。

      ——————

      林夕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竟成了一位病弱的小姐,反嫁给小她三岁的他。

      林夕觉得这是在太荒诞了,却又有些想笑。梦里的他依旧内敛安静,曾是一位富家公子,可家门衰落,无奈只得入赘为她冲喜。

      而她,就算一身病痛,也从不会安稳,三天两头给爹娘兄长惹不痛快。

      ……

      林夕再睁眼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

      她隐约知道,现在一定天亮了。

      她探出手,只摸到一片虚无,她开口轻问:“害怕吗?”声音虽小,但在这个房间里却格外清晰突兀。

      也不知是在问她自己还是谁。

      她害怕的,她是害怕的。

      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无论怎样睁大眼睛,都见不到一丝光线。

      黑暗向她压过来,她被压得喘不过气,她想求救,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想呼唤他,向他呼救。

      对,让他来救她,他的兄长一定会听他的。

      林夕开口欲唤他的名字。

      可是,她竟然想不起来他叫什么!

      她为什么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她与他在一起这么久,怎么可能不记得他的名字?

      为什么。
      ……

      林夕的手臂张开又合上,她试探着摸索到一方角落,缩进去。

      他会来找她吗?

      他是真的吗?

      还是说,他是她臆想出来的……

      不,这不可能。他是真真切切存在的,林夕清晰地记得他的温度,他的声音,和他的脸庞。

      他一定会来的。

      林夕知道,他的兄长厌恶她,她在他们眼里,不算是人的。

      林夕没有证据,但她心里有数。

      黑暗里,林夕摸着自己的脉搏,把这有力地跳动当做秒针,当做她活着的证据。

      脉搏一下一下跳动,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她早已数不清过了多久。

      这种压抑的煎熬,真的要人命。

      林夕闭着眼,期待睁开眼后能见到光亮,哪怕是一丝。

      她一次次睁开,从期望到绝望。

      你来了吗。

      救救我。

      林夕枕着自己的胳膊,不再长久地闭眼,她只坐在那里,静默而呆滞。

      她随着自己的作息估计时间,她在这里,已经两天了吧。

      学堂的老师一定会心急,担心她课业落下。

      他,太辛苦了。

      林夕迷迷糊糊中感受到一丝光亮打在眼皮上,她是要升天了吗。

      她努力张开眼睛,目光向那方探去。

      眼前的一幕,她毕生难忘。

      他站在光前,光在他身后。

      他的到来比她寻求依旧的光明降临更令人动容,她的泪水无可抑制漫上来。

      那人影子拉出老长,他格外伟岸。

      她听到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不复往日清明。

      她听到他唤她,一声声,一声声。

      阿夕。

      他终于来了。但她现在有些狼狈,一时不想他看见。

      可是她是他的妻子呀,她什么样子,他应该都见过吧。

      林夕又被这个问题困扰了。

      他们之间,似乎从来没有发生什么……

      终于,林夕彻底没了意识。

      她信他的。

      —————

      林夕睡懒觉醒来,这是一个明媚的清晨。

      已是仲夏时节,她的学堂放了避暑假,她要在家里“无所事事”啦。

      屋外花开,树茂,草软,虫鸣。

      林夕蹭了蹭柔软的枕头,恋恋不舍地爬起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她想喝梅子汤了,一定要放碎冰,酸酸甜甜,格外清凉,一大碗,令人神清气爽。

      她随意地喊:“哥哥,我想喝梅子汤了!”

      喊完,林夕就蒙了,她哪里有哥哥。

      就算是现在有了,“哥哥”又怎么会给她梅子汤喝。

      林夕知道,这很不对。

      她看着眼前的摆设,是他们的房间,但又好像不是。林夕努力回想脑海中这间房间是什么样子,她觉得有些不一样,但有说不出是哪里不同。

      她看向身旁枕头上摆着的半扣着的浮生六记,疑问道,他呢?

      林夕小心地起身,她身上穿的是丝绸睡衣,很是昂贵。

      推开卧室房门,他正坐在穿堂中间吹风。

      夏风的滚烫仿佛被屋子吸去,穿堂风过,带来一阵树香和清凉。林夕抬头,堂顶挂的一串瓷铃丁丁响,是藕荷色。

      藕荷色是林夕最喜欢的颜色。

      “你仔细着凉,虽然是夏季,但是这风实在不暖。”林夕拾起一件长褂披在他身上,与他的西洋风格有些不搭。

      “这么喜欢西装啊,可它不如咱们的衣裳舒坦,太过拘束了。”林夕嘟囔着。

      他抬头望着她,未有言语,眼里是水一般的柔软和温柔。

      林夕轻笑,坐在他身旁的竹椅上,她稍添了茶,又开始絮叨:“不论是中医西医,都不建议你饮茶,可是你偏偏爱得不行,这样怎么休养。”

      他放下手中摆弄的玉石,反问:“无妨,再说,你不也是?”

      林夕摇头,“你还要同我比,你和我能一样吗?”

      口闭,林夕心中惊慌,她这么说,是不是戳他痛处了。

      她连忙要开口解释,他制止她,说道:“我知道你,我都没在意,你何必介怀。”

      林夕愣了一愣,她望着他的眼眸,不论这双眼睛多么清明,她都觉得染着一层悲伤。

      这种悲伤,他人察不出,道不清,言不明。

      林夕叹了一口气,她将他拉到自己怀里,像是哄孩子那般,抚着他背,轻轻拍着。他的背很宽很结实,但是林夕能感觉到他渐渐消瘦了。

      那种……看着眼前人日渐衰弱的滋味。

      那种痛。

      他猛的怔住了,应当是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动作吧。

      林夕朝他笑了笑,笑容温暖。

      他坐起来顺势把她搂在怀中,拇指磋磨她的脖颈,这是他习惯的动作。

      林夕问过他怎么喜欢这像撸猫似的动作,他只道林夕手感好。

      林夕觉得脖子痒痒的,一会便坐不住了,挣扎出来笑着:“你这就是存心咯吱我!你等着!”

      话刚撂下林夕就扑到他身上,要与他不战不休!

      他逮住林夕不安分的小手,看了一眼屋外的炎热,问她:“你不是想喝梅子汤吗,走罢。”他语气平淡,轻轻的。

      林夕跨坐在他膝上,有点羞,他不会觉得她嘴馋吧,便胡乱答:“我只是做了个梦呀,并非真的想喝的。”

      他听完,似是思考着什么,一时没有答她。

      林夕试图挣开他的手,他虽是在生病,但力气还是大的很,他不想松手,她便压根挣不开。

      她只能破罐子破摔,重心一倒,栽在他怀里,脸抵着他胸膛,像一只白白嫩嫩的包子。

      这姿势倒是巧妙得很,她像只螃蟹一样,四肢大张,趴在他身上。

      林夕烧红了脸。

      他回过神,恢复了温润的笑容,问了句什么。

      林夕腾腾蹭起来,动作不小,问:“你说什么?”

      他脸色似乎有异,耳根染上一层西红柿红。

      “没什么的。”

      他平静地回答,未再说一遍。

      莫名其妙的,林夕并未放在心上,她想起房间装修,便问他:“房间可是做过一些改动,我怎觉得哪里有些不一样?”

      他想了片刻,道:“并未,你觉得哪里不同了。”

      她摇了摇头,双手搭上他的肩,轻而温柔,纳闷地说:“我也不知道,说不上来,或许是我记性不好,记错了。”她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他笑着点头,随即突然揽起她的腰,横抱起女孩,林夕感觉忽悠一下,吓得她惊呼一声。

      “你这是做什么,不要太使力呀!”她担心地敲打他的肩头,力道不大,还带着一丝娇嗔意。

      “夏光无限好,及时当行乐啊。”他悠悠吐出几个字,泰然自若,仿佛真是在赞叹这明媚夏日。

      不知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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