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后清明[宝莲灯同人戬四]》卜呐呐

42、九花满城

　　“啊……主人您是说？”
　　“嗯。”他只说了后果，却没说旧伤发作的前因，反正狗儿也不会有那个心眼儿追问的。
　　“不能啊，”哮天犬蹬蹬后腿搔着肚皮，“既是妖，那为何从来没见过她用法力呀？”
　　“笨狗！她不用不代表她没有。”看哮天犬张着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杨戬又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也不能怪你没看出来，她的法力被人给封住了。”
　　“封住了……是什么人封住的？”把脑袋送到主人手下，主人手心的温暖让他惬意地眯上了眼睛。
　　“嗯，看上去像是个有道行的……哮天犬，你去查查，有没有哪位仙家报上来走丢了精灵的。”
　　“是。”哮天犬走到门口，想起什么似的又耷拉着耳朵走回来，“主人……”
　　“说。”
　　“小栀……小蜘蛛既然被封了法力，来人间并未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您看能不能……从轻发落？”
　　“哈哈哈哈，”杨戬摇着墨扇，朗声笑道，“你说，平日里吃了人家多少骨头，这会儿竟为她求情？”也不去看狗儿可怜巴巴的眼神，提笔蘸墨，嘴巴里轻轻碰出“去吧”二字。
　　“是。”哮天犬知道主人这是允了，高兴地摇着尾巴奔出门去。

　　小栀自己也记不清来杨府几个春秋了，只记得每年秋天灌江小镇都处处可闻金蕊的清香，就像她初到这里时一般。殿前不知什么时候也摆上了，一盆盆的泥金万点、西施晓妆、平沙落雁、藕色霓裳，也有蓝翎九、紫虎须、一斛珠、墨麒麟……看的人眼花缭乱却移不开眼，就像那人，明明比火焰更耀目，却让她如飞蛾一般向往着，那怕一不小心，就是……香消玉殒灰飞烟灭。

　　“小栀姑娘，累了吧，来喝口茶歇歇吧。”

　　小蜘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自她知道了这位杨先生的身份，进庭打扫从来不敢逾矩，除了那天事发突然。此刻，那男子立于玉阶之上，一袭白衣清贵无比，晨曦映在他如玉般温润的面庞上却好似他便是晨曦，更加让人分不清是梦是醒。

　　“哎。”少女放下浇花的水瓢，摸摸发髻上的玉海棠，又拍拍染了菊香的青冥底绣蝇头绿垂绦碎花裙，有些羞涩地应了一声。

　　殿内烛火似乎刚刚熄灭，在许许多多个宁静的清晨里，那抹温柔的昏黄随着光明逝去，小栀瞄着那些银烛架，仿佛还有丝丝轻烟高高地徘徊在上方。
　　“坐吧。”
　　“呃……我……”
　　“坐，坐。”杨戬挑着眉，做个“请”的姿势，举手投足间极叫人亲切，与那些好客的主人家一般无二。
　　小栀也不再推辞，刚坐下，就有侍者送上清茶，茗茶的香气入鼻，使得她终于稳下心神来，复把目光投向上座的天神。
　　从他在街上救她回来，她再没能听过他一语，此刻只见他手持青瓷茶盏，神色悠闲，梅红色的棱唇一张一合，字字带着金玉相击的回响，如果可以，她愿意坐在这儿，听上一辈子。直到他说道：“……近来，打听到了一些你家里的消息，想问问你作何打算？”
　　此言一出，不啻平地一声雷，震得小蜘蛛从座上跌跪在地，心知这一天迟早会来，只不过她心甘情愿，“小妖从菩萨处擅自逃离，自知有罪，愿受一切惩罚，然承蒙大人府上照应，大恩未报……”话没说完，便哽住了。
　　“那日你帮我取药，就当报过恩了吧。”
　　“取药？原来是取药！一时情急露了马脚，真是该死，真是该死……”小栀咬着下唇，兀自在心里咒骂，忽有觉得这大神语气淡淡的，好像没有要惩罚她的意思，反正回去也是个死，不如放手一搏，遂一叩首道，“不敢瞒大人，小栀来杨府已久，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微尘都有了情意，小妖愿终生为大人打扫庭台，望大人俯允。”又是一拜。
　　座上之人呵呵一笑，“你在我这儿，你姐姐们怎么办？”
　　“姐姐们……是啊，既然菩萨发现了，姐姐们免不了也要跟着受罚，自己只顾逃出那凄凉萧瑟处，贪图人世间逍遥自在，却不想连累姐姐们……”想到此处，万分自责，神色愈加黯然，泪水挂满桃腮。
　　“我倒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啊……”总不能把自己溜进正殿的事儿再供出来吧，小栀抹了一把眼泪，“猜的。”声如蚊呐。
　　从他听闻哮天犬说她男扮女装时，便知这小姑娘是有点机灵在心里的，只是这点小机灵恰到好处，少一分失了活泼，若是再多一份就讨厌了。他不欲再追问，话锋一转，“自你落入凡尘，你的法力便被封住了，所以任凭再怎么辛苦修炼，也无济于事。”
　　“啊，封住了……菩萨好算计，害的我下山后……我倒宁愿没有法力，也不愿意回去吃那些苦……”她嘟哝着。
　　“想要修成正果没有不吃苦的，知道么？”
　　她抬头，望向那人炯炯有神的双眼，短短地一句话，从显圣真君嘴里说出来，便带了让人不得不信的说服力。
　　“是，小妖谨记大人教诲。”
　　杨戬合了墨扇起身，一扬下巴道：“你瞧，谁来了。”
　　小栀回头，向门口望去。
　　哮天犬正领着一人进来，只见那人冠簪五岳金光彩，笏执山河玉色琼。袍挂七星云叆叇，腰围八极宝环明。叮当佩响如敲韵，迅速风声似摆铃。翠羽扇开来昴宿，天香飘袭满门庭。正是昴日星官。
　　星官举步进门，一揖到地，杨戬微笑着上前虚扶。两人客套了些什么话儿，小栀全然不闻，她只觉此时这星官的眉目直比九殿阎罗更加可怖。
　　果不出所料，昴日星官转脸就对她疾言厉色道：“不知死活的孽障！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捅出这天大的篓子来，你知罪？”
　　“小妖……”似是不舍又似求助地偷偷瞄了眼一旁眉目如画的显圣真君，抽泣叩首，“知罪。”
　　昴日星官回身向杨戬拱手垂眸道：“家母管教不严，失了约束，叫她流浪凡间，谁成想竟然恬不知耻混进大人府上，污了大人的门阶，实该万死，下官不敢包庇纵容，恳请真君大人依律正法。”诚惶诚恐地说了一大通后，急急地吸了口气，再无二声，神情犹如等待一场暴风雨降临般的等着杨戬发话。
　　杨戬一笑，“星官言重了，既是走丢了，寻到便是好，何况小栀姑娘心地纯良，在我府上也帮了不少忙，谢她不及，何谈正法？”
　　昴日星官抬头，脸上满是讶异，素来听闻司法天神铁面无私，今日竟肯网开一面不追究？拭拭额头上的冷汗，又顺势低眸撇了一眼地上跪着的蜘蛛精，帮忙吗？心地纯良？谢天谢地，若是个坏心眼的惹出什么祸事来，得罪了这尊大神，只怕他和母亲也要跟着遭殃。“如此……”两条拧在一起的眉毛终于放过了彼此，斟词酌句了一番道，“真君仁慈，吾辈不及，下官替家母谢过真君大人，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哎～星官，小栀姑娘已经是我干妹子了，星官看在我的薄面上，别追究了，她再也不敢了，啊？”哮天犬说着，给小栀使个眼色。
　　小栀会意，忙拜道：“是是，小妖知错，回去一定好好悔过，同姐姐们尽心侍奉菩萨左右，再也不敢了。”
　　“这……好吧，下不为例，如若再犯，定不饶你。”
　　昴日星官领了小蜘蛛就要回紫云山，杨戬和哮天犬送至二门上，星官与杨戬揖别，小栀俯身采了门口的几根黄草，纤纤素手弄几弄，编了个草蜘蛛出来，放在哮天犬手里，“小黑哥哥，多保重。”
　　哮天犬捧着那草蜘蛛就好像捧着一颗无比宝贝的珍珠，“嗯，你也是，好好修炼，他们要是再欺负你，你就说要告诉你小黑哥哥，他们就算不看我的面子也会惧怕我主人，保证再不敢把你怎么样了，啊。”
　　小栀一笑道：“嗯，我记下了。多少人想要攀上杨府的高枝都不能，我竟有这样好的福气。”

　　杨戬目送二人驾云走远，回头一瞧狗儿颓然地坐在地上，“唉。”傻狗子性情倒真，拍拍他的肩膀，他却恍若未觉依旧垂头丧气。
　　“哮天犬，你不会是喜欢上人家姑娘了吧？”
　　“不不不！”他终于有了反映，双手在空中乱摆，“我可没有……”
　　“啊，”杨戬将信将疑，“其实，就算是喜欢上了也没关系……”
　　“真没有主人，我真没有，哮天犬心里只有主人，平日里除了跟着主人就是和兄弟们混在一处。主人，你不知道她有多好，”又捏起那只草蜘蛛道，“常常把报恩挂在嘴边上，什么活计都肯做，衣服破了帮我补，有口好吃的就给我留着，哮天犬没有妹妹，日子一久，唉，就真的把她当亲妹妹看待了。”
　　杨戬点点头，“那好吧，过段时间我带你去毗蓝婆菩萨处看看她也无不可，只是听闻那菩萨脾气有些古怪，与咱们也没有过什么往来，我带你去倒像是办公事儿的一样，若是……”咽下了“若是夫人带你去更合适些”这半句，无奈地摇摇头，回身往大殿走去，才行几步，忽觉胸中针刺般的阵痛再次袭来，抓着心口微微弯下腰来。
　　哮天犬也察觉到了异样，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主人，主人！您怎么了？”

　　【注释】
　　“冠簪五岳金光彩，笏执山河玉色琼。袍挂七星云叆叇，腰围八极宝环明。叮当佩响如敲韵，迅速风声似摆铃。翠羽扇开来昴宿，天香飘袭满门庭。”摘自《西游记》，老吴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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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BB叨：
　　好久不见四姐了，想她。
　　下一章吧。
　　下一章估计五一前后再写了，最近有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