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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太上舍归 生方炎水玉 ...

  •   某日,天朗气清。
      姜令双手翻转,拟作兰花。
      《云笈经》平摊开在地上,金光投射,半空浮现了金色的云篆小字。她手上亮起了莹莹灵光,十指不虚点,似蝴蝶翩跹。七星宝石项链上晕染开了虹光七彩。花瓣摇曳,湖光熠熠。
      点点光华浮动在空中,更映得姜令是眉目生花,虚幻如梦。
      洞言通也,通玄达妙。通凡入圣,同契大乘。

      姜令手下动作倏忽一变。
      花地的灵气光华朝她这一处聚来,涌入了姜令的体内。
      七色灵光,光华流彩。
      倏忽之间,姜令周身的灵气猛地大涨,仙气四溢开来。
      她突然睁开双眼,目射神彩,神光耀眼。而佩戴于其胸前的七星连珠更是光华流转不息。

      天地灵气顷刻间汇聚。

      两道灵光顷刻而至。
      ——笙箫默与摩严。

      笙箫默失笑。
      “阿令这是又要突破了啊。”
      他的目光一刻不离地盯着姜令,磅礴四溢的灵气吹乱了她的发丝,长发飘扬,衣衫翻飞,而处灵气旋涡中的姜令双眼紧闭,手捻兰花,磅礴的天地灵力源源不断地汇入她的体内。
      长江后浪推前浪,姜令怕不是要把他们拍死在沙滩上吧?
      他啪地合上折扇,双手环胸,近几日来难得好心情地同前一刻还在大殿商量事后一刻就与他飞来销魂殿的摩严说笑。
      “她来长留尚不足两年半吧?”
      “我们这些千年老仙是都要被她给拍死在岸上了啊。”
      他尚有心情开玩笑,脸上洋溢的戏谑压根就没打算藏。

      “她的修炼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摩严则显得有些忧虑,修炼快当然是好事。
      这些年,不论长留也好,其他各派也好,教出来的弟子一个个也不过光有些道法皮毛,有些根本连半仙也称不上,达到知微登堂境界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长留近些年倒是招进了几名仙资绝佳的弟子。如他座下的霓漫天与朔风,这二人一者生有漫天红彩,乃有福运,一者又天生异骨,乃修炼之奇才;而姜令,这个他故友的女儿,更是仙资超绝了,就算是自幼修习法术、灵力,可小小年纪就已修至登堂境界,如今更是冲破舍归,假以时日,长留必再多一位上仙。
      可这样的修炼速度实在太过惊人。
      “这未免逆天了些。”

      笙箫默抬首望天。
      要人家去办这么大的事情,上苍当然要给人家铺好了路才是。然她的修为突飞猛进,这是否也暗示着神明将临呢?这其中的契机究竟为何呢?
      明明应当欣慰,可他心中为何隐约笼上了不安之色?
      修行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早已洞悉轮回,与天之大道亦有了道不明的感触,他绝不会平白无故地有此不安。加之近日发生的许多事情……

      掩下情绪,他只道:“师兄你忘了?”
      “她可是天生仙骨,生来灵力高强,不然宣帝也不会将她送来长留不是?这有此番造化也是命里注定,哪里是逆天?分明是顺应天意。”
      逆天、顺天不过世人的说法罢了。真正的天意又有哪个说得清呢?
      摩严终是点了点头。
      他也有些欣慰在的,姜令毕竟是故友之女,如今又是他师侄。长留有如此修为的后辈,他应当高兴才是。

      灵力散去。天地无声。

      “师父。”“大师伯。”
      十八岁入舍归之境,天纵奇才也。
      姜令含笑亭亭,气韵清正。

      “嗯。”摩严欣慰地颔首。
      他与笙箫默像是调换了角色一般,仿佛这一刻摩严才是姜令的师父。
      摩严悉心教导,称道:“此刻你刚刚突破舍归之境,更要潜心巩固修为才是,切忌急功近利,要静心静神,要将一身修为凝实巩固才是,万万马虎不得。”
      “是。”姜令乖巧聆听。
      真师父笙箫在一旁默啧啧,咧着嘴巴笑,大师兄这是抢他话啊。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也不打算说这些的,大师兄爱唠叨就唠叨吧。
      真师父轻摇折扇,懒懒散散。
      “阿令啊阿令,下次修炼得慢点,徒弟修炼的快是要逼死师父啊,你这是要逼师父跑去闭关吗?”

      姜令巧笑:“您就是太闲了。”
      “若师父真能跑去闭关,这也是好事一桩,省得每次见到师父您都是一副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模样,哪里有一点长留三尊的模样了?”
      笙箫默双手捂住胸口。
      他心痛啊。
      瞧瞧瞧瞧,听听听听。
      这就是他一手宠爱出的徒弟说出来的话?笙箫默捏着腔调:“漫不经心?吊儿郎当?你平素就是这般想为师的?亏为师往日这么宠你,诛心了。”
      摩严瞥了他一眼,笙箫默的动作立时随之一顿。

      “我看你徒弟说得不错。”
      摩严觉得极是。
      他又道:“你就是太闲了,如今师弟闭关准备冲破天地人和第十重天,也不知要到几时才能突破,笙箫默你也莫要如此自由懒散了……”
      “嗯嗯好好好好。”
      “好我知道了师兄。”被唠叨地笙箫默忠诚表态,“你也知道我自由散漫惯了,长留就劳你多费心了,我保证不给你添乱,我保证。”
      姜令看着笙箫默,心中一顿,眼底划过了些许疑惑之色。

      坑师父的姜令言笑晏晏。
      被坑的笙箫默斜斜扫了她一眼。

      笙箫默拍了拍摩严的肩膀。
      “师兄,刚不是有事情还没处理完吗?不是有弟子来报说是七杀又蠢蠢欲动了吗?这可是大事啊,来来来……”摩严被笙箫默说走了。
      姜令在原地站了会,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会,转身去了笙箫默的院落等他。

      她甫一入院,画眉扑了过来。
      姜令点了点它的小嘴,惹得它叫了几声,这只画眉最爱与人亲近,不像另一只略有些高冷。
      笙箫默回来时,就见姜令坐在石桌上,一手支着脸,一手用他常拿来逗弄鸟儿的缠了羽毛的玉杆逗着两只画眉玩,一只画眉极为配合着她,另一只画眉的小眼之间竟能看出来嫌弃。
      他笑了笑。
      笙箫默眼角满是笑意的走了过去,高冷嫌弃人的画眉小眼用余光瞥了他一眼,竟也懒得动身子。

      姜令扶桌托腮,巧笑倩兮。
      “师父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可见大师伯又被师父你给轻松地忽悠走了,想想他还真是可怜,每每都被你给骗了,偏偏还什么都察觉不出来。”
      笙箫默笑得异常和善,屈指敲她。
      “坑人坑到师父头上了啊。”
      姜令眉开眼笑,笑意隐隐地淡淡道了一句:“是啊。”
      笙箫默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逗弄自己的画眉鸟去了。

      “笑不出来就别笑。”
      ——他动作一滞,掌上画眉飞走了。
      姜令突然说了一句:“丑死了。”
      她见不得他如此这般伪装,尤其在她面前更不该也不需。
      “嗯?”
      姜令沉吟了一小会儿。
      她抬眸去看笙箫默,轻声问道:“可是掌门师伯出了何事?”她又加了一句:“若非有事,师父你方才不会是那副表情,敷衍极了,又有点担忧伤神萦绕于眉宇间,我不会看错的。”
      她很肯定自己的猜测。
      她不会看错,在提到掌门师伯时,他眼中眉上,罩有忧色。

      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然,仍叫她瞧出来了,明明完美地骗过了大师兄。该说是大师兄好骗呢?还是她太了解自己呢?

      “瞒不过你。”
      他们师兄弟三人修仙千年,已是勘破生死,本未变,魂魄未变,哪怕再度轮回,也仍是这个人,无甚差别。
      哪怕早已勘破……
      可这事落到了相伴千年的师兄身上,如何让他不伤神呢?

      “那就不要瞒着我。”
      姜令捧握着他的手掌。他们之间还需要隐瞒什么吗?他们之间,应当最是坦诚才对。“我们之中不该有隐瞒,你要说与我听,就算无法分忧,两个人承担总好过一个人咽下一切。”
      “好。”
      笙箫默伸手捋了捋她额前碎发。
      “这些日子出了许多事……”
      他将姜令潜心修炼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一些事一一道来。

      仙剑大会后不久,白子画带着徒弟花千骨下山游历,山下到底发生了何事他们一无所知,只知时隔近两月后,某一日,白子画带着身受重伤的花千骨飞回长留。花千骨重伤昏迷了整整七日之久方才醒来,舞青萝这几日里一直在奉命照顾她。而白子画在此之后当即闭关,称欲冲破十重天。其实他哪里是闭关呢,分明是受了更重的伤,中了卜元鼎的毒,这些不过是借口罢了。而卜元鼎之毒毒入骨髓,已回天乏力。以至于他几时上的绝情殿,而白子画竟都一无所觉,他已虚弱至此。

      “卜元鼎之毒?”
      神器卜元鼎可炼化世间一切,不论经其炼制出来的香料,或是仙丹、毒药,皆为圣品。
      “掌门师伯怎会中了卜元鼎的毒?”姜令惊诧不解。
      按理说不应该,凭白子画的修为境界哪一个能将他困入卜元鼎中呢,又有哪一个能伤了他呢?

      笙箫默何尝不惊诧?
      可白子画只字不提。
      笙箫默捏了捏眉心,他不说他就看不出来了吗?观花千骨言行之间,他还有什么不懂的呢?师兄身中卜元鼎之毒,怕是与花千骨脱不了干系。
      “毒、药皆为圣品,那可否以卜元鼎炼制出解药呢?”
      姜令伸手覆在笙箫默手背上。
      笙箫默抬眸凝视她,哪里感受不到她的安慰呢?浅浅笑了笑,心底的伤神始终未散。

      他手掌翻转,半空浮现金光,金光中,浮现出一方大鼎。
      “此为卜元鼎,师兄回来时便将其交付给了我。”

      “不行吗?”
      笙箫默低低地摇了摇头,此法他何曾未想过?“话虽如此,可师兄已病入骨髓,药石无医。”
      掌门师兄所中之毒,实在太深。

      笙箫默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雾霭,早已不复当初的慵懒轻佻,只是微微皱着眉,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只盯着空中旋转的卜元鼎,默然沉思。
      姜令蹙起眉头,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她只搭着笙箫默的手背,师父他其实心底什么都明白,任何安慰于此种情形之前皆显得苍白无力,此刻唯有陪伴。笙箫默也不言,只静静靠在姜令肩膀,阖上双眸。

      又过了大约半月。
      这段时日,笙箫默不是去往绝情殿为白子画输送仙力维持生命,就是呆在销魂殿研究如何以卜元鼎制药,他熟懂药理法术,也炼制了一些丹药出来,却都于事无补,对白子画的身体亦无帮助。
      姜令看在眼里,忧在心头。
      这些日子,她总是销魂殿、藏经阁两头跑,希望能召出些许线索,可以为笙箫默解忧,亦可医治掌门师伯,却遍寻不到可医治卜元鼎之毒的奇术。

      今日,她翻找竹简,眉目凝忧。
      “姜令。”有人喊了她一声。
      姜令循声望去,原是桃翁。
      她收回放在书架上的手,敛去了眼中神色,姜令持弟子礼见过桃翁,他本是藏经阁长老,又曾于他们这届弟子初进长留时任课任教,有师长之尊。
      “弟子见过桃翁。”
      桃翁应了一声,捋了捋胡须。
      他每日都在藏经阁,这段时日,日日见姜令来此,他留意了她许久。昔日教学时,当属姜令与朔风最为令他欣喜,是师长遇见了好学的弟子。

      “你在找什么啊。”
      这藏经阁内还没有他不清楚的地方,即便是只有三尊方可入内的禁地,他也对其内有几分了解。
      姜令心下一动。
      桃翁乃长留耆老,又是藏经阁长老,是否会对卜元鼎之毒有所耳闻呢?她与桃翁聊起了十方神器之能,在提到卜元鼎时,目流向往,只说是听闻卜元鼎炼出的药、毒双绝,恐世上无人可解。
      “……你可知炎水玉?”只见桃翁沉吟片刻,反提起了另一件神器。
      姜令一愣。
      炎水玉?
      桃翁昔日教诲炸响于耳畔。
      生生不息,枯木回春,死人复生?生方神器炎水玉?

      ——是他们一叶障目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总想着以卜元鼎炼制出解药,总以为解毒之法就在鼎中,实则不然,万物息息相关又相生相克,有死亦有生,他们竟忘记了生方神器炎水玉。
      而炎水玉在何方呢?
      它的下落,姜令与笙箫默再清楚不过——朔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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